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我的母亲(连载五)
九、秉性难移(2)
俗话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母亲也常说“从小看大,七岁看老”。其实,一切事物都是在发展变化中的,亘古不变的东西是没有的。但有些嗜好习惯却难以改变。母亲喜欢抽烟喝酒,在她来说是为了解闷。我们上班走了,留她一个人在家里,实在是苦闷孤独,住大杂院时还好,有街坊邻居在一起不显得冷清。
1988年8月,我们搬到报社分的楼房后,照她的话说就像是进了“监狱”,一天有时连个人影也见不着,只有烟才是她的伴。酒慢慢戒了,她在医生和我们劝说下,也下决心几次戒烟,却总是戒了几天就不行了。我和儿子都是烟酒不沾,我们都反对她抽烟,尤其是一天一包烟,因为抽烟对她的健康损害太大了,她得了30多年的哮喘病,每天就是靠药维持着。她去世前的一个月,因为抽烟不慎着过一两次火,更甭说烟头把棉裤烧得千疮百孔了,我说得她不好意思了,咬牙说不抽烟了。憋了四五天,就让我先买一盒抽几口解解闷,以后又买整条的了。抽烟严重地损伤了她的肺,否则她不会这么快地离开我们。现在回想她并不是爱抽烟,而是没人陪她聊天说话,她才在孤闷中拿烟来消遣。
十、驾鹤西行(1)
我于2005年底,从深圳回到北京。大部分时间陪伴着母亲,开始她还能自理,甚至做做饭、打扫打扫屋子。后来,做饭的事就由我承包了,我从没做过饭,都是吃现成的,现在赶着鸭子上架,起码菜的咸淡,挺符合母亲的口味。
2007年3月,蔡总又邀我帮忙,她在负责创办一家专业杂志,说两个退休的人一起发挥发挥余热。盛情难却,何况当初我去深圳,也是蔡总介绍帮的忙。我的认真劲又上来了,每天去得很早,下午两三点钟赶回家,母亲有时饿得直抓心,但她没什么怨言。到了10月份,母亲的自理能力越来越差,走路有了困难,即使扶着墙走,也摔过几次跟头,所幸她没有骨质疏松症。这时,她才说妈妈不行了,你不要上班了。
11月开始,我就在家专职照顾起母亲的衣食起居,每天早晨先给她穿衣服,然后给她洗脸,准备早餐,她吃完饭,我才开始读书写作。白天除了给她做饭喂饭点烟,就是无数次地从床上搀她到厨房,或者上卫生间。孙子则负责每晚五六次扶她去卫生间。我的身体本来相当好,没有任何疾病,各项指标都合格。但从深圳回家后,繁琐的家务事让我烦躁,血压升高了。
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可以说与母亲是寸步不离,有时出去买东西时间长一点,回来她不是摔在厨房地上,就是摔在卫生间地上。给她雇保姆,她一是怕花钱,二是说谁伺候她都不如儿子放心。第一个保姆只干了两天多,就让给辞了。第二个保姆干了七天给辞了。4月中旬,有一天晚上,我蹲在地上洗东西,突然直不起腰来,就与儿子、女儿说,我说话你奶奶不听,你们讲话你奶奶听,再不雇保姆,我的身体就要先跨了。在这种情况下,母亲才勉强同意请保姆照顾。
母亲除了有哮喘病,心肺功能都十分正常,我们估计母亲至少还可以活两三年,虽然她曾无数次地说妈妈不行了,活不了多久了,我们都不相信。在今年清明节时,她曾卧床三天不起,身体十分虚弱,一会儿说“屋里有鬼”,一会儿说“柜子后面有人”,一会儿说“床底下着火了”,一会儿说“厨房的煤气没关锅干了”。但三天后,她又能起床下地,照常抽烟,照常说话,照旧生气发脾气,她说死鬼(指我养父)来叫她走,她割舍不下我们。有一次,她也曾说不行送她去医院吧,我女儿说那就送吧,但我和儿子都觉得当时的状态,还用不着去医院。
5月12日,下午不到三点,儿子从报社打电话来,说汶川发生了地震。那时,母亲和保姆在厨房聊天,我和母亲说四川地震了,因为我们住在二层楼上,她并没有震感。晚上,她躺在床上,吃了一个包子,向我要了3片安定,她说今晚要好好睡一觉。因为,早晨我说她夜里没有尿,不要老叫孙子起床送她去卫生间,孙子第二天还要上班,睡不好会影响身体。起初,她说听不懂我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伺候他小,他伺候我老,这是应该的。”连保姆都佩服她的思维敏捷。谁成想这晚她说好好睡一觉,竟是一睡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