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弥漫着浓浓的药水味道,任何药物阻止不了母亲病情的恶化了。而镇痛药的失效,让母亲加重了痛苦的呻吟。看着插着氧气管呼吸的母亲,我小心地想挪动一下母亲的身体,我认为可能会让她稍微舒服一点。适得其反,却总是引起母亲更剧烈的疼痛。只有一种时候,当母亲单位的领导和她多年的同事、好友来医院探望时,母亲一定是坚忍着自己的痛苦,不呻吟一声,还用微弱的声音让我泡茶递烟,向他们微笑点头。如今想来,母亲好强的性格,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也不想让自己的悲苦去感染别人,在那种时候,母亲的表情异常的平静。
母亲的好朋友,拿出一件草绿色的羊毛衣,轻轻地放在母亲手上,以一种很轻松的口气说:“竹姐,这是我织了一个月织成的羊毛衣,不知道你合不合身,等你好些了,你试一下。不行,我再改一下。”母亲摸着柔软的毛衣,泪水悄然流下,哽咽着说:“辛苦你了,我不需要了……”说着,又摇了摇头。我知道母亲的心思,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病啊!
晚上的时候,母亲总是没有睡眠,我好想和母亲说些话,让她可以开心一些,忘记一些疼痛,可我的一切,竟没有可以让母亲欣慰的话题让我说起,我只怕会引起母亲更深的失望与心痛,沉沦毒魔之中的岁月,我将自己输得一塌糊涂,曾经的朋友如今视同陌路,最可贵的亲情也让我糟踏得变了质地。但我知道,即使全世界的人抛弃了我,惟独母亲不会将我放弃,惟独母亲的心中对我有种不灭的期盼和牵挂。我无语的轻轻抓着母亲的手。
小姨带着瘦肉粥来到病床前,而母亲一口也没吃。小姨的泪水夺眶而出,看着母亲不知所措,母亲反应茫然,在她最亲的人面前,内心的、肉体的痛苦已让母亲苦不堪言,她在一点点的放弃对生命的最后努力。
母亲侧着头,拿起放在枕头边的那件羊毛衣,坚持要我穿着它看一下,我顺从的穿在了身上。袖子短了一截,长短也不合适。母亲望着我,又望望小姨,轻声说:“其实大小还可以,就是短了点。细妹,你帮我还去买一点这种颜色的线吧,把袖子和腰身加长一些,我想留了给涛伢子穿……”,小姨含着泪说:“我明天就去买,你放心!”我听着母亲的话,感觉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在母亲弥留人世的最后几天里,母亲处在半昏迷的状态之中,只要是有意识的时候,母亲就会用微弱的声音对我说些话,在这些凌乱、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我知道了母亲为我早已做好的一切:她将自己辛苦一生所留下的积蓄全部留给了我,让小姨代为保存。我清楚母亲的良苦用心,我知道母亲所有细密的心思都是对我的慈爱和牵挂。母亲对我最后的叮嘱没有责骂,只有无尽的牵挂和期盼。
所有的亲人,母亲的好友、同事、领导都来到母亲的病床前,做最后的探望、辞别。他们拿着一束象征安康的鲜花放在母亲的床头时,我有揪心般的悲痛。所有人的呼唤,也没能挽留住母亲温暖的生命,她走了。我不清楚母亲最后离开的时候,是不是还有一些意识,是不是知道她最放不下心的儿子一直抓着她的手,但我清楚地看见,母亲渐渐惨白的脸上,有泪水在眼角,凝固在那已没有任何表情的容颜。
母亲倍受病魔煎熬与折磨的生命逝去了,或许离去也是一种解脱,当我看见母亲最后日子中那种疼痛的样子,我这样想过,母亲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能够得到安息,何尝又不是一种幸福呢?然而,因为儿子的沉沦,我明白,母亲走得不安,她承载了太多的痛苦和失望,离开了这个她牵挂而又不舍的世界。
母亲舍我而去,我体验了从未感受过的孤独和内心的空落。母爱的一切,我从此只能缅怀,只有记忆。
在我堕落人生、沉沦毒品的岁月,我让母亲伤透了心,母亲始终没有绝望,没有放弃,始终守护在我身边,期盼着我的醒悟,我的转变,我却始终没有让母亲看到这一天。
经过四个月的戒毒,现在的我已恢复了健康与正常。母亲,现在您又是否看得到?……
更多相关文章请看禁毒——值得关注的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