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玉树行——关于“唐蕃古道”的片断(2008-07-19 18:18:08)

蓝天白云,雪山湖泊
清晨七点半,大伙准时集结,在宣布注意事项后,编队出发。
车出西宁,直奔玉树而去。让我没想到的是从西宁往日月山的路已建成了西(宁)倒(淌河)一级公路,当年我走过的G109这一段青藏公路上那东来西行的车辆已日渐稀少。的确,有了这样宽阔的上等级公路,谁还稀罕在狭窄弯多的盘山险道上颠簸呢!
从西宁到玉树的“唐蕃古道”,现在地图上标示为G214,出发前我曾查阅相关资料,掌握了这一段沿途路站和海拔高度:
西宁(2275米)——日月山(3520米)——倒淌河——共和(恰卜恰镇,海南州府所在地)——河卡山——鄂拉山(4490米)——大河坝——温泉(4460米)——花石峡(4580米)——玛多(黄河第一桥4660米)——大野马滩(4330米)——小野马滩——野牛沟——查拉坪——巴颜喀拉山口(4842米)——清水河——歇武镇——通天河——结古镇(3700米),全程825公里。
实际上,我们都清楚“唐蕃古道”并非从西宁起始。
“唐蕃古道”起于唐朝都城长安,西行经甘肃临津关、凤林关过黄河,到青海乐都、西宁,向西越日月山,再向南过海南草原、温泉等地,渡黄河上游和长江上游进入玉树地区。从玉树向西南,越过当拉山口进入高海拔的藏北草原一路向西,最终经那曲抵达吐蕃都城逻些(今拉萨),全程6000多里。如果从今天的区划来看,整个“唐蕃古道”穿越陕西、甘肃、青海和西藏四省区,其中一半以上的路程在青海境内,是最为艰险的路段。也难怪,在人们的印象中,一提到“唐蕃古道”就首先想到了青海,这是因为当年唐朝与吐蕃疆界的分野大约在青海日月山一带,而“唐蕃古道”的兴起实际上是一条唐朝与吐蕃“茶马互市”的贸易之路,而让这条贸易之路闻名于世的是因了唐太宗将文成公主嫁给吐蕃王松赞干布的“唐蕃和亲”这一历史事件。
而此前,大约是公元7世纪初,一代藏王松赞干布统一了西藏高原,建立起强大的吐蕃王朝。公元634年,松赞干布遣使入唐,首开“唐蕃古道”。之后的200多年里,“唐蕃古道”成了连接青藏高原和中原内地的一条“天路”。

雪山下的羊群
此刻,我就走在“天路”上,严格地说,是走在“唐蕃古道”旁边不远处的、近年来新修建的一条高等级“天路”上。虽然路况有所变化,但海拔高度没变,山川大地没变,气候物象没变……况且,如此好的路况仅有从西宁至倒淌河的100公里。这100公里,海拔高度垂直上升了1000多米。而从倒淌河开始就进入了草原地带,海拔会愈走愈高。
从西宁出发,行驶在宽阔的高等级公路上,没有了往日盘山险道的操心,到也轻松。不大功夫,思绪在我所了解的“唐蕃古道”上驰骋了好几个来回。在一种放松的心情下,把自己投入到历史的梦境中去,甚至对未来的路途充满着幻想与期待,当然包括意料之外的事情。看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大地图景,此刻我心无旁鹜。
放松总是暂时的。
半个多小时车过湟源县。看到路边有东峡乡字样,蓦然间勾起我上次行走“唐蕃古道”车过石堡城时的回忆。
当年沿G109走到东峡乡响河村时,看到危崖高耸,绝壁险道,很是惊心。又见崖壁间有石刻字迹,辨认为“海藏咽喉”四字。遂有了心情,竟沿一石径攀援而上300多米,但见其上有一方形城堡遗迹,暗自猜度这里该是史书上记载的石堡城。经向人证实,果不其然。
石堡城是古地名,位于今天的东峡乡内的药水河峡谷,距日月山很近,是“唐蕃古道”的必经之地和要冲。这里三面险绝,只有一条石径盘曲可上。
立于崖壁之上的方台间,谷底河流呜咽,头顶暗云浮动,远眺起伏的山峦,目光极处,竟隐约有一队队铁骑从遥远的天际掠过,恍惚中,那金戈铁马的悲鸣就在耳边喧响——
“唐蕃古道”上,这样一个小小的城堡,竟使唐朝、吐蕃进行了30年拉锯式争夺战。公元718年(开元六年),吐蕃首先占据了它,叫做铁刃城,成了向东进攻的桥头堡。十年后,被唐军夺去,改名振武军,专门用来对付吐蕃的军事东进。又十年,吐蕃动用40万兵力从唐军手中抢回。
日月山下的湟源自古就是唐朝、吐蕃、吐谷浑最大的边贸重镇,而石堡城一带地势险要,必是兵家必争之地,谁扼住这几十里的长峡就等于控制了河湟谷地甚至陇右地区。
所以,这并不是最后的结果,双方更惨烈的争夺杀戮仍未停止。

“青海长云暗雪山……”
我还记得那天的情形。这么多年过去蓦然间想起依然历历在目。
看着眼前高台上的杂草和依稀的瓦砾,我默默地拨开草丛窥视那段历史,从脚下的瓦砾中嗅到一阵阵血腥。
唐天宝八年(公元749年),唐陇右节度使哥舒翰调集6万多大军,不惜3万多人死于城下,才将石堡城攻下。守城吐蕃兵将全部战死,无一生还。哥舒翰也因此战功卓著,名扬天下而被唐玄宗封为西平郡王。
眼前这个长仅百余米、宽约不足百米的城堡上,前后几十年间竟有如此多的杀伐,生命在战争状态中竟是如此的无足轻重,就象台边的衰草,枯荣无人记挂;就象天空的浮云,风来便悄然散去。
不管当初是多么地惨烈,从历史的角度看,最后的结果没有胜负。这只是发生在“唐蕃古道”上一段沉重的历史片断。可叹的是这历史片段发生在“唐蕃和亲”的前前后后……
“君不能学哥舒,横行青海夜带刀,西屠石堡取紫袍。”
李白的诗句让身在石堡城的我内心充满惊栗。
而公元755年的安史之乱,吐蕃乘机攻唐,他们的铁骑沿着“唐蕃古道”,从高原上俯冲而下,兵锋甚至直指长安……
那次走在“唐蕃古道”上,偶然遭遇石堡城,在古道西风中,嗅到历史的深处飘浮着一片血腥。
我试图想淡忘这段历史。今天重新走古道,我更愿意想这是一条“唐蕃和亲”的古道,在这条古道上,走过了嫁给藏王松赞干布的文成公主;走过了嫁给另一位藏王赤德祖赞的金城公主。
“唐蕃古道”,这是一条彩虹之路,这条路上曾经布下过盛大的喜宴。这喜宴摆下1300年,让今天的我在心灵的远足,精神的长旅中依然十分享用。
一条古道不仅承载了争战与杀戮,同时也承载了和平与情谊,走在唐蕃古道上犹如走进了一段悲喜交集的历史中。就如此刻高原的天气,一会儿是雨雪一会儿是艳阳,我的身心就沐浴在古道上变幻的历史风烟里。

雪山下,一个藏族女人孤单地行走在旷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