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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西名镇——毛坦厂史话(4)

(2014-07-25 02:5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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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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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历史文化

4、寻找五显庙

 

一次偶然的机会,在朋友们畅谈毛坦厂历史文化丛书编写计划时,偶尔听一位朋友席间说及该地历史上曾经有座闻名遐迩的五显庙。于是,凑过脑袋去,想打听个仔细端详。朋友见我认真若此,端详了我片刻,然后便是一声长叹,接着便对我戏谑地吟唱起崔颢《黄鹤楼》中那句名句——“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于是,朋友再也不说话了。我知道,从朋友的态度里,五显庙恐怕是再也难以探究出个什么究竟来了。虽说事已至此,但说实话,在我的内心深处却是实在的不甘心。因此,对于毛坦厂五显庙的历史缘由,以及庙何以冠名为“五显”?这其中的庙事活动及其内涵?以及后来消失的情形,我始终是耿耿于怀的。

去年初受邀黄山书社为 许正英先生《皖西民俗》一书担任特约编辑期间,检索旧时史志资料,偶然在旧志中发现一则罕见史实。那就是:在明万历十二年(公元1584)由知州刘垓所主修的《重修六安州志》上曾经读到的一则关于记载,说是在当时的六安州城区内有两处五显庙,一在南门内,一在塘子巷。而那个时候还没有毛坦厂,州志仅以“茅坦”记述,此乃州内“二十四马厂”之一。关于“五显庙”所述不详,仅见只字片语,究竟如何,所言难以明了。但从这则只字片语中,我们还是可以大致猜测出一个朦胧的事实。那就是在大明万历十二年前后,毛坦厂这个字眼还没有正式出现。它的出现应该是在万历以后稍远的某个时期,具体时间难以确断。关于毛坦厂一名的出现时间,当地有人认为,最早也在明万历以后,而较为一致的看法是,毛坦厂应先有人口集镇的形成在先,而后才可能有庙宇的出现。即所谓“先有镇而后有庙”。这样,毛坦厂五显庙的出现时间,那就应该是在明万历十二年更为稍后的年代了。又有人进一步论证到,说毛坦厂五显庙应该是明万历更为稍后的事,毛坦厂集镇的形成当建成于清朝顺治至康熙年间(公元16441729),而毛坦厂五显庙的建成当在清顺治(公元16441660)年间后。纠合史志资料及地方的种种说法,我认为,后一种说法应该是较为合理的历史推断了!

前不久,又一次徜徉在毛坦厂的青山绿水之中,久压心底的那些个疑问就像播种后的种子遇到甘霖雨露滋润那样的又悄悄地在心头萌动滋长了。为彻底澄清久压在心底的迷惑,踏破铁鞋,我终于在昵称为“拥绿斋”的老人一篇名为《人神亲善五显庙》的文字里找到了些许较为能够说服我的答案来。

拥绿斋老人这样告诉我们:五显庙,是祭祀五显神的。说的是有一家兄弟五人因功德卓著,后来均被封为神祗。又因为五人的封号首字均为“显”,故被世人称之为“五显神”。老人进一步说道,祭祀五显神的活动应始于宋代。其实,我知道:老人推测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五显神,其实是与古徽州民间祭祀财神有一定关系的。五显神应该属于财神范畴,只不过不是正财神,而是副财神罢了。古徽州及现在的江西婺源一带自古就有祭祀五显神的习惯,这是民间祭祀财神祈福活动之一,意在祈求五显神保佑发财发达的意思。这就不能不说是与徽州自古好商崇尚风气极为盛行有关。据史料记载,自宋代起徽州就有崇祀五显财神的习俗,从而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五显神文化。走南闯北的徽商们在心理上亟需五显神来护佑其平安,以助他们发财致富。所以,在徽商聚居的所有行商区域,徽州商人都会在各自所在的经商之地修建起一座座五显庙,以祈求五显神保佑他们发财致富。毛坦厂的五显庙也正是客居此地行商的徽商“旌德帮”首倡下的圣举,因都是要祈求财神保佑发财致富的价值取向的一致,所以,被其它各商帮所认同,成为毛坦厂这个开放性的小山镇闪亮的一处人文景观。

毛坦厂古镇有方、刘、蔡、黄四大姓,是方、刘、蔡、黄四大姓族众聚集地,古镇及周边建有方、刘、蔡、黄四大祠堂,便是明证。毛坦厂地理位置十分优越,东有水旱两路通道,为大别山门户东入口处;古镇物产丰饶,田园阡陌,山峦起伏,地利的优势吸引着大批的境外商贾和各类手工艺人纷至沓来,落户于此,卖艺养家糊口,经商谋生致富。由于各类商贾与手工艺人的云集,在以自然经济为主导的农耕社会年代里,毛坦厂逐渐形成为以山区农副土特产品为主外销和以山外各类商品汇聚来此的自然经济商品流通的集散地。以至于最终形成了鼎盛时期的商贾“六邦”。这商贾“六帮”就是名扬一时的“六邑帮”、“旌德帮”、“湖北帮”、“南京帮”、“庐阳帮”和“河南帮”。“六邑帮”是以当地土特山货的加工与外销为主的六安或毛坦厂本地商贾,他们垄断着毛坦厂古镇的茶行、油坊、山货行、米行等商行的经营权。“湖北帮”、“河南帮”多从事于手工业的生产与经营,如铁匠、伞匠、机织匠等手工业产品营销。其它各帮则以经销布匹、日用杂货等商业经营为主。在这商贾“六帮”中,徽商“旌德帮”为这商界“六帮”的领头羊。如今在古镇毛坦厂这皖西南部小山镇上留下来的大量的徽派建筑风格的建筑格局,就是民间流行的那句“无徽不成镇”说法的最好印证。古镇历史上那条最气派敞亮的街巷叫“景隆巷”,据说这条巷道就紧贴在徽商吴景隆商行的东侧。由此可以想见,其当年在商业贸易繁华时期是多么的气度不凡了。

毛坦厂的五显庙,就是由上述商贾中“旌德帮”首倡,其他五帮人士纷纷响应,古镇商贾“六帮”共同捐资建造起来的。修建年代大约在清顺治年代稍后。毛坦厂五显庙的建造落成,按“拥绿斋”老人的看法而言,这既是“六帮”人士所共同求平安、谋发财的精神支柱,同时又具有慈善性质的实际功能。这些商邦都是六安本地和外来商人自己组织的同乡会,有什么大事,由领头的召集其他同乡在一起协商解决。每年农历七月十五日,各邦在五显庙举办超度阴灵祭祀大会,聘请道士、和尚,颂经超度,以保当地平安,风调雨顺,人寿年丰。从是日下午五点开始,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事后狮子盘大场,加上毛坦厂下街头有个狮子山,座东朝西,毛坦厂镇在西边,好像盘场地。

关于昔日毛坦厂五显庙的建筑结构布局情况,现已难以得见其详。我们现在只知道,“五显庙”座落在毛坦厂小学大操场后面,前面有一个万年台,都用下江青石垒成。在五显庙的正殿后院有一专门存放已故外帮商贾灵柩和亡灵牌位的地方,这是一排面阔十二间的房屋。虽说是短暂性的寄存亡灵,但飘泊在外的人即使是短暂性的行为,也有着他可以追求寄托的哀思在内。因为,经商在外,无论富贵还是贫穷,客死他乡后的灵魂,最终也还是要得到最后的彻底安顿的。因为客死他乡者的灵柩和亡灵牌位,最终必须回归原籍故里安葬存放,让游荡于他乡清冷夜空的孤魂野鬼最终得以回归故里,落土为安。这就鲜明地印证了咱们中国流传至今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那句俗话精辟真谛所在——叶落归根!我国民间有叶落归根之俗,说的就是,漂泊在外远离乡土的客子,无论是经商或者是行艺,即使事业发展得再好,如若一旦老死他乡,最终还是要归宗于原籍安葬的。这体现了中国文化中极为坚韧而又博大的人文情怀的所在!而毛坦厂五显庙正殿后院的那排长长的屋宇寄存的不仅仅是亡灵,更是将中国文化中最精辟最人性的地方得以美好展现。所谓人文关怀的意蕴,正是由此而得到高度提升!

同样值得一提的是,在客死他乡的亡灵得以短暂妥善安置的情况下,毛坦厂五显庙的气度是非凡的。这就是——它不仅做好了客死他乡有名讳者的安置,同样也考虑了因故客死于毛坦厂的无主亡故者的灵魂安顿问题。这就是五显庙特意将那排寄存亡魂与灵牌屋宇北面那一大块空旷地辟为了无主葬地的真正原因所在。这块地,旧称“大义地”。义地,专门安葬客死他乡无主墓地,一个“大”字,更是将毛坦厂五显庙建庙之初的考量周全一字落定。这“大”不仅仅是形容无主墓地面积之大,更大的是建庙当初那种尊崇以人为本的人性化设计理念内涵的博大精深。正因为看重这人文情怀的博大精深,历史在走过了若干年后,涉外的慈善机构“万字会”也看好此地人脉气场,以至于最终竟选址于五显庙的西邻来湊热闹。

历史沧桑,大浪洗尘,时间竟将无数的精华与泥沙一同淘洗挟持而去。回首往昔,感慨良多,叹息声声。能够得以详见毛坦厂五显庙全貌风采的,现今已万难找寻!于是,就有了古稀老人“拥绿斋”老人的那声长长的叹息——“予生也晚,未得面睹五显庙殿宇内神像列座的庄严圣境”!但让老人万幸的是,他还是看到了许多今人怎么也无法看到的宝贵东西。这在他的那篇珍贵文字里就有所记述。老人着实看到了“临街大院内的老戏台”、“院墙内东侧的一座大铁鐘”、“庙后大义地南端的‘惜字炉’(焚化字纸的土炉台)”,而这三件物事,令老人脑海难以磨灭,存念永久。

许多年之后,老人还充满无限感慨地回忆着记忆里的那份精美景致。老人娓娓道来,话语里带着无限的感伤与悠悠的怀古情结——“五显庙正殿前有一个近两亩地的临街广场,广场的西边有戏台,人称‘万年台’。这片广场是镇上惟一的集会、娱乐场所,是行业帮会的活动基地。一年一度人们在这儿举行赛会,成为这山镇最盛大的节日。每年农历五月十三日,六帮人众在商会机构的组织下咸集于此,锣鼓喧天,燃放炮竹,不惜破费各造声势,竞相显示出本帮的人气和财力。(同时,‘六帮’)也通过这热烈的聚会活动加深各帮派之间的友好感情,达到和睦相处,御灾除患的目的。”

“说五显庙,不能不说说庙院东侧坐地一人高的大铁鐘。这座铁鐘有其独特的造型:鐘钮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遗憾的是雄鹰双翅之一残缺了一小截。这里有(个)故事:传说这只鹰长期耳濡目染于众神之造化,加上久受香火的熏陶,终于积累了道行。有了道行就心生异欲,谋想飞离五显庙。这心思瞞不过当家道长,某日正欲腾飞之时,被道长挥手一剑斩断一翅,正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自此之后,一代代的顽童们都欺此折翅败魔,常常攀上攀下于这口大鐘,将这座铸铁大鐘磨得油光铮亮。鐘体表面铸造有阳刻的文字和图案,我只记得上面有‘风调雨顺’四个字。这口铁鐘不幸于1958年大练钢铁时被砸碎化铁,五显庙最翔实的历史资料就这么的毁于一旦了。”

在毛坦厂至今还有两个与五显庙有关的地名,这是由沿古镇出镇东路相邻近的两个村民居民点的地名——中五显、下五显。是呀,紧贴毛坦厂古镇西高东低的整体地形,一条河穿过街巷逶迤向东流去。西为上,东为下。古镇的东边约十里地的第一个小集镇得名为“下五显”,下五显与古镇位置居中的一个村庄自然而然的就被称作“中五显”了。由此更可以看出,在古镇毛坦厂历史上,这五显庙的非凡影响力之大了!

历史的记忆是珍贵的,珍贵的就是现实再也难以简单复制复原那份深深的遗憾!这怎么不让老人怀古之余感伤无限?这怎么又能不让今人惊叹造物弄人的无情?这怎么又能不让后人凭临垂吊时不顿然生懊恼沮丧之悔?这不能不让我们许多许多人由此而想到很多很多,想得很远很远!

是啊,就是这座毛坦厂五显庙,十多年前庙中老院的墙壁中还镶嵌着字迹清晰的石碑,石碑上文字残缺不全,但字迹仍清晰可见。碑文极为有趣,其文曰:“且我造酒一行……于同治五年复行公议,各解囊资就五显庙正殿左侧修龛立像,装塑既周绸缪□□兹将公蓄之资捐本庙生息,永奉香灯,凡我同会诸人存者共昌神庥故者永沿烟祀,以昭不朽云尔”。从这段文字里,我们可以解读出这样的历史信息,那就是酒圣杜康也曾一度被造酒师傅们请进了五显庙中,并端端正正地给供奉了起来。据铁、木、瓦工师傅们说,五显庙里还曾供奉过鲁班的神像之类。昔日每年农历五月十三日例行的赛会——关帝庙会,即“关帝磨刀日”。是日,关公列座庙中首位。由此,可见五显庙的兼容并蓄与豁达大度,五显庙不仅成了各路神仙的聚义厅,而且还得到毛坦厂古镇远近各方人众的亲睐。这更可看出五显庙在毛坦厂民间的巨大影响和感染力。

毛坦厂五显庙不仅在历史的风尘中有它靓丽的身影位置,同样也在现代革命历史中起到了它应有的作用,功不可没。1906年正月十五元宵节,20岁的朱蕴山会同六安刘希平、朱安石及其弟朱璧堂,由留日回国的王肖山做东道,到毛坦厂开讲学会和天足会。虽然演讲因恶势力破坏而流产,但这一事件的本身就为毛坦厂五显庙在皖西革命史上写下浓重一笔!

寻找五显庙,当我带着无限希冀行走在毛坦厂的山山水水中时,我不无无限惆怅地告诉世人,毛坦厂昔日之五显庙的辉煌早已不存,其身世零落只让人叹息不跌。就像老人在他的文章结语处告诉我们的那样,毛坦厂五显庙已消失经年了。五显庙,已于上世纪四十年代被改建为毛坦厂小学,进入二十一世纪虽有将毛坦厂小学整体迁出之举,但代之而来的,是在五显庙原址上又挂起了“毛坦厂老街游客接待中心”的招牌。新千年前后,毛坦厂历届党委、政府虽一再动议恢复五显庙,但均未能如愿以偿。

五显庙,毛坦厂一个辉映历史曾经的辉煌的人文景观,现在也只能在历史的记忆里游荡,让我们在品今吊古的同时,徒生出几缕深深的感叹与无限的感伤。

五显庙,也许你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在人们无限缅怀情结中,再次的走进我们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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