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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风诗刊2012年第1期:出走的麦粒(七首)

(2012-03-06 22:11:48)
标签:

秀水诗歌

绿风诗刊

2012第1期

杂谈

分类: 发表存档

 《我为已不能伤心而伤心》
 

天使断翼
花瓣腐烂于雨季
小鸟衔走上帝赐予的种子
芦花摇了摇身子
秋天怎就白了头
 

阳光下,我的发亮如刺刀
黑白之间是梦中的山水
我浑身甲胄挡风刀箭雨
却抵不住呵
这时光之剑轻轻一击
春天,只对我看了一眼
就这样背过脸去
它取走我素洁的裙裾里闪光的金子
 

投火以歌,投泪以舞
我为已不能伤心而伤心
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难
我的父母弯腰劳作在田野
我的儿子在跌跌撞撞地长大
 

不要碰触我的手
小心悲怆从指尖喷出
 

《祖母》

 

十六岁被一桩换亲摁进花桥
不等哭出声就被颠到河东
那天,你嫁衣上的桃花开得泣血
唢呐的吹打中
一只花翅子小蝶凄惶地丢了梦
多少年了,你在咱老院里
种杏种枣种石榴,唯独不种桃
今世,桃花是你的敌人
每一次狭路相逢
都在你的旧伤疤上咬出鲜红的疼
 

一缕风可以四处去跑
一棵草能在野地里可劲儿地绿
你不能!三十八岁守寡
三寸金莲挪不动一部传统              
灶台,碾台,井台是你一生旋转的舞台
在光阴中汲水,升起炊烟
把棉线的白纺上青丝的头顶
日夜奔走在五个儿女衣食冷暖的操劳里
你灯下的黑,没人给你照亮
长长的裹脚布把你绊倒几回
倔强的小脚又把生活踩平了几回
你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
“这日子啊,没有跨不过的坎儿”
 

三寸金莲支起的摇骑上
我的童年在欢叫着晃
杏花树下,你伸向高处的手臂
比枯藤略胖,它引我看见,替我摘
把早春的第一朵幸福移开到我头上
当我溜下你的双膝小鸟一样飞走
当我回头,你捶着老腰站起
却再也站不直腰身
淡粉的花瓣儿,从你的灰衫子簌簌落下
 

那一天,你端水饮牛
出门就和风雪撞了个满怀
你被推倒,老骨头散了一地
没吃过一片药的你躺进医院
病历上是一个不是名字的名字:范王氏
那是农历正月初三
你的小脚踮进八十六岁的第三天
新春的门突然就对你关闭
一家人的泪水也没能把你救回
你挣扎着看了看满屋的儿孙
又看了看窗外节日的灯火
你想说:这日子啊
可你只舒出了一口气……


听蒙古长调《黑骏马》

 

唱出去,喊出去,吼出去
让草原颤栗
让草原上的羊群颤栗
让晴空颤栗
让晴空上的云朵颤栗
马蹄疾叩大地的胸膛
羊群冲天而起
云朵跌落草地
 

是谁在吼
吼出腔子里的血
吼出眼眶里的泪
勒勒车停在流水浩荡的河湾
蓝马莲开满辽阔的草滩
心上的妹妹嫁去了哪里
前一句的悠长追问着后一句的悲怆
后一句的高亢掩不住前一句的苍凉
经久不息的尾音回旋
回旋此世难以缝合的感伤
 

落日融金,银月孤悬
大风中的黑骏马鬃毛飞扬
日夜奔驰,寻觅
把一曲千古长调传遍苍茫的天地 


《出走的麦粒》

 

每到麦收,总有些不懂节气的孩子
悄悄逃离母腹
不跟镰刀和牛车回家

 

祖母一次次弯下老腰
她们一次次从漏风的手掌溜走
六月风的诱惑使她们相信
夏天就是春天变的

地头,田埂,沟边
固执地发芽抽绿
幻想用尽全部的青春
结出一穗黄金
青纱帐一天天高起来
这些小天真一天天矮下去
黄下去

 

常常这个时候
我梦里能听见她们月光下
露珠纷落的哭泣
常常这个时候
我以为自己就在她们中间


《孤岛》
 

野草茂盛了一些又荒芜了一些
海鸥飞走一些又落下一些
浪花被海风送到脚下,又被瞬间带走
夕阳的脸埋进了海里
一弯冷月就从它的肩头慢慢升起来
白昼,它有鸥鸣,阳光,温热的岩石
甚至有一两声花开
深夜,它陷入沉默,孤寂
看上去迷雾重重
 

这座岛屿,独自被海水浸泡了多少年
才炼成今日
安然承受光阴的冲刷,侵蚀与切割
我不能涉水而去
但我内心的潮涨潮落,来去荣枯
跟它一样,有着隐秘的伤口和疼


《蝶恋花》

 

一朵停在另一朵上
两朵白
我说不出哪朵更冷更孤单
哪朵会最先被卷进秋天深处
夜幕一点一点落下来
薄霜正在途中
它们加紧收敛的翅膀
抖动不止

 

我不敢轻移半步
靠近,我就有同样的颤栗
而远离,一颗心会更加空空荡荡


《露珠》

睁大一只童话的眼睛
从不同的角度映照世界
透明,没有声息
洗不去太多的尘埃
唯守住内心的洁净
循着阳光消耗自已


一颗小小的露珠
沿着它命数的叶脉来回踱步
即使扑陷大地,也要一闪
撞响最后一声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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