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从色季拉山口眺望尼洋河

    过了林芝县城，汽车便驶入大山之中。

    司机指着眼前这遮天蔽日的大山说，这就是色季拉山，海拔将近5000米，我们要爬山翻越过去……

    八一镇海拔仅2000米，而色季拉山口将近5000米，垂直落差近3000米。望着半空里的大山，刚放松了一夜的心又紧张起来：天啊，这又是一条怎样的险途呵！

    汽车在山道弯曲的密林中艰难爬升，路边的风景也在渐次地变化：浓绿变浅绿，阔叶植被渐渐为针叶植物代替。弯急坡陡，沙砾盘山路险象环生。有几次，我们不得不下车合力推着车向上攀爬。透过飘浮的云朵，从色季拉半山回望，山脚下的林芝县城和流淌的尼洋河已遥远而朦胧。湛蓝的天空中，大团浓白的云朵在烈烈翻腾。大地上不时有阴影掠过，那是因为有云团从空中驰去，像是急匆匆去一个方向赴会。

    抬头望去，色季拉山口遥不可及。车子在痛苦地呻吟爬行，爬到一个急弯处时，突然熄火，司机急忙采取措施将车溜到路边，我们则麻利地跳下去搬起路边的石头“打点”。司机说声车坏了，然后下车，一脸茫然地站在路边……

    稍歇片刻，司机开始鼓捣修车，我们则殷勤地围着车子瞎忙活。明知没用，但对前途的渴望让我们保持了足够的耐心。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轰然发动，我们欢呼着跳上车，继续艰难的攀爬。车子走走停停，上不去我们就下来合力推，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快到山口。

                                    色季拉山口的五色经幡

    这里是一片高山草甸区，坡度较平缓，路也不像先前那样陡。路下方有一户孤零零的牧民帐篷，我们停下来歇息。揪了一上午的心也随着这平缓的草坡舒缓下来。

    几个人刚坐到草地上，想躺在松软的草坡上舒展一下筋骨，这时，一阵低沉的吠声传来，帐房后突然冲出一只黑色的大藏獒，阳光下卷起一阵烟尘。妈呀！我们几个惊叫一声，扭头就窜。司机哈哈大笑，连说没事。我们气喘吁吁地转身，才看见原来那家伙拴在一根埋在地下的木杆上。

    仗着人多，我已不像初进藏区在安多第一次遇到藏獒一样，吓得六神无主。待气喘匀后，我拎了相机走向前去。“朵启呀朵启（藏语：藏獒），别叫了，让我给你照几张相吧。”

    吃点干粮再上路后，车子就一口气冲向了色季拉山口。此刻，时近正午。

    在色季拉山口，可以遥望雅鲁藏布大拐弯处的南迦巴瓦峰。

                          大藏獒一旁凶吠，这只半大的藏獒也凶相毕露

     我向先于我们停在山口的一部越野车走去。车旁立着一位肤色黝黑的藏族司机，车内的情形着实让我吃了一惊：两位裹着大衣、手臂上吊着输液瓶的女孩子安坐车中，面朝着南迦巴瓦的方向久久期待。交谈后才知道，两个女孩子从北京飞到拉萨，由于高原反应，又从拉萨来到海拔更低的林芝。六七天过去了，高原反应依旧，每天输液。她们不甘心就此离开西藏，于是包了一部越野车，挂着液体瓶冒险上到色季拉山口，为的就是看一眼海拔7782米的南迦巴瓦雪峰。

    她们已经在此等了一个小时。南面，除了厚厚的云层什么都看不见。

    她们的眼神里流露出极大的失望。

                             陶令向往的“桃花源”也不过如此吧

    “南迦巴瓦”是藏语，意思是“天上掉下来的石头”，有“众山之父”之称。南迦巴瓦峰位于藏东南米林、墨脱、波密三县的交界处，是7000米级山峰中的最高峰，与它隔江遥遥相对的还有一座海拔7200多米的加拉白垒峰。在藏传佛教和藏族文化中，南迦巴瓦峰有着许多传说，是一座有名的神山。著名的藏族史诗《格萨尔王》的《门岭之战》中，就提到了南迦巴瓦的名字。后来归降格萨尔的姜国少主拉玉在他的《山颂》中，把南迦巴瓦峰描绘成“一支闪闪的长矛直刺云天”。举世闻名、幽深陡峭的雅鲁藏布江大拐弯峡谷就紧依南迦巴瓦峰脚下。那里还是地质灾害的多发区，经常发生地震，据说一年内有好几次。最值得一提的是1950年8月15日，发生的震级达8.5级的墨脱大地震，南迦巴瓦峰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周围的村庄全部被摧毁，有的村庄竟被直接抛入江中。地震引发的山崩、滑坡，曾造成河谷阻塞，江水断流。江水冲开壅塞的泥石后，又扫荡了雅鲁藏布江的下游，洪水甚至波及印度平原。当时的印度政府惊慌失措，不知地处雅鲁藏布江上游的中国搞了什么名堂。

                              如画的风景足以让人的灵魂迷失

    此刻，色季拉山口的风很大，很冷，空气又稀薄，我劝车内打点滴的两位姑娘不要再坚持，这样很危险。几分钟后，她们带着失望的心情决定下山。立在车旁满脸着急的藏族司机此刻露出了笑容。

看着她们下山而去，我裹紧衣服立在风中，耐心地等待。

    山口处，成片的五色经幡旗阵在风中呼啸，白云在身旁急驰而过，我们衣襟鼓荡，迎风而立，一行三人煞是一副英勇情形。

    大约半个小时后，南面厚厚的云层被高风扯得薄了一些，在云层之上的半空里一座尖锥状的冰峰渐隐渐现，刺向蓝天的深处。

    我清楚，南迦巴瓦峰是世界第十五高峰，但它却是世界上海拔7700米以上高峰中，最后被人类登顶的，高峰、峡谷使其攀登难度成为世界之最。1992年秋天，当世界最高峰——珠穆朗玛峰上已经留下了上百位攀登者足迹的时候，九名中日登山运动员才首次在这座雄奇的山峰成功登顶。然而这次成功登顶显得太沉重：日本著名的登山家大西宏在登山过程中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望着云层之上、蓝天深处的那高峻峭拔的银色山体，我在色季拉山口的高风中轻轻地喃喃：“长矛直剌云天的南迦巴瓦，那是神之所在啊……”

    向南俯视，在辽远的蓝天白云之下，是墨绿色的原始森林，那就是被林芝人称作“鲁朗林海”之所在。

                                 高处行走，一直想走到云层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