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性情

(长篇系列散文节选)
张小放
林彪是功盖天下的一代名将,他在战争年代受过伤,五十年代染上毒瘾,这在党内高层已成为公开的秘密。
毛泽东思忖再三,为了党的前途和事业,也为了林彪的健康,他必须力劝林彪戒毒。但怎么劝呢?
毛泽东不愧为有极深修养的大政治家,他用曹操的名诗《龟虽寿》书赠林彪: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望着毛泽东那龙飞凤舞刚劲有力的手书,林彪感到了强烈的不安与震撼。
尼克松访华,毛泽东说,具体问题总理和你们谈,我只谈哲学。
尼克松说,主席,您的著作改变了世界。
毛泽东说,哦,我那几本小书怎么会改变世界,地球那么大,大得像个西瓜,怎么好改变的了吆,它顶多改变了北京附近的几个地方......如果可能,我一定到你们美国去,去游你们的密西西比河......
这就是大政治家的智慧和幽默。
尼克松在后来的回忆录中说,毛是他所见过的为数不多的最伟大杰出的领袖。
台儿庄战役使李宗仁威名远播。但李宗仁到了晚年还是和蒋介石分道扬镳,叶落归根,回到大陆。
大人物要改变信仰是不容易的。
他托程思远给周恩来带去些“珍贵赝品”,并明码标价。无疑,这是投石问路。
没想到周恩来微笑着说了两个字:不贵。
李宗仁感慨:共产党是识货的,不然怎么会赢得天下?哪像我们的蒋委员长,总爱搞一些江湖手段,和共产党比,不高明啊。
难怪阎锡山在台湾临终前给自己亲作挽联道:“有大需要时来,始能成大事业;无大把握而去,终难得大机缘。”
是阎锡山无奈的感叹?还是自己跟错了人的遗恨?恐怕都有吧。
毛泽东是位极具人格魅力的领袖,他那带有浓浓湖南乡音的谈话更是一种高超的语言艺术,诙谐幽默,旁征博引,气势磅礴,但决不以自我为核心,而且特别善打比喻,像一位循循善诱的教师,手势也是非常有气魄的,这有别于中国人常说的“官架子”。正如周培源所说,主席谈话时,或躺或坐,或来回踱步,谈笑风生,引人入胜,完全是用商量,探讨,研究的口气,使在座的人毫无拘束,就像在老朋友家里作客一样。
在会见胡志明时,毛泽东对在场的人说,这是我私人请来的亲戚,我们随便谈,不照相了。当时正值夏天,毛泽东一边为胡志明摇着扇子,一边让胡志明脱光了膀子说话,不要拘礼节,那样子就像两位老农民一样促膝而谈。
毛泽东又是极具真性情的人,他一生不喜美食,就喜欢吃红烧肉,并认为这是最大的奢侈。
延安时期,毛泽东对卫士长李银桥说,你们每隔三天给我搞一碗红烧肉,我保证能打败胡宗南,打败蒋介石!
建国后,条件好了,毛泽东想吃碗红烧肉,江青却极力约束,大概是出于为了主席的健康吧,毛泽东竟像孩子一样大发脾气!
而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毛泽东连续三个月不吃一片肉!
何谓真性情?毛泽东!
毛泽东除了爱吃红烧肉外,第二大爱好就是吸烟,但在重庆谈判期间,他知道蒋介石不但不吸烟,而且还厌烦烟味,就毅然熄灭了烟头。在长达四十三天的谈判中,毛与蒋前后谈了十次,竟然一口烟也没吸!足见其坚强如铁的惊人意志。
蒋介石深有感触的和陈布雷说,毛泽东嗜烟如命,手执一缕,绵绵不断,据说一天要吸五十支,但他知道我不吸烟,在同我会谈期间,竟不吸一支,对他的决心和精神,我们不可轻视啊!
历史性情
(长篇系列散文节选)
张小放
解放初期,冯雪峰对毛泽东说:一个日本友人过去曾说过,中国只有两个半人懂得中国,这两个半人是鲁迅、蒋介石、毛泽东。毛听完,哈哈大笑,说,看来这个日本人不简单,我毛泽东还算半个。
冯雪峰到底是一介读书人,如果这话换成郭沫若先生,会怎么说呢?
邓小平第三次复出时,陈永贵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阻挠他出来工作,并当面与他交锋,警告他别再“犯错误”。望着朴素的陈永贵,邓小平宽厚的笑了笑。他对这个“坐直升飞机”上来的老农民,是和王洪文区别对待的,是有着深层的考量的。陈永贵临终,说了一句农民的话:邓小平是好人,他没把我关起来,还让我住好房吃好饭。
林彪叛逃后,周恩来向毛泽东请示。毛沉思片刻,用浓重的乡音缓慢地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让他去吧。
要换成张作霖,这话又该怎么说呢?
开国大典当天上午,国民党空军司令周至柔布置好了轰炸天安门的飞机。他再三请示蒋介石,飞机再不起飞,轰炸就来不及了。蒋介石思量再三,用一口江浙口音说了一句:任务取消。
周是军人,蒋也是军人,蒋之所以成为军人领袖,是因为蒋还是政治家,抛弃政治色彩不谈,现在看来,蒋确是一位伟人。所以后来的西沙之战前夕,毛指示解放军舰队在台湾海峡“直接走”,而蒋听到汇报后,说了句“西沙战事紧”。看看,两位老对手,想到一起了。难怪尼克松访华时,毛称蒋为“老朋友”,这仅仅是一句幽默的玩笑吗?
蒋后来曾约毛访台,如果不是蒋的突然辞世,历史又将怎样演绎呢?
庐山会议,彭德怀因“万言书”受到批判。彭老总是忠臣良将,但因了性格倔强,他对毛说,你在延安骂了我三天娘,我骂你一天娘也不成吗?
彭老总啊!
林彪性格古怪,病态,怕风,怕水,怕光。事实上这与他在战争年代脑部受伤有关。
林死后,上将陈士榘说,林是异常聪明的人,打仗很有一套,如果不是对最高权利的虎视眈眈,怎么会活活烧死呢?那一刻他该多么痛苦!他在主席面前耍聪明,简直不是一个级别啊。
康生临终前,让人抬着去见周总理,揭发江青的问题,因为他灵敏的政治嗅觉嗅出了风向,这个出尔反尔的政治幽灵,在共产党内隐身一生,临终前还在玩花活。
然而他没有成为诸葛亮。
他更没有玩过历史。
历史性情
(长篇系列散文节选)
张小放
鲁迅先生宁可让自己的儿子去谋小生计,也不愿让他去当郢书燕说的“空头文学家”,我想,大先生的言外之意,就是读几本书就冒充大学问的人是可怕的,是会误人误己误事的。
钱钟书先生一生安贫乐道,既是最好的同道友人亦是极少往来,一家三口茶余饭后,往往是安静的各自读书,钱先生思想的天空当是旷世的幽寂并且成就了他。
刘心武先生一直称冰心老人为先生,想来是文人间别有一番深意的敬重。
杨绛先生的新书出版后,人民文学出版社诚邀她去出席她的作品讨论会,杨先生婉拒说,我只是一滴清水,吹不出泡泡的。
先贤蔡元培对与他意见相左甚或恶意诋毁的人说,多歧为贵,不取苟同。
陈独秀先生是很见大性情的人,不少人曾对他多有误读,当历史还原真相后,方显出他的丈夫本色,宁可贫病交加,也不取嗟来之食,不改变信仰初衷,不做看风使舵的投机者。戴笠奉中正之命携重礼去看他,想诱他中伤共产党,但他没有,想必是陈先生谨记了《史记·乐毅列传》的名言:“君子即使交绝亦不出恶声耳”,连蒋先生亦敬重地说他是有远见的人。我想,陈先生的人生虽悲犹荣,何谓真人?陈独秀是也。
周汝昌先生是学富五车且人生淡泊者,他的红学专著首印五千册,但他笑而不语,深蕴禅机。他对著名学者吴宓先生更是推崇有加,说吴先生是第一位指出《红楼梦》是以诗人的心眼与价值观来看社会人生的伟大著作,无与伦比。而吴先生亦近乎“曹雪芹型”,不为世俗理解宽容,反被一些人歪曲笑骂诽谤,但吴先生从来不标榜自己真,“世难容”三个字的滋味儿多么不易承受,连杜少陵都“畏人嫌我真”,吴先生偏不畏人嫌我真,真乃君子坦荡心胸,日月可鉴。我感叹,那一代绝世学人在中国没有了。
铁凝说过,真正的做人其实是灵魂和筋肉直面世界的一种冶炼,是经历了无数喜怒哀乐,疲劳苦痛之后收获的无畏无惧,自信自尊,踏实明净的人生态度,那时你不会因自己的些许进步兴奋得难以自制,也不会因他人的某项成功痛苦得彻夜难眠。
铁凝的话如醍醐灌顶,用朴素的语言阐释了辽阔的大思维和大智慧,这些话我想了好多年,现在还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