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自由已整整半年时间了,我也有整整半年的时间没有见到儿子,没有和儿子在一起了。从打与父亲的亲情电话中,我知道儿子现在已放了暑假,并且在前几天,他与爷爷、母亲和他的同学们在肯德基快餐厅渡过了他十岁的生日。我可以想像到他那快乐、开心的模样和当时的情景。因为他去年的生日情景我仍记忆犹新,清晰如昨。但今天,我只能把对儿子的想念用文字串成回忆……
上天曾经如此眷顾过我:让我有一个完整的家。儿子的诞生,给这个家带来了无尽的欢乐和完美。初为人父的我,有着对儿子满心满怀的疼爱。父辈们说,儿子的模样就是我小时候的样子。是的,在我心中儿子就是我生命的延续。
命运又曾这样地捉弄于我,让我在儿子成长的岁月里,有着太多没有尽到父责的亏欠,有着太多对儿子而言已无法弥补的缺陷,还有着太多自己不良行为在儿子幼小的心灵里种下的阴影和疑惑……
儿子在出生八个多月后的一天,在我的极力逗引下含糊不清地吐出了“爸爸”二个字,那一刻幸福和喜悦占据我整个身心。在儿子咿呀学语的日子,我总是儿子每说出一个新单词以后的第一个听众。
当儿子开始可以站稳之后,我和他的母亲蹲在草地上,张开手臂,以拥抱的姿势要站在一米开外的儿子走过来。在我们一再鼓励下,在氢气球的“勾引”下,儿子终于蹒跚地迈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步。
幼儿如玉璞,未经雕琢,一切显得那样光洁、纯真。儿子特别爱坐汽车,只要看到汽车,他就会手舞足蹈,兴奋莫名。一次次,我们抱着儿子,从起点站上车,一直坐到终点,再从终点又坐回起点。车窗外的一切,在儿子的眼中,满是新奇。很多次,直到儿子疲倦地在我的臂弯中沉沉睡去,我们才能下车回家。不是到了这快乐梦游的时刻,儿子坚决不肯下车。
为了让儿子受到更加的起萌教育,在他二岁多的时候,我们便将他送到幼稚园。小荷才露尖尖角,儿子的聪明、可爱得到了幼儿园阿姨的肯定和喜欢。每天去接儿子,儿子总会告诉我们今天他又得到了大红花,得到表扬的理由多不胜数,唱歌唱得好,吃饭不挑食、不浪费,上课听故事认真,扫地扫得干净……
在亲人面前,儿子是当之无愧的主角。他那稚嫩的童言,常常让人开怀不己。有时,奶奶故意问他:在他的心中,第一喜欢的人是谁?儿子想了半天,看着他母亲,又望望我,就是不吱声,一脸的难为情,奶奶故意逗问:“妈妈是第一吧?”儿子嗯了一声,奶奶又问:“那爸爸呢?”儿子想了一下,说:“第一”。爷爷说:“乖孙子,怎么会有两个第一呢?只能排一个第一,你看到底是谁?”这时儿子脸上露出一丝霸道的神色,理直气壮地说:“就是有两个第一,就是有!哼!”
在儿子三岁多的时候,我竟然沾染上了吸毒,刚开始,我还能躲着妻儿偷偷地吸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在毒渊中越陷越深,很快,妻子发现了这一切,而我已是欲罢不能了,我与妻子有了争吵,一次妻子气得大哭,儿子站在一旁,看着从未见过的这一些,儿子不知如何是好,他走到他母亲的身边,拉着母亲的衣襟,没有说话,粉嫩的脸蛋上一脸的茫然,不明白。
一次毒瘾发作时,我躲在卧室里不顾一切地摊开吸毒的工具,忘乎所以地吸食着那一缕缕的毒烟。突然,儿子蹦蹦跳跳地推开了门,冲进了卧室,房里烟雾腾腾,儿子被眼前的情景迷惑了,望着桌子上的吸毒工具和毒品怯怯地问:“爸爸,你在干嘛啊?”我仿佛被儿子洞穿了心底最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我哑口无言,隔了几秒钟,我竟粗暴地对儿子说:“出去玩,爸爸有事”。儿子听到这话,带着疑惑的表情,转身走开了。
吸毒,让我渐渐少了对儿子细心的呵护,让我不能以自己的德行育人,让我害怕儿子会渐渐知道我这沉沦堕落的隐秘。
毒品让我的精神趋于颓废,让我变得萎蘼。儿子不知道父亲怎么会在不长的时间里变得面色青灰,消瘦得脱了形。但是他却能知道,父亲对他的爱,不是从前。我行为的转变,让儿子感到了陌生迷惑。
很多时间,对儿子的愧疚叩问着我的良知。我曾几度尝试戒毒,想可以还儿子一片快乐无忧、健康成长的天空,给儿子一份完整的父爱。然而,我失败了,败给了毒品。每次戒毒之后,不用多久,我又复吸,我又重回到痛苦的深渊。我所有的精力,消耗在对毒品的需求上,对儿子的爱,我已变得无心、无力。
儿子读书的那一年,毒品已将我吞噬得不成人形,承载了太多绝望的妻子决意与我离了婚,儿子的抚养权毫无疑问地属于妻子。善良的妻子只是对儿子轻描淡写地编织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说我得了一种病,我们不能住在一起了,等爸爸病好了以后我们才能住在一起。儿子极不情意地相信了这个理由。
我心底对儿子的爱,让我与妻子约定:无论怎样,我们要将对儿子可能造成的伤害尽可能地淡化,不让他过早地知道这一切。让儿子可以继续在他的童话世界里梦想未来。
每个周末,儿子一定会要和我吃一顿饭,那一天是他的等待,也是我的等待,风雨无阻。这也是我沉沦毒渊生活中最有意义、最有人性的时刻。儿子会对我说很多学校读书的事情,他会骄傲地告诉我:考试又得了第几名,又得到了怎样的表扬和奖励。吃完饭,他会让我陪他去买卡通影碟和幼儿读物。或许,因为对儿子的内疚,让我特别珍惜与儿子相聚的每一刻,我总会义无反顾地满足儿子的要求。
儿子九岁的生日,为了满足他的愿望,我早早地到肯德基餐厅为儿子订了位。那天,儿子邀请了他的同学一起,餐厅的阿姨们也精心地为儿子准备了生日礼物,儿子激动得小脸涨得通红,如同朝霞般的灿烂。服务员阿姨和儿子一起唱完了生日快乐歌,并递给儿子一个麦克风,要儿子说出此刻他心中最想说的话,儿子犹豫了一下,脱口而出:“我最想要爸爸妈妈在一起。”稚嫩的童言,响彻整个餐,更震撼着我的心……
默念儿子的名字,我眼前又有了儿子的身影,儿子又长大一岁了。今天我虽然禁锢在这高墙之内,儿子仍是我魂牵梦系的思念。儿子渐渐地长大,我已不能再圆说对他说过的谎言,他已有了起码分辨是非的能力。如今,禁毒宣传、普法教育从小抓起,也进入到了学校。我猜想儿子看到那禁毒宣传画刊那一幅幅惨不忍睹的画面和情景,他一定会想到他的父亲与画面上那些人相似的一切。儿子会怎样想啊?!
我的所作所为,带给儿子会是怎样的伤害?
儿子是我永远不会变的疼爱,我相信儿子受到的教育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他一定会健康快乐地成长,用他的小手习写出漂亮的大字,以他的聪明和纯真去努力地编织实现他心中的梦想。
爸爸爱你!儿子,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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