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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馬鹿”推理小说——评《撸撸姐的超本格事件簿》

(2016-06-29 17:1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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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推理小说发轫之初,并不如今日之包罗万象、变化万端,在爱伦·坡开凿的这条大运河源头,我们只能找到两种元素:plot(情节)和trick(诡计)。前者是所有大众文学作品都十分重视的东西;后者却只受推理小说(尤其是本格推理小说)推崇,也是推理小说区别于其他文学类型的最主要元素。前者是推理小说的血肉,对应的是其感官娱乐功能,体现的是作家讲故事的水平;后者是推理小说的骨髓,对应的是其思维解谜功能,反映的是作家设计故事的水平。这以后推理小说发展过程中的诸事件,如范·达因、诺克斯等人对推理创作的规则制定,冷硬派、社会派分别在欧美、日本的崛起等,无不由上述两大元素衍生而来。其中就包括我下面要讲到的“馬鹿推理”。

所谓“馬鹿推理”(バカミス),是日本人发明的一个专有名词,中文音译为“巴嘎推理”,可直译为“蠢推理”,比较合适的意译是“另类推理”。这里的“馬鹿”,除了指此类推理作品爱搞怪、耍宝之外,还有引人发出“哪有这种剧情”、“原来还可以有这种诡计”等感叹的意思。原先隐含着近似“痴人说梦”的意味,后来却成为对另类的、出人意表的推理杰作的赞叹(村上春树、山田风太郎、北村薰、京极夏彦、鸟饲否宇、西泽保彦、仓阪鬼一郎、霞流一等名宿都曾创作过这方面的作品)。从这层意义上讲,陆小包的这本《撸撸姐的超本格事件簿》就是一部毋庸置疑的馬鹿推理。

按照文学分类学的理论,推理小说属于“类型文学”(亦称“大众文学”、“通俗文学”,用以区别于“纯文学”)范畴。一旦作家选择创作推理小说(作家在构思前没有进行自觉选择,而作品最终却表现为推理小说的情况不在讨论之列),他将必然要考虑这样一个问题:是创作符合推理小说现有类型特点的作品,还是创作打破推理小说现有类型特点的作品?在挑战成功的前提下,选择第一条路的作家将成为某一推理流派的佼佼者,而选择第二条路的作家则将成为某一全新推理流派的开创者。能够对推理小说的嬗变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正是后者。笔者认为,第二条路的实现形式主要有两种:一是“泛类型化”,二是“反类型化”。推理创作的“泛类型化”现如今已十分普遍,即在保留推理小说原始型态(主要是trick)的基础上,汲取科幻小说、言情小说、历史小说、恐怖小说等其他类型文学作品之长(主要是plot)为我所用(甚至会用到意识流、表现主义、存在主义、魔幻现实主义等纯文学手法),这样的作品扩大了推理小说的外延,使其呈现出更加广泛多面的风貌。推理创作的“反类型化”则恰恰相反,它将创作旨趣直指推理小说的核心,通过改造甚至解构推理小说原始型态,以达到“反转”推理小说的效果,这样的作品扩大了推理小说的内涵,使其具备了更加深远多变的发展可能。因此,由于触及和逆转了推理本原,“反类型化”是推理小说最纯粹的魅力所向。

在笔者看来,“馬鹿推理”对推理小说的贡献就在于它的“反类型化”。如果说社会派是通过将诡计设计纳入到社会批判的领域,形成具备人性批判意义的大谜团,进而实现了“反类型化”创作;那么“馬鹿推理”则更胜一筹,它直接颠倒了plot和trick的主次关系,将推理小说的剧情为解谜服务、以剧情的推进凸显谜团之精美等特点彻底改变,比如在《撸撸姐的超本格事件簿》一书中,每起事件(每则小故事)都借用了十位数的诡计设计,用以烘托事件关系人(委托人)、名侦探(撸撸姐)、叙述者(助手)这三种角色之间的“搞笑”互动氛围,用以彰显委托人的“无力”、撸撸姐的“牛逼”、助手的“蠢萌”。

我们说,“馬鹿推理”是将推理小说的娱乐功能发挥到极致的一类作品,其解谜功能则被完全弱化、成为附庸,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不会被浪费笔墨、撑足稿费的“注水”描写无聊到打瞌睡,读者所关心的也不再是诡计的魅力,而是剧情发展究竟会到何种“蠢境”,人物对话究竟会“脱线”到怎样,满世界的“无厘头”和“违和感”会嚣张到怎样,谁会“躺着也中枪”、谁又会成为下一个“吐槽对象”,等等。有时候,小说人物会突然跳出剧情,与作者甚或读者产生互动,并提出“无理要求”;抑或突然将读者、作者硬生生拉入小说场景,进而对剧情产生影响,这种消解了“读者>作者>人物”逻辑结构关系的手法,也为“馬鹿推理”所惯用。此外,在看似完全无序的状态中陡然打出一个有序的包袱,同样是“馬鹿推理”的定番。上述这些有趣到“馬鹿”的笔法,《撸撸姐的超本格事件簿》可谓演绎得淋漓尽致,该作熔《解体诸因》、《名侦探的守则》、《33分钟侦探》等诸多“馬鹿推理”杰作的手法于一炉,真是蔚为大观!笑点低的人绝对不容错过,笑点高的人不妨用来测试定力。

总而言之,在中国的“馬鹿推理”创作领域,《撸撸姐的超本格事件簿》虽不能断言是最好的作品,却肯定是最好的连作短篇集;虽不见得是所有推理迷都会喜欢的推理小说,却必然是所有本格推理迷都会喜欢的推理小说。

超“馬鹿”推理小说——评《撸撸姐的超本格事件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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