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专栏:散文—姐姐,我爱你!(2009-05-17 00:03:26)
姐姐,我爱你!
作者:柯锦龙
(一)
高二第一学期的一个搞完数学题海战术的晚修课后,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同学们闪电般地不翼而飞,飞到了即将关灯的宿舍。而头晕脑涨的我走到饭堂门口旁的电话亭,习惯性地举起右手拨起姐的手机号码。
那段日子的我在繁重的学习巨压下,暴露出前所未有的烦恼,像个膨胀得几乎爆炸的气球,急迫需要排除里面多余的闷气。除了以前屈指可数的一两个朋友,就是已经工作的姐,才能用心地听我没完没了地唠叨学校枯燥无味的学习琐事。
我像抠喉一样呕出当天的苦闷后,此起彼伏的心情逐渐向中间靠拢。即将结束这次通话之前,姐很平淡的说:“弟,姐下个星期就要结婚了。”听到这句话我并没有惊奇万分的表情,反而显得若无其事般冷静。暑假回家的时候,姐带过几个朋友回家玩,说其中一个是他男朋友,所以即使结婚也不是什么突发事情。我只是用很镇定的语气问他男朋友是哪里人以及对她好不好之类的问题。
说完电话后就跑回已经熄灯的宿舍,有几个同学仍然无休无止地讨论着考试的事情,等到宿管警告后方肯罢休。躺在床上很努力地哄骗自己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而眼眶却不知不觉溢满了泪水。
尽管姐结婚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我仿佛也一早有接受这个事实的准备。但是,但是我的泪滴还是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掉在枕头上。
(二)
与姐共同渡过的童年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尘封的脑海里自动翻开,投影在眼前。
姐七岁那年,家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让她上学的事,我知道这是需要背着书包的新鲜玩意,于是我也吵闹不止说要上学。可是家人嫌我太小不能上学,因为那时农村孩子上学都比较迟,一般都是六七岁,而我仅有五岁。
爸爸就把这个问题交给老师,让老师拒绝我,让我心服口服。于是我和姐姐一起搭着爸爸的车去学校,老师问了我几道数学题后,非但没有阻止我上学,而且还向我爸爸强烈建议给我读,结果我和姐姐不但成了同班同学,还成了同桌。
开学后我和姐背着不同颜色的书包一起上学,双手叠放在桌上一副全神贯注聆听老师的讲课的摸样。二三年级背诵课文背不出,都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甚至被老师罚扫地。考试不及格,一起把划满红色交叉的试卷烧掉,偷偷地埋在家里后面的屋檐下。虽然这些在当时是极度丢脸的事情,但依然是如此值得回味,如今看来只不过是让人哭笑不得的小事。
我们曾经在一块菜田的两个角落各种上一棵桑果树,还比赛看谁的桑果树长的更快。放学后我们经常跑到田里去为它浇水为它松土,两颗桑果树也不负众望长得不分伯仲,很快就长高到与我们的肩膀齐平。眼看就要开花结果,却因为菜田要翻土种植花生,不得不被田犁连根拔起,害得我和姐好几天都差点以泪洗脸,还念念不忘地说:“我们的比赛还没有结束呢”。
暑假的时候我们还带着簸箕蹦蹦跳跳地去到河里摸河蚌,一个下午就摸了大半桶,家里吃不完妈妈就送了给人,我和姐一起责怪妈妈,说这是我们的劳动成果,不可以乱给人。我们一起学自行车,一起去抓鱼,一起去窑番薯……
脑海里一张张泛黄的图片变得越来越清晰,串联起来就像一部超出的电视剧,而我和姐就是里面主角之中的主角。可惜以前的我是如此不可原谅的不懂事,竟然不当她一回事,几乎从来没有在乎过她,甚至很多次对她毫无理由地发脾气。之所以我们很少打架,不是因为我们特别的和睦,而是因为她一直都让着经常斤斤计较的我。
我的整个童年她的的确确在我的身边陪伴着我,而不知好歹的我竟然把她给忽略了。她不开心的时候,我几乎没有关心过她。她是我的姐姐,而我却没有多少次叫过她,只是没大没小直接叫她的名字。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一万个理由不希望她嫁出去。在毫无察觉中我已经习惯了姐在我身边,我怕她嫁出去后我的日子不知如何继续。过去她对我一直都如此体贴爱护,而我却没有对她好过,至少应该给点时间我为她做些什么,弥补我过去的缺失。
或许上帝给了我足够的时间让我对她好,而我却不懂得把握而已。
(三)
姐这么年轻就结婚,连法定年龄都没有达到,很多人都怀疑她是奉子成婚。但我第一个不相信,虽然姐不是什么聪明伶俐的人,但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事实上结婚一周年后才生下第一胎)
一个陪伴我多年的玩伴,一个如此爱我的姐姐,这么快就要嫁出去,我比所有人都舍不得。但我没有因此有阻止她嫁人的想法,因为我知道这是她的选择,她需要一个新的环境,如果她结婚,她可能会过的更加快乐。
虽然我和姐出生在沿海地区,按照常规应该思想开放才对,但事实恰好相反,那里还是残留着不少千夫所指的封建思想,重男轻女的腐朽思想更是蔓延不止。姐出生之前,亲戚们都准备了各种礼物,姐出生后大家得知是女的,脸色变化的速度比京剧变脸还要快,不但没有把礼物送过来,而且连简单的问候都没有一声,甚至还在背后说风凉话。而我出生后,就理所当然的到了亲戚们的庆祝,仿佛我的降生就像古代的降雨一样应该大喜大贺一番。村里有的父母为了生下一个儿子,竟然连生七个女儿还不罢休,冒着被计划生育罚款的风险还要赌博第八个,结果还是女的,有人甚至戏言他们应该去买六合彩。不知幸还是不幸,那时农村还没有B超这种技术,否者那八个女儿还未见天日早就呜呼哀哉了。
在这种不正常的大背景之下,我无疑是时代的宠儿,而姐无疑成了弃儿。
家里有什么零食我总是得到更多,吃饭时好菜好肉总是摆在我的面前。家里买的新自行车由我保管,新买的床归我所有,甚至连我的压岁钱也比姐多很多。姐需要洗衣服,需要挑水,需要做饭,需要放牛,而我几乎什么都不用做,整天游手好闲地去玩耍。可恶的是我把这一切看成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这种宠爱不仅表现在物质上,精神上更是连本带利。如果我做了一件有进步的事,家人马上就会用尽一切形容词来称赞我,过后还要向亲朋好友不厌其烦地重复我的进步。而姐姐即使是把同一件事情做的比我好,也不会的到什么赞扬,更多把她冷落在一边。
原来我过去能够如此快乐的成长,或多或少是建立在剥夺姐的快乐之上,而我却习惯于这种偏袒我的状态。我真不明白,姐为什么这么傻,我两的待遇简直就有天壤之别,为什么非但不责怪我,反而对我十年如一日般关心我,照顾我?
在这个不平等的家庭里,姐一出生就被剥夺了很多的权利,姐付出了很多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虽然她极少抱怨极少诉苦,但我知道姐失去了很多的快乐。她急需要另外一个环境,所以即使很多人都对姐这么早结婚提出了质疑,但我还是支持她结婚。只要姐喜欢,只要姐可以活的更加自由更加开心,我也希望姐结婚。
连续几个晚上都是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不断地自责又不断地祈祷。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姐结婚后会过的比从前快乐。
(四)
下一辈子再做姐的弟弟,那是如此的不切实际。如果下一辈子还是重男轻女,那不是叫姐再受一次罪吗?责怪社会,责怪家庭,责怪自己仿佛都无济于事。只希望这个社会能够尽快变好,不再重男轻女,也不是重女轻男,毕竟这两种情况无论对谁都造成无形的伤害。可惜如今的计划生育政策本来就附有重男轻女的成分,什么生了第一胎是女的可以再生一胎,这摆明是还没有根除以前的封建思想。所以越来越严重的男女比重失衡必将成为中国未来发展的一大瓶颈,必定会导致扭曲的现象出现,重者拖延整个社会发展的脚步也不足为奇。
人有时总是如此可悲,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唯有即将失去或者已经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才想方设法去挽救。万幸的是,姐虽然嫁了出去,但还没有真正离开我。纵使她对我的好,我无法一一偿还,但我希望自己以后尽可能好好对她,希望姐以后尽量少发脾气,一家人活的更加开心。
以前圣诞节的时候我送过很多卡片、小礼物给女同学,却不曾送给我最值得送的女孩,这或许是我人生的一大遗憾。
春节回去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一件事,这事本身我也非常喜欢,虽然实现有一定的难度,但我一定会努力去做,将它做好当作一份迟到的嫁妆送给她。最后,虽然说出口是如此的拗口和生疏,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姐姐,我爱你!

作者:柯锦龙,专栏作家,广州日报“校园之星”
文章发表于《广州日报》、《南华逸坛》等报刊。
著有长篇小说《爱的叛逆》、《蹲下的巨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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