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一种万马奔腾,不是吗?它们在试图,刺穿些什么呢?
日光一寸一寸地短下去。短到不到六点,天就黑下来。一片苍茫。
下班时,便已是低矮的黄昏。一路的尘土飞扬,呛得人猛烈地咳嗽。这样的咳嗽,不知道要持续到何时。小城,正在装修。弄得一天到晚,都像是在黄昏。
黑,也是一寸一寸,慢慢地包围起来的。像雾。像潮水。让人感觉:迅疾而恍惚。像一只巨大的黑鸟划过天宇。像暧昧不明的时光。
日日在光阴里舞动着,舞动着,一转眼,阳光都凉了,花朵也凉了。池塘里的水,也变得沁凉沁凉的。连天上的星星,鸟啼、虫鸣,也凉了下来。露水,就要成霜。温度是怎么降下来的呢?是因为那些黑夜,那些无穷无尽的黑夜的来临吗?黑夜的黑,是怎么样默默地点染到树们花们草们虫们的脉络里去的呢?落在地上的叶子,也是黄昏的颜色。晦暗而深沉。像一只只暮鸦,躺在黄昏的地面上。无声无息。风,已越来越吹出浩荡来了。水面上的波纹,响应着风。涟漪也大了起来。杨柳在风声中,步入暮年。
想念那些芭茅了,想念它们的芒,想念它们在秋风中的白与安静;想念狗尾巴草了,想念它们毛绒绒的尾巴与淡淡的清香;想念那些田野里的草堆了,想念那些草堆堆起的草垛,想念那些草垛曾经带给我们的温暖与亮光;想念阔大无边的空旷,想念在阔大无边的空旷里,自由的驰骋;想念枫叶。想念枫叶。想念枫叶红得像血的颜色——那些像爱情一样流淌、像交响乐一样壮阔的颜色。
它们,都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射箭一样,奔跑。愈来愈离开我的视线。它们欲跑去哪儿?
忽然记起一位诗人的句子:所有的来路,无非都是归程。然。然。
秋天了,所有的,所有的,都在回家。所有的花朵,与种子,都走在回家的路上。
秋风,在领着它们,回家。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