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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摇摆不定》(1-2章)韩静慧

(2012-11-04 12:5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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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静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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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

摇摆不定(一) 韩静慧 本文已经发表

    诺敏的车在京通快速路上急急地向前开着,她左右调动着方向盘,飞速地将她前边的三辆车都超了过去。第一辆车的司机粗野地把头从车窗里伸了出来,高声地对着诺敏这辆比亚迪G6叫骂:“X你妈的,忙你妈个屄呀。”第二辆车的司机比较文明,只说:“真他妈的孙子。”第三辆车因为是个女的,所以更好欺负一些,什么都没骂,任由发疯一样的诺敏从旁边“嗖”一下子飞身而过。

平日里遇到别人这样超自己,或者有人在后边猛劲地按喇叭催,诺敏总是会拿出谦谦君子的作风,尽量把速度调慢,给对方一个能擦身而过的空间,因为谁都有忙的时候。但当她急迫的时候没有人这样对待她,她已经按了无数次喇叭了,但没有人领会她的心情,她只能强行。

逼出来的。是的,现在有谁能体会她此刻的心情呢?

她八十岁的额吉现在正在家属院门前的台阶上坐着等待着她回家。现在是北方的三月,三月的北京很冷很冷,何况是晚间10点钟。

诺敏的脑子里全是坐在台阶上的额吉,和额吉在寒风中被吹动的白发。

她的眼睛有点湿润,刚刚讲过两个小时课的喉咙有点发紧。

她每天都要奔走在这条快速路上,白天在一个大学讲课,夜晚去一个老年社区大学兼课,但从来也没像今天一样感觉这路又长又堵。

一小时后,她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小区门口的额吉。她放慢速度,将车窗摇下,给额吉露出一个微笑。额吉投过来的是一种复杂的没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目光。本来额吉是不同意诺敏买车的,但她阻止不了一向自己拿主意的诺敏,是的,她什么都阻止不了她,但老太太还是要唠叨。诺敏买了车后,额吉夜夜睡不好觉,不停地在半夜或者凌晨的时候给她来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诺敏晚上出去讲课不要开车。

诺敏把额吉扶到屋里,一边怪她不提前打个电话,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一袋现成的汤料,用冷水冲开放在灶台上打开火烧开,然后下了点面条。

诺敏坐在旁边看着额吉把这碗面条吃下。

额吉拿起筷子问她吃不吃,诺敏说讲课之前在街上已经吃过了。

额吉吃过面条后,诺敏让她早点睡,自己则走到写字台前打开课本备第二天的课。

额吉并没有睡,而是走来走去地收拾诺敏的屋子,一边收拾一边唠叨:早我就说过不要让孩子去国外读书,就剩下你自己怎么办?这个年龄还去兼什么课啊。大晚上的开着车跑来跑去,为了那点钱……

诺敏说:“额吉,我不是为了钱,我就是为了填满自己的生活。”

额吉坐在写字台边看着诺敏,声音有点哽咽:“不要再这样苦下去了,为什么要过着这么孤单的生活,找一个吧。”

诺敏转过身来握着额吉的手说:“额吉,我就打算这么过下去了,不想再伤心伤肺了,我真的够了。我这样内心很安静,我再也伤不起了。”

                     (二)

从诺敏变成单飞的鸟儿之后,每年的春节她都回老家围着额吉过。虽然这样的节日让她拥有了亲情相聚的快乐,但同时也会让她品尝到另外的一种心酸,看见兄弟姐妹们都出双入对,唯有自己孤雁独飞,那种酸涩的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何况她所有的青春,所有人生的心酸故事都是在这片土地上完成的。

今年寒假她照样回去了,但今年和往年不一样,今年自从她踏进家门的那一天额吉就开始唠叨她,姐姐也借着叫她去家里吃饭的机会说了一大车劝她再婚的话。

姐姐的婚姻生活波澜不惊,四平八稳,虽然没有激情和起伏,但是也没有不顺心的地方。姐夫是个小职员,性格很好,对姐姐也好,姐姐对他侍奉的很周到,儿子和媳妇也和他们一样,在姐姐的教育下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有了一个三岁的小孙子,小孙子叫家宝,可爱顽皮,姐姐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小日子过的有滋有味。姐姐对诺敏说,这才是一个中年女人应该有的生活。

诺敏在姐姐家里受到了从上到下的尊敬,大姐夫更是鞍前马后地侍奉诺敏,但姐夫会在姐姐去厨房的空间,偶尔冷不防捏诺敏一把。诺敏很厌恶,威胁姐夫再这样就告诉姐姐,但姐夫看诺敏每次威胁完都不会告诉姐姐,而只采取躲避政策,姐姐一走进来诺敏会立刻转换成温和的面孔和自己说话,所以更加肆无忌惮地和诺敏开玩笑。

姐姐怪诺敏离婚,说人家赵子成根本就不想离婚,是诺敏自己把他推出门的,她说男人都是那样,都会犯错误。姐姐强烈希望诺敏尽快趁自己还算有点姿色的时候把自己成功嫁出去。

诺敏说自己就想这么过了,不想再找了。

姐姐说:“我看你是被你北京的那两个朋友给影响坏了。”

姐姐说的两个朋友是麦子和周周。一个是北漂作家,一个是北漂企业家。

姐姐唠叨:“一个老大不小了还独身,另一个结婚都十多年了却不好好在家侍奉孩子和老公,常年在外边跑,你和这样的人天天腻在一起还有个好!”

姐姐曾经去过北京,见过诺敏的这两个朋友,姐姐当时就劝过诺敏少跟这两个女人在一起。姐姐认为这两个人都不是完整的好女人,她们都给诺敏有不好的影响。

姐姐一边给诺敏夹菜一边劝诺敏再找个男人成家。在旁边陪着吃饭的额吉看看正在给自己盛饭的大女婿说:“就找一个像你姐夫这样知疼知热的好男人就行。”

诺敏用余光瞥了瞥姐夫,嘴里像吞了一个苍蝇一样差点呕出来,就他这样的没有能力出去大花,却处处小花连窝边草都想啃两口的男人免费送给自己都不要。

诺敏一边扒拉饭一边说:“嗯,姐夫这样的是好,但倒贴我一火车皮人民币我都不会要的。”

啊!

姐夫、姐姐和额吉都愣了。

张了半天嘴巴的额吉说了一句让大家都好下台的话:“这孩子,从来就不会说个话,脾气还这么各色。”

 

额吉的唠叨,姐姐的劝慰等等都让诺敏下决心回北京过年。

诺敏是在家乡离婚以后,辞掉了家乡的工作成为北漂一族的。

人家出去漂都是年轻的时候出去,但诺敏呢,却是40岁的时候拖着一颗破碎的心去漂的。

人都说,四十不离婚,中年不辞职。但这两样诺敏都占了。

但诺敏是能干的诺敏,凭借着自己优秀的讲课能力和会编写教材的能力,几年下来在北京也有了写着自己大名的房子和车子。

在除夕的前一天诺敏坐火车从老家返回了北京。

她一个人拖着包,在空落落的地铁里孤独地走着,因为春节,北京的地铁忽然在一夜之间就变得空空荡荡的了。2号线转1号线,在四惠下,再倒八通线……咣当咣当……终于到了传媒大学那站,没有了往日拥挤的人流,诺敏拎着行李很寂寞地走出了站点。

早晨的太阳很刺眼,阳光很明媚,但空气很僵硬,很冷很冷。诺敏缩了缩脖子,将大衣领子竖起来,把提包的拉手打开,一路轱辘着像一个小青年一样往自己的小区里走。

嗯,四十多岁的人了,就要往五十上奔了,还像小青年一样拉着一个包在北京的大街上轱辘,这样的事情也许只有我诺敏才干得出来。唉,真不容易啊,可是能怪谁呢,你可以在家乡过中产阶级的生活啊,如果卖了北京的房子在老家可以买个别墅住,现在自己开的是十几万的车,在北京这车很没有档次,但如果在老家开着这样的车在大街上一转悠,也有人羡慕呢。

诺敏这样乱七八糟的想着已经到了自己的小区。小区的院子里也变得空荡荡的,因为春节,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进了单元上到二楼,看见对面的两家都贴上了鲜红的对联,唯有她家的门旁边墙上空空的,白白的,连往年贴过春联的旧痕迹就寻不到。

进了屋后打开窗户先把屋里的味道放出去,两个周没在家,屋里充斥着一股什么东西腐败的味道。找了半天,在门口发现了一个塑料袋子,原来那天走的时候垃圾袋忘记拿出去了,垃圾已经在里边腐败,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诺敏赶紧扔出去,把所有的门窗都打开,一股冷空气瞬间冲进屋子。

然后就是拖地,擦洗各种家具,给碗筷消毒。洗澡。

时间飞快地转到了晚上。诺敏一边看春节晚会,一边给自己包饺子,还煞有介事地洗了一个硬币包在饺子里,她喜滋滋地看着那个饺子想,但愿我在这个晚上能吃到这个饺子,但愿我今年能发大财,哈哈……

春节晚会正在举行,里边的小品很搞笑,电视里边的人笑,诺敏也笑,哈哈……

忽然,所有的灯一起黑了!难道停电了?诺敏冲到阳台上,楼上其他住户仍然灯火辉煌,诺敏又打开门冲到走廊,看见自己家的电表上鲜红地显示着几个字“请你充电”。

好,大过年跟我来这套。

电没有了,如果想有电就得拿着卡去充电,但就是诺敏现在想去充,大半夜的又是除夕,人家电业局的营业点能上班吗?怪只怪回老家之前没看看电表上还有没有电,倒霉!

家里连一根蜡烛都没准备,诺敏打开手机,借助着手机微弱的光线把包了一半的饺子摊收拾下去,然后一个人卷缩在沙发上,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卷缩在沙发上的诺敏想给自己的好朋友麦子打电话,但想想又放下了。

麦子虽然是独身,但也回家跟母亲过年去了,不可能回来陪你。当然了自己要是想让她来,她肯定也能立刻就来,但不能这么自私。

麦子是个北漂作家,也是个独身主义者。比诺敏小两岁,但她是诺敏最信任也是走得最近的朋友,是诺敏孤独时候唯一的倾诉者,哭诉者。也充当着诺敏的人生指导老师和参谋。在诺敏走不出婚姻阴影和记忆的时候,经常在夜半时分的时候电话骚扰她,有一次麦子拿起电话就教训她:“你所谓忘记不了的爱情,在我看来不就是在一起做的爱次数多了,才有了你所说的刻骨铭心吗?这你和谁都能做到。”气得诺敏当时就摔了她的电话。

后来在诺敏指责麦子的时候,麦子以心理治疗大师的胜利口气说:“最起码你那以后不再半夜鸡叫了,不再像祥林嫂一样喋喋不休自己刻骨铭心的爱了,嘿嘿……”

诺敏最近一些年的服装以黑灰色为主基调,这也是和麦子学的,诺敏学不来麦子的另类和时尚,但颜色还是能学来的;学不来麦子对人生那份深刻的思考,却能学来她那些尖刻而富有哲理的语言。诺敏喜欢麦子,喜欢她貌似傲慢和玩世不恭的背后藏着的那颗很单纯的心,她笑起来嘻嘻哈哈,哭起来稀里哗啦,爱起来痴痴傻傻比谁都投入。对在乎的人连嘲带讽,还美其名曰:因为爱你才伤你。因为思想深刻,遇事敏感,什么样的事她瞥一眼就明白,所以诺敏认为麦子是个清醒又聪明的女人。

无论麦子怎么嘲讽诺敏,怎么埋汰诺敏,但诺敏就是喜欢和她懒懒地趴在床上或者和她横在沙发上谈人生,谈男人,谈爱情,谈文学,谈小说。麦子给予她的,是她从男人身上所得不到的心的交融,是她在其他世俗女人身上得不到的精神灵魂沟通。

有一个阶段她甚至怀疑自己爱上了麦子,这种爱是精神上的,是灵魂上的,不是肉体上的。这种爱圣洁纯粹的像三月的白玉兰一样洁白无暇,不掺杂任何世俗和功利。

诺敏曾经问过麦子为什么独身,麦子仰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自己的手上,眯缝着一对美丽的丹凤眼说:“人生两大美事:食之性也,我都没兴趣。我的兴趣点就是对着键盘打东西。我的爱情病的发散口就是文字。”

诺敏不相信,说你这么漂亮的知性气质女人,不说人见人爱,就是我这个女人也喜欢看你的这张脸,喜欢你的那颗善感的心。

诺敏怀疑麦子曾经受过不小的伤害,所以选择独身。

麦子忽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眼喷怒火:“死诺敏,以为你是个大学教授,以为你是超脱之人,没想到你也有颗世俗的心,问的问题和世俗人一个味道。”

哈哈哈……

麦子听着诺敏解嘲的笑声,叹了一口气,又仰在了沙发上。缓缓地对诺敏说,自己没结婚是因为这么多年一直没碰到过真爱。

麦子说到这又神经质一样的猛坐起来,眼睛一瞪:“你要注意‘碰’这个词,我是没有碰到真爱,不是没有找到真爱,我是从不刻意地去寻找的,我的人生格言是:一切随缘。”

诺敏看着麦子认真的样子觉得很好笑,就说:“我觉得你没有碰到真爱,就是因为你太聪明太挑剔太尖刻,太不给人面子。而且灵感来的时候,就拒人之千里之外。”

麦子又咣当一下横在沙发上说:“嗯,算你说对了一部分,我还真是这样的人。”

诺敏说:“那你怎么能碰得到。”

麦子说:“我愿意接受男人的玫瑰花,愿意沉浸在浪漫的爱的氛围中,但永远不愿意和男人上床。而我认识的男人和我一见面眼睛就盯住了我的身体,这让我恶心。所以我全让他们从我的身边滚蛋,滚到那些和他们趣味相同的女人身边去,不要来招惹我这样的女人,他们不配。”

诺敏说:“我相信你会碰到优秀男人的。但你永远也碰不到不对肉体感兴趣的男人,除非他是个尸体。”

麦子苦涩地笑:“呵呵,像你我这样的女人不是给优秀的男人准备的,我们这样的人太自尊,太独立,太清高。即使见到优秀的男人站在旁边我们也不会主动去打一声招呼的,我们渴望的是他来围绕着我们,恭维着我们,我们需要的是男人主动我们,巴结我们,而肯巴结我们的都不是我们满意的优秀男人。我们满意的那些优秀男人却和我们有着相同的心情,打死他们也做不出来巴结女人讨好女人的事情,他们傲慢地站在我们的身边,等着,可等去的永远不是我们这样的女人,等去的永远是二流女人。”

诺敏搬起一个垫子砸到麦子身上:“哈哈,你可真够恬不知耻。你是一流女人啊?”

麦子接住了诺敏投过来的垫子,眼睛一瞪:“当然是啊,无可争辩。不是跟你吹呀,咱是中老年男人的杀手,就连一些二十多岁的小愤青都闹着想陪伴咱的人生,可咱永远像泥鳅一样不会让他得手。咱是不想搞个麻烦在身边,我凭什么找个人来搀和管理我的人生?”

诺敏笑:“我看你永远是个理论高于实践的人,只有你自己知道,在走近现实后你比谁都逃的更快,比谁都恐惧婚姻。”

……

诺敏就这样在沙发上卷着,回忆着乱七八糟的事情过了一个没有灯光的除夕之夜。

夜很黑,但诺敏的心并不全是黑的,因为伴随她的还有朋友相处时点点滴滴的温馨回忆,诺敏就是这样一个常常生活在自己内心世界的人。

除夕的后半夜她接到了大洋彼岸女儿的电话,接到了额吉的电话,还有哥哥姐姐的,诺敏都嘻嘻哈哈地用异常快乐的声音告诉他们自己吃了饺子,也贴了春联,过了一个很快乐的除夕。

额吉不相信,说想视频看看她,她撒谎说电脑刚刚关了,已经躺在被窝里了,现在她是在被窝里打电话呢。

额吉说:“你这孩子,怎么不守岁,一年就这一天你还不守。”

额吉所说的守岁就是除夕这天不睡觉,一直要等到天亮才可以。这是老家人的习惯。

诺敏打了一个呵欠说:“入乡随俗,现在我是北京人,北京人不讲守岁。”

                                             (未完待续)(此文发表在2012年11期《民族文学 》杂志共五章,这里将陆续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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