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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的诗(七首)

(2009-02-17 22:5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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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钨丝》

2009年第1期

总第三期

捕蛇者说

周星

分类: 诗歌

         周星的诗(七首)


        四月二十七日

四月二十七日晚十一点半,升升公寓
A
栋与C栋之间,路灯全部熄灭
天花板上,最后一丝光亮消失
窗外风声很紧,树叶哗哗直响
更远的地方可以听见
狗不停地叫
有时是一只,有时应该是三只
住在楼顶的人也没有睡着
此刻,有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和撞击墙板的咚咚声
我平躺在床上,不敢动弹
肚子时而膨胀时而空扁,喉咙干紧
而胸口处,不时有闪电划过
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黑
我显得越来越无关紧要
这些分手
之后的感觉
我尚不习惯 

    一只回到自己世界里的甲壳虫

一只甲壳虫我真不知道叫它什么好。甚至我并不能肯定
它就是甲壳虫。它坚硬的翅膀,泛着绿光;
牢靠的牙齿,就像一把钳子,想要夹住点什么。
一只我只能如此描述的虫子,硬邦邦地掉落
到我的桌子上。它着地不稳,似乎左脚崴了一下
以至于不得不向右倒去。
它敛起双翅,四处爬动一阵,最后仆伏在桌面雪白的稿纸边。
一只疲惫不堪的虫子抓住了整个夜晚的动静
我目不转睛,看着它
突然地张开翅膀,作势欲飞。
我举起双手,颤巍巍地将一只甲壳虫包起来
一张白纸包住的甲壳虫就像一张白纸包住的我
我四处查看,还好,宿舍的同伴此时发出匀称的呼吸声
但这并不能让我放心,我做贼似的给它再包上一层纸
现在,严严实实的它再也不能泄露出什么了吧。
我将被包住的甲壳虫丢进垃圾桶,随手关掉桌上的台灯
躺在床上,我难以安宁。一只甲壳虫在夜里露出
它的牙齿,光泽鲜艳。我听到一只甲壳虫擦拭自己的声音
霍霍地,像刀一样,划出道道光芒
数次,我不忍,几乎从床上跳起来,将它放掉
清晨,当我回到垃圾桶边,两层白纸已经破出了
缝隙,一道齿状的痕迹清晰可闻
疲惫的甲壳虫躺在地上,就像是死了。听到脚步声
它挣扎着站起来,又不得不跌下去
我拿起毛巾洗脸,偶尔擦一擦生疼的眼睛
终于,我还是忍不住,打开了窗户
上午十点,一只甲壳虫积攒起全身的力量,噗地一声
飞出我的房间 

  
和熊皓兄在街道口谈诗

 

我们一起说过的话现在全忘了
曾经写的诗也记不下几句
所幸的是我仍记得你讲的故事
现在,我非常愿意记下这段告白:
“亲爱的刽子手叔叔
如果你明天埋我
就将我埋得浅一点
否则
明天我妈妈就找不到我了……”
这是奥斯维辛集中营
一个第二天即将被活埋的小女孩写下的
那时我觉得战争遥不可及
(就像我看《辛德勒名单》,只想到里面的男女
裸身,这让我黑暗中仍难堪不已)
我无数次事不关己,与人争辩
一场战争的正义性
以及价值取向
甚至,我举例,那是我们的先辈
成吉思汗席卷欧洲大陆的壮举
我认为他打破了洲际的界限,促成了
不同文明间的碰撞与融通
事实上,我高高挂起
那些埋进泥土里的血腥没有流在我跟前
我就记不得了
直至二零零八年三月二十二日,我坐在电脑前
目不转睛,突然觉得战争很近
大批的人就要死去。一个晚上,我拼命地
与我认识的和在乎的人
发短信,我为他们的生命垂危
睡不着觉。现在,我又开始难过
一个异域的孩子说没就没了
为什么以前我从没有如此察觉?而现在,死亡
就蹲在上空,俯视着我们
熊皓兄,我们所处的街道口太发达啦
这个城市也时常让人迷茫
兄弟,我能够说出的太少
只愿你我都别在这儿
走丢了

 

         阴 

 

他没有想到 压力无处不在
总有人要面对 无可排遣的失落
站在街头 他感觉空旷 头皮发痒 喉咙吃紧
这时是四点 一个不为人知的下午
街道很小 小到一转身就去了
另一个街头 他想到以往 站在石拱桥头
没有人理他 一直到天黑
他走进山谷 那里有风低声吼过 他脸上湿湿的
姐姐和弟弟的声音太遥远了 拼命抓也抓不住
他跪着 这里是一片墓地 一个孩子跪在地上 活像一棵树桩
周围的茅草铺伏着 冬天太近了
妈妈妈妈 孩子喊道 可是谁可以回答
一个孩子的孤独总是持久的
就像现在 他站在街头 转身就去了另一个街头
那是他的房间 一个孩子坐在一张板凳上
面前的电脑里放着一首低沉的歌
就像现在 如果没有开灯 阴影就会直接落在他的头上


             不明飞行物

 

不明飞行物像流星一般,划出精准的路线
越过升升公寓C栋楼顶,落在A栋与C栋之间的空地上
我扶了扶眼镜,看一块不明飞行物从天而降
怀疑多过惊奇。这看不清模样的飞行物是不是一个冤死的灵魂?
那些非正常死亡的人会不会死后找不到依靠?
就像他们不能变成一颗星星,只能在宇宙间
像一粒毫不起眼的尘埃,飘来游去
他们不能发光,没有眼睛,再看不见尚存于世的亲人们
他们孤苦无依,有一天甚至都不愿再像一粒尘埃
那样卑微地活下去。他们从天而降
就像重复多年前的死亡一样
在人间复活。但此时的他也一定不再是他了
这些相似的生命有多少是不甘寂寞的
当我听到这些消息,只能借助回忆:
这是我初中同学,最后发现他时是在旅馆
针管丢在一边,过度的痛苦使得他身体都扭曲了;
(只是,现在,他不可能再动了)
那个小学一起闹过架的,在乡间小路上飙车
在聂家乡再往前一点的地方撞上了,车子已经没有了人形
如今,我已过早慨叹
物是人非;如今,我还在担心
尚有多少不明飞行物在天上
悬而未解

 

两首留目:《空中楼阁》 《清明将至,致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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