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证会计研究：方法、过程及常见问题

 

夏立军
上海财经大学会计与财务研究院
sufexlj@163.com

 

报告内容：

一、国际和中国实证会计研究历史的简单回顾
二、实证会计研究基本方法、过程和常见问题
三、如何做中国实证会计研究 （举例说明）
四、简单的总结和防止误解的说明

 

一、国际和中国实证会计研究历史的简单回顾

 

（一）国际实证会计研究历史回顾

" 实证会计研究定义
– 有诸多不同定义，通常指采用实证方法（实地调查、实验、档案数据的计量分析等）考察会计及相关问题
– 实然而不是应然（例如检验会计盈余公告的市场反应，借以检验投资者决策是否使用了会计信息）
" 实证会计研究发端和推进
– Ball & Brown (1968)
– Watts & Zimmerman (1986)
" 实证会计研究兴起原因
– 有效市场假说（EMH）、资本资产定价模型（CAPM）
– 企业理论、契约理论、管制理论及实证经济学的进展
– 计算机技术和数据库的发展
" 实证会计研究主要领域（Kothari, 2001, JAE）
– 基础分析及定价（fundamental analysis and valuation）
– 市场有效性检验（tests of market efficiency）
– 会计数字在合约及政治过程中的角色（the role of accounting numbers in contracts and the political process）
" 近年来的研究热点：制度、治理与会计
– Institutions and Finance 学派的兴起（La Porta等，1998，1999…）
– Ball, Kothari and Robin (JAE, 2000)：The effect of institutional factors on properties of accounting earnings: international evidence
– Ball, Robin and Wu (JAE, 2003)：Properties of accounting earnings in four East Asian countries
– ……

 

（二）中国实证会计研究历史回顾

 

" 中国实证会计研究大事记

 

 

" 中国实证会计研究兴起的主要原因
– 股票市场的发展：需求和供给
– 海外学者的推动和国际接轨需求
– 早期上财、清华等校的积极推动，后北大、中山、南大、厦大、复旦等的加入
– 《经济研究》、《会计研究》等的支持
– 《中国会计与财务研究》、《中国会计评论》等相继创办
– 研究潮流的转变和学术市场的初步形成（博士生的选择）
– 相关学术制度的改变（科研考核、国际合作、刊物审稿）
" 主要研究领域（蔡祥、李志文和张为国，2003）

 

二、实证会计研究基本方法、过程和常见问题

 

（一）实证会计研究基本方法和过程

 

" 实证会计研究基本方法和过程图

 

 

 

" 选题阶段（关键之关键）
– 重要（理论上重要、实践上、政策上重要）
– 创新（理论创新、方法创新、研究领域创新）
– 可行（数据干净、结果可靠、方法严谨）
" 好的选题哪里来？
– 深入了解制度背景（培养直觉）
– 熟悉已有研究文献（了解进展）
– 勤于思考重要问题（深入基础）
" 操作阶段
– 研究问题——〉可检验的研究假说
– 数据库（通用和手工）
– 样本选择：尽可能大，但也需成本收益权衡
– 样本剔除：样本代表性与样本噪音的权衡
– 计量分析技术（描述性分析、回归分析、图表处理）
" 写作阶段（八股文）
– 引言（研究动机、过程、发现、贡献简介，写作阶段中最最重要的部分，也是最体现功力的地方）
– 文献综述（可视情况综合于引言中）
– 研究假说
– 样本数据
– 检验模型
– 实证结果
– 结论启示
– 研究局限

 

（二）实证会计研究常见问题（最大问题）

 

 

（三）实证会计研究常见问题（选题阶段）

 

" 选题不够重要、新颖、可行
– 有些问题新颖、可行，但是不重要（贡献较小）
– 有些问题重要、可行，但是不新颖（老调重弹）
– 有些问题重要、新颖，但是不可行（无法研究）
" 解决选题问题的方法
– 多问基础性的问题（问基）
– 尽量选择重要、新颖的选题
– 三者不能兼得时，“重要”优先、“新颖”其次、“可行”最后，实在不可行时值的放弃

 

（四）实证会计研究常见问题（操作阶段）

 

" 研究设计中的问题
– 内生性问题（Endogenity）
*四大审计的公司，会计信息质量更好==〉四大的审计质量更高
*有打火机的家庭，更容出现肺癌患者==〉使用打火机导致肺癌
*解决方法：事件研究法、工具变量、研究设计改进等
– 替代解释问题（Alternative Explanations）
*大规模上市公司选择大规模会计师事务所的概率更高==〉为了显示自己是高质量公司，大公司倾向于欢选择大所为其审计
*替代解释：大所因为业务忙不过来而不愿意审计小客户
*解决方法：事件研究、改进研究设计、进一步检验等
– 样本选择偏差（Selection Bias）
*东南亚金融危机前后，治理结构好的公司，股价下跌更少
*偏差：治理结构好的公司，更容易生存下来，从而更容易出现在样本中
*解决方法：改进研究设计、分析偏误方向等
– 遗漏变量问题（Omitting Variables)
*大所的审计收费更高，需要控制客户规模等
– 多重共线性（Multicollinearity）
*自变量之间的相关性过高：审计质量=a +b*审计任期+c*公司年龄+e
*解决方法：VIF诊断、二阶段回归、剔除变量等
– 自相关问题（Autocorrelation）、异方差问题（Heteroscadasticity）等

 

（五）实证会计研究常见问题（写作阶段）

 

" 写作阶段的常见问题
– 研究动机展开不当
– 贡献讲得过度或不足
– 政策建议引申过度
" 解决写作问题的方法
– 把问题理解透彻
– 向经典文献、顶尖期刊文献学习
– 提倡开门见山
– 清晰、再清晰
– 严谨、再严谨

 

三、如何做中国实证会计研究

 

（一）如何选题？国际视野与中国问题并重

 

" 为什么需要二者并重？
– 国际视野可以防止“坐井观天”，避免现象罗列
– 中国问题可以防止“隔靴抓痒”，避免“洋垃圾”
" 国际视野哪里来？
– 文献阅读，尤其是经典文献、跨国研究文献、东亚研究文献
– 有意识地把中国问题放在世界范围内观察（中国只是世界一分子）
" 什么是中国的真问题？
– 深入了解中国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的历史和结构（跨学科的思维）
– 深入了解中国股票市场的制度背景和特征（国企改革、股权分置、行政管制、新兴市场等）
– 深入了解中国的制度环境特征（大政府、小市场、弱法治；转型国家）
– 深入了解中国各级政府、官员和企业的动机和行为

 

1、国际视野哪里来？

 

" 主要的国际期刊（经济）
–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AER)
–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JPE)
– Quarterly Journal of Economics (QJE)
– 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 (RES)
– 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 (JEP)
– Journal of Economic Literature (JEL)
" 主要的国际期刊（转型经济学）
– Journal of Comparative Economics (JCE)
– Economics of Transition  (ET)
– China Economic Review (CER)
" 主要的国际期刊（财务）
– Journal of Finance (JF)
– Journal of Financial Economics (JFE)
– Review of Financial Studies (RFS)
" 主要的国际期刊（会计）
– Journal of Accounting and Economics (JAE)
– Journal of Accounting Research (JAR)
– The Accounting Review (AR)
– Contemporary Accounting Research (CAR)
– Review of Accounting Studies (RA)
– Accounting, Organization and Society (AOS)
– Journal of Accounting Literature (JAL)
" JAE 2001年的九篇综述性文献
– 资本市场会计研究（Kothari, 2001）
– 会计信息价值相关性（Holthausen and Watts, 2001）
– 会计选择（Fields, Lys and Vincent, 2001）
– 信息披露（Verrecchia, 2001）
– 信息不对称、信息披露与资本市场（Healy and Palepu, 2001）
– 财务会计信息与公司治理（Bushman and Smith, 2001）
– 合约理论与会计：Lambert (2001)
– 会计中的实证税务研究（Shackelford and Shevlin, 2001）
– 管理会计实证研究（Ittner and Larcker, 2001）
" 研究网络和主要学者个人主页
– Social Science Research Network (SSRN, www.ssrn.com)
– 经济学工作稿 (http://econpapers.repec.org)
– Google检索：Greif, Acemoglu, Johnson, La Porta, Shleifer, Leuz, Fisman, Faccio, Morck, Joseph Fan, Ball, Watts, Zimmerman, Bushman, TJ Wong……
– 看看他们在想什么、做什么

 

2、什么是中国的真问题？

 

" 中国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的历史和深层结构
– 中国政治、经济、社会、历史、文化书籍
– 尤其是20世纪上半叶主要社会科学学者的著作
" 国企改革、民营经济发展及股票市场有关制度安排
– 转型经济学文献、中国经济改革文献
– 博士学位论文（李东平、李树华、原红旗、陈冬华、李增泉、夏立军等）
" 国内重要媒体
– 新华网、人民网、《南风窗》、《南方周末》、《新财富》、《财经》、《权衡》等
" 主要的国内期刊（经济、管理、财务）
– 《经济研究》
– 《经济学季刊》
– 《世界经济》
– 《管理世界》
– 《中国金融评论》
– 《金融研究》
" 主要的国内期刊（会计）
– 《中国会计与财务研究》（CAFR，季刊）
– 《中国会计评论》（年刊）
– 《会计与经济评论》（创办中）
– 《会计研究》
– 《审计研究》
" 一些重要的综述性、总结性文献
– 李志文（Jevons Lee）：“中国会计研究试议”、“再论中国会计研究”、“浅谈实地研究：三论中国会计研究”
– 蔡祥、李志文、张为国：“中国实证会计研究述评”（CAFR，2003）、“中国证券场中的审计问题：实证研究综述”（《审计研究》，2003）
– 陈信元、陈冬华、朱凯：“股权结构与公司业绩：文献回顾与未来研究方向”（CAFR，2004）
– 孙早、鲁政委：“从政府到企业：关于中国民营企业研究文献的综述”（《经济研究》，2003）

 

（二）数据库和计量分析方法

 

" 中国实证会计研究数据库
– CSMAR中国股票市场研究数据库
– CCER色诺芬数据库
– WIND万德数据库
– 巨潮资讯网（http://www.cninfo.com.cn）
" 计量分析软件和方法
– Stata, SAS, SPSS
– OLS回归、Logit回归等

 

（三）论文举例

 

State ownership, the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 and auditor choice: evidence from China
Wang, Wong and Xia (2007)

 

1、研究动机

 

" DeFond, Wong和Li（JAE，1999）发现中国的上市公司倾向于选择小规模事务所为其审计
" 小规模事务所通常审计质量较低
" 十大会计师事务所的市场份额（按客户数衡量）：1993年的47%——〉2003年的25%
" 2003年，54%的上市公司选择本地（与客户在同一省及行政区域）小所（非全国十大）
" 为什么中国的上市公司倾向于选择本地小所为其审计？
" 中国的上市公司是如何选择事务所的？
" 中国的特定制度环境如何影响上市公司选择会计事务所的行为？
" 本文的研究将增进国际上制度与会计领域的研究积累
" 利用中国地区间的制度环境差异检验，有利于避免跨国研究的一些缺陷

 

2、研究发现

 

" 地方政府控制的上市公司相对非政府控制的上市公司来说，选择本地小所的倾向更高；并且，这种倾向在市场化程度低的地区更强
" 政府控股、弱的市场和法制环境、地方政府对审计师的干预==〉上市公司选择本地小所
" 可能的解释：(一) 地方政府控制的公司缺乏对大所和外地所的需求；(二) 本地小所对地方国企和政府部门更了解，更可以被用来监督企业经理；(三) 地方政府控制的公司更可能与本地小所合谋
" 进一步的分析发现，(三)的解释能力更强

 

3、研究假说

 

" 国企缺乏对大所、外地所需求（一）
– 国企成长性更小、融资需求更小（1）
– 国企在银行贷款、股市融资上拥有优先权（2）
– 政府对国企有隐性担保（3）
" 本地小所的“本地知识”（二）
– 本地小所具有“本地知识”，对当地政府、国企更了解，更可以被用来发挥监督作用（4）
" 地方政府与本地小所合谋（三）
– 地方政府具有干预本地小所的动机和能力，以便为下属国企融资提供便利（5）
" H1：相对非政府控制的公司来说，政府控制的公司更可能选择本地小所为其审计
" H2：在政府干预经济程度较高、信贷市场较不发达、法制环境较弱的地区，上述差别更大

 

4、样本和数据

 

" 样本：1993-2003的5759个年度/公司观测值
" 数据：CSMAR、手工收集的最终控制人数据等

 

5、检验结果

 

" 在控制了公司特征等因素后，地方政府控制的公司相对非政府控制的公司，选择本地小所的可能更高，并且这种差别在市场化程度低的地区更大
" 为了减轻内生性问题，还采用最终控制人类型变更子样本
" 进一步分析（审计收费、审计意见、中央国企子样本、公司价值等）以考察5个解释成立的可能性大小
" 解释（5）更可能是主要原因
" 一系列的稳健性分析后研究结论保持不变

 

四、简单的总结和防止误解的说明

 

（一）简单的总结

 

" 实证会计研究尤其是制度、治理与会计关系的研究将会是中国会计研究未来的潮流和重要方向
" 选题能力（Idea）最最重要，方法和工具亦不可忽视（效率和严谨性）
" 国际视野与中国问题并重

 

（二）防止误解的说明

 

" 仅是一些个人心得的汇报
" 偏见与无知一定不少
" 很不成熟
" 继续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