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春天来的时候,实际上也不意味着什么,但她总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心里总是蠢蠢欲动,可等春天整个都过去了,根本什么也没发生。”
是的,春天又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每个人的一生中有多少个春天,就有多少次盼望,对生活,对事业,对爱情,一次一次,一年一年。确实是这样——总觉得要有什么事会发生一样。可是,这样的春天在一年一年的平淡生活中消磨掉了,连同我们的理想,幻想,还有那颗曾经蠢蠢欲动的心。
梦想真的会照进现实?有人说,人年轻的时候什么都相信,所以有信仰;到了中年,一部分相信,一部分开始怀疑,于是只剩下理想;年老了,对什么都开始怀疑,于是就有了思想。我们的希望,都是从膨胀走向衰亡,就如我们的生命。在生命的追求过程中,我们的确是在劫难逃,眼看着有过的理想一点点被现实磨灭,从激情走向无奈,走向麻木。
“宁吃鲜桃一口,不要烂杏一筐”。“我不想在这个城市发生爱情”。骄傲的理想,高贵的自尊,却卑微的身份——王彩玲。很有趣,有人看完这部片子,会认为是部激励片,而有人看过又会把它当做悲剧。也许来自王彩玲的执拗吧,执拗到近乎常人难以接受。她的理想本来很单纯,就是去北京,在很多人很高雅的歌剧院里唱,让所有人赞同她的好嗓子。可是这样的梦想,对于一个并非科班出身的普通人来说,当然就是天方夜谭。中国不需要神话,这里只生产千人一面的明星,路只会留给有后台的人,机会只提供给按部就班培养出来的人!这里不是个人的舞台,更不可能让普通人去实现个人梦想,这里盛产的是压抑,是扼杀,是一遍遍的无奈。
看看那些脸就知道——麻木得令人心碎。你只能按百分之九十的人那样生活,结婚生子,兢兢业业,挣足够养活自己和别人的钱,最好在一个单位做到老到退休,做个直到死,也是别人眼的好人。这样才不至于被人用奇异的眼光看你,才不至于成为“一桩丑闻”。你不可以有太高的追求,太多的情感,太华丽的梦想,太愤世疾俗的性格,你只能中庸地活着,才更安全。
谈何梦想。不仅仅是艺术青年,而是无论追求什么,喜好什么,什么年龄段的人,似乎只有随大流的活,才是本份。所以在看到最后,王彩玲在歌剧院唱歌的一幕只能是个假象,永远不能实现的,与现实的落差。于是在听她说,原来什么也没发生的时候,会伤心得落下泪来。
“我常把珠宝缀满了圣母的衣襟,把我的歌声献给上帝和天上灿烂的群星;在绝望的时刻,为何,为何,上帝啊,为何对我这样残酷无情?
憋屈地活着的,“六指”一样的怪人,何尝是在小城市。这是一幕幕悲剧,是一个个梦想幻灭的过程,一张张痛苦无奈的脸。很多年后,他们都像我们一样,非常普通地走在大街小巷,依然无所作为,庸碌一生。是的,我们并非生活在梦工厂。在这里,尤其在小人物的字典里,所谓梦想,就如毒药,中了毒就没有解药,并为此痛苦一生。于是,只好让其自生自灭,在心里一点点烂掉,最后回归现实,该干嘛干嘛。
在这样一个阴霾的春天,我们躲藏在高楼的缝隙,悄然过活,悄然变老。眼看着心里的那团火燃烧起来,又渐渐熄灭。然而,什么也没发生,一直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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