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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随笔:我诗歌中的月亮情结

(2010-10-31 20:03:38)
标签:

诗歌随笔

秀水诗歌

月亮情结

杂谈

分类: 散文随笔

    我诗歌中的月亮情结

       山东/秀水 

 月亮弯弯弯上天,牛角弯弯分两边,镰刀弯弯好割草, 犁头弯弯好耕田……”

“大月亮,小月亮,哥哥起来学木匠,嫂嫂起来纳鞋底,奶奶起来纺线忙,纺得线线长又长,织成花布到集上…… 

      这是三十年前的夏夜,暑热散去,月亮悬挂在鲁西一户农家小院的上空,祖母盘坐在如水的月光里,银白的头发,月白色的大襟短衫,一把大蒲扇慢慢摇着,她在给我唱歌谣。奶奶自编自唱,肚子里的童谣多得象夜空的星星,大蒲扇一拍,星子就会掉下一颗,再一摇,又会掉下一颗。这时候,唱歌的奶奶好象一尊玉雕,让我不时联想起歌谣里的月姥娘……奶奶的嗓音苍老,沙哑,但在我的记忆里却是那般美妙。它柔柔的,轻轻的,缓缓的,像掠过月亮的云纱,像雨后的清风,像潺潺的流水,它们擦试、吹拂、浇灌、开启着一颗稚嫩的童心。月至中天,我就盖着月光的被子,在奶奶的歌谣中渐渐睡去。

我儿时的村庄低矮清贫,乡民的精神生活也贫乏如土屋的灰黄色,村里演场电影或冬天演几场小戏,都惹得我象过大年一样兴奋。庆幸的是,日夜流淌的徒骇河水虽没有赐予我的村庄五谷丰灯,却滋养鲜活了这个叫夹滩的小村落如河滩艾草一样茂密生长的民谣,村里的大人小孩随意一张口,都会冒出一两首土生土长的歌子。我的小脚奶奶更是唱民谣的好手,她用一幅苍老的歌喉替我混沌的眼睛打开一扇月亮的窗口,让月光样的诗情陪我走过微苦的童年。奶奶不识字,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但却是我诗歌的启蒙老师。正是当年月光下流淌的那些通俗质朴,清新明快的歌谣,使成熟后的我突然灵感顿开,展开想象的翅膀,一次次向缪斯的殿堂试飞。

在我的诗歌里,我多次写到月亮。

这是轮无助的孤单的让人疼惜的月亮:“越来越瘦/越来越瘦/它背转脸,安静,沉默/对那个举杯相邀的人已视而不见”“有时,它也会忍不住孤单/象一个孩子,悄悄趴到我窗前/用月光摸摸我的手/它微凉的手指/让人心疼” (下弦月)。

这里我和儿子眼中神圣的古典的月亮,同时也是一轮普照母性光辉的月亮:  “快来 ,儿子/坐在我的怀抱/我们一起读月亮的诗词/桂花香里,你是那只云朵样的玉兔/手指蘸尝天宫的美酒/稚嫩的童声,如草尖夜夜长大的白露”“知道吗,儿子/因你眸子里映照的千年明月/因你歌声里朵朵开放的菊花/那唐朝宋朝诗的神仙会披着月光的衣袂/踩着平平仄仄的节奏翩翩而来” (秋夜的月亮 
  
这是轮凄美的对人间真爱充满绝望的月亮:“妹妹,你看这人世苍茫/哪朵花是开给自已的/哪枚果子是真正完整的/我们夜夜用月亮照镜子/夜夜照见一群/翅膀折在身体里的苦孩子”“今夜,趁这月华如练/我们就去月亮里开花吧/往美里开,往白里开/开成桂花沾露,杏花带雨/开成含泪凝望的彼此” (我们去月亮里开花吧)

这是轮以酒浇愁,狂放痛苦的月亮:“今夜,月亮/数我怀中的这轮/最冷最孤单/来,卖世马与君同醉/散发而舞/踏影而歌/ 醉我的舞步走起阳刚/醉我的歌咏凸出喉结”“喝下月光的酒才叫酒/装得进万古愁的瓮方称得上杯/拿走女儿红/撤掉琉璃盏/三百瓮之后唤杖梨扶我/白头人对月长吟/今夜,李白诗/字字有酒味”(《醉酒)

这是一轮目光如水,内心忧伤但坚韧如玉竹一样有气节的月亮:“你丈量不出她隐藏的忧伤/把一路的悲壮和凄美一截截咬断/她才立成今天竹的模样/突袭的风,只是让她闪了一下腰/又闪了一下腰/她骨节的吟唱却让整个夜晚疼痛/泪光闪闪” “月亮,东山顶上的妹妹/把你背回去的脸转过来/再转过来,望定她/她要你亮着,圆着/既使滴着露水/也不要动” 你丈量不出她隐藏的忧伤

而《东山月》中的月亮则是一位冷俊、孤傲、高贵、内心辽阔,能驱逐庞大的黑夜给人间带来光明的持灯女神: 她是理想主义者/精神高地的占领者/黑夜的持灯女神”“东山之月孤寒,镇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光芒/给你带来乡愁,冥想,醉。”

我为什么会情不自禁地写下这么多月亮之诗?月亮这个意象为什么会不招自来,频频跑进我的脑海中?我想这最终还是归功于祖母那些月亮的歌谣,来自我边学唱边凝望那轮明月陷入遐想的那些美妙的时刻。是月亮和故乡带给了我温暖,潜流在我血液里的那种温暖,它不时惊醒我的灵魂,惊醒我生命的觉悟,爱的觉悟。使我借助艺术的触觉与它和自然相感应相交流,达到心息相通。诗歌,美,爱由此而诞生。我诗歌中的月亮情结也由此而生。月亮和月光下的村庄已成为我诗歌的精神故乡。

月光见证了我的成长,在这些月亮之诗中,我看到童年孤单无助的我,少年懵懂柔弱的我,青春迷茫忧伤敏感的我,以及成年后内敛坚定的我。不论哪首诗中的月亮,我都努力让她拥有我的呼吸,我的脉博,我的情感,我的生命,我的灵魂。它们离好诗的标准很远,显然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有一点,它们都是洁净的高贵的,有精神向度和精神高度的。它们印证了我的诗观:“用童心、爱心、诗心书写汉语诗歌的纯净和高贵之美。诗格即人格。”

感谢我的老祖母,感谢童年那轮照耀过我的月亮,让我至今还拥有一颗月光般干净明亮的诗心。我愿意把月亮的诗歌一直写下去,把月光下村庄怀抱的平凡卑微的生命一直写下去,写出她们的千姿百态,喜怒哀乐。2008年,祖母安祥地睡成故乡徒骇河边一块小小的土地, 她走的那个夜晚,月光出奇地亮。我知道,这轮月亮就是祖母留存在人间,专门为我而升的一盏明灯,在黑夜,她始终走在我头顶的前面为我引路,使我和我的诗歌走到哪里,走到何时都不会迷失。

20101031

 

我的月亮之诗(10首)

 

下弦月

 

越来越瘦

越来越瘦

它背转脸,安静,沉默

对那个举杯相邀的人已视而不见

 

有时,它也会忍不住孤单

象一个孩子,悄悄趴到我窗前

用月光摸摸我的手

它微凉的手指

让人心疼

 

秋夜的月亮

 

淡淡的云翳掠过月亮的脸

月,在我的仰望中盈满

 

快来 ,儿子

坐在我的怀抱

我们一起读月亮的诗词

桂花香里,你是那只云朵样的玉兔

手指蘸尝天宫的美酒

稚嫩的童声,如草尖夜夜长大的白露

 

知道吗, 儿子

因你眸子里映照的千年明月

因你歌声里朵朵开放的菊花

那唐朝宋朝诗的神仙会披着月光的衣袂

踩着平平仄仄的节奏翩翩而来

 

别动, 儿子

这溢满美酒的杯盏

是为远方的诗人准备的

这些豪饮的酒圣

会在你睡熟之后围坐石桌

为你梦境的星空吟咏月亮的诗歌

 

当你睡去,我也将睡去

在我的梦中

你是千年前立于松下的孩子

小手指向苍茫的山间

骄傲地告诉我:

“看,那山顶的采药人是我师傅”

 

上弦月

 

云翳缠绕,星子的眼睛

注视她微启的嘴唇

移行浩翰无垠的蓝里

村庄托举起的上弦月,涉世未深

她内心的萧声,将要说出什么

 

我渐渐丰满起来的女儿

你不知道,此刻

我多么欢喜,又多么担心

 

孤单

 

你用一方云帕擦试月亮的孤单

蘸着干净的词语,句子,修辞,意境

你想让洁净的再洁净些

明亮的再明亮些

 

擦着擦着

月亮就哭了

 

我们去月亮里开花吧

 

妹妹,我们去月亮里开花吧

看,我们还有白翅膀,蓝睫毛

还有鸟的梦想

 

妹妹,你看这人世苍茫

哪朵花是开给自已的

哪枚果子是真正完整的

我们夜夜用月亮照镜子

夜夜照见一群

翅膀折在身体里的苦孩子

 

今夜,“趁这月华如练”

我们就去月亮里开花吧

往美里开,往白里开

开成桂花沾露,杏花带雨

开成含泪凝望的彼此

 

累了,就一瓣一瓣落下来

相挨树下

唱“月亮光光”,想爹想娘

望故乡

 

醉酒

 

今夜,月亮

数我怀中的这轮

最冷最孤单

来,卖世马与君同醉

散发而舞

踏影而歌

醉我的舞步走起阳刚

醉我的歌咏凸出喉结

 

喝下月光的酒才叫酒

装得进万古愁的瓮方称得上杯

拿走女儿红

撤掉琉璃盏

三百瓮之后唤杖梨扶我

白头人对月长吟

今夜,李白诗

字字有酒味

 

  

听《二泉映月》

 

落满黑夜的双眼流浪在世上

一轮冷月悲吟在一把旧胡琴里 

两根抽不尽的丝抽不断乡愁

月光顺琴轴而下汇成泉

流经我凝神的眼,倾听的心

哦,咽下才知道

那么多的盐已把泉酿成海 

 

潮水漫上胸口

月亮,海摇碎的一滴泪

久久悬在最后一个音节

成为整首曲子的------休止  

 

你丈量不出她隐藏的忧伤

 

你丈量不出她隐藏的忧伤

把一路的悲壮和凄美一截截咬断

她才立成今天竹的模样

突袭的风,只是让她闪了一下腰

又闪了一下腰

她骨节的吟唱却让整个夜晚疼痛

泪光闪闪

 

月亮,东山顶上的妹妹

把你背回去的脸转过来

再转过来,望定她

她要你亮着,圆着

既使滴着露水

也不要动

 

受惊的月亮

 

惊恐失色!谁的一声轻呼吓着了她

在春雷闪电还未抵达之前

我要把无路可逃的她摘下

收容怀里

 

隐埋记忆里最深的痛

只与心底的月光分享

或者与眼睫微闭的忧伤

或者与渐次慢下来的心跳,呼吸

或者与另一个人怅然离去的一声叹息 

 

东山月

 

她是理想主义者

精神高地的占领者

黑夜的持灯女神

 

东山之月孤寒,镇静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光芒

给你带来乡愁,冥想,醉

 

望月的李白呀

你为何不是她最先看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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