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荒:光影切割下的精神行走——青年诗人若荷·影子及(2009-05-02 11:4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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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切割下的精神行走
——青年诗人若荷·影子及其诗歌印象
文/鲁荒
认识江苏青年诗人若荷·影子,是在诗歌论坛。大约两年前,大地诗刊论坛出现了一个特殊的笔名:若荷·影子,她的诗作从众多的诗歌帖子中凸显出来,迅速走红网络诗坛。因此我更愿意称她为网络诗人。以后的日子里,若荷作为大地诗刊的主力版主之一,为我分担了大量的管理业务,也因此成了文学上的同道与朋友。
若荷·影子生长生活在膏腴富庶的天堂苏州,在那片梦幻般的水乡泽国,古运河的欸乃桨声、太湖的浩渺烟波、丝竹评弹的婉转音韵,铺垫了她生命的底色;四千年吴文化的深厚浸润,赋予了诗人明慧精致、恬淡淑雅的性格与人文气质。在世人的印象中,苏州女性美而精致,小家碧玉式的,是吴侬软语濡染出来的。这也暗合了我对姑苏女性的世俗意义上的认识。但在通读了诗人的诗稿后,这种惯性思维得到了矫正。
若荷身上叠加了上述几乎全部的地域人文印痕,从这个层面上说,她是世俗的,生活化的,走在人群里,不会被人注意。但诗人首先是一个思想者,一个精神的殉道者,若荷的诗歌强化了我的这种体认。她的诗支撑起了作为一个诗人的独立的精神人格,它凸显于地域文化之上,又不被某种地域文化所规范,尽管不免或深或浅地还带着那个文化的胎记。她的思考是独立的,自觉的,她似乎时时借助生存背景,让自我行走的影子有所附丽,实现人文气息上的暗合;但又随时随地地揭竿而起,毅然从背景深处走出来,走进阳光,也走进风雨,曝光自己,切割自己,洗礼自己。她行走在自我营建的精神的长街短巷,风晨雨夕,既风姿绰约,又特立独行。
有了上面的体认,然后走进她的诗歌,触摸诗人的心灵,就会一路顺风顺水,柳暗花明了。
若荷似乎对光与影有着异常的敏感。以致于衍化成了覆盖她整个文本的复合意象和灵感符号。这让我想到了卡夫卡、海明威、里尔克,想到了昌耀、海子,他们都创建了属于自己的意象体系。若荷把自己的思考与写作,置于这个庞大的意象符号之内,使心灵期待呈现得五光十色、奇幻空灵。我想,这可能就是诗人的生命状态,也是诗人渴望构建的语言状态。
若荷的诗歌,题材虽然不是很广,但却丰富。就像她家乡的园林景观,方寸之内含纳大千。
感悟、提炼和呈现生活的能力,是一个诗人必备的条件。若荷在这方面显然给出了比较满意的答案。在我接触的诗作中,一个突出的感觉就是,诗人的感知触觉,明晰的理念,仿佛猎人的枪口,牢牢地盯紧猎物。呈现的过程也往往拨落纷纭的物象缠绕,直取要义。这对于以感性见长的女性诗人而言,是难能可贵的。
她活着,但根不在泥土里
她很会笑,但笑容是伪造的
她的的确确绽放着
但的的确确没有花香
有一次我在商场里见过她
有一次我在客房的桌案上见过她
但是有一次
我在垃圾堆里见过她
她和许多莫名的垃圾在一起
同流合污
——《塑料花》
在这里,诗人主观意识是成竹在胸的,所以无需迂回,不必故作姿态,只要将生活依循思维路径稍加还原,作品的内涵倾向自然就显现出来了。
这样说,并不否认感性触觉的敏锐,相反,从大量的诗作中,同样感受到了诗人捕捉诗意的锋芒。诗人通过动感纷披的意象,借助错落跳跃的现代语境,完成了一系列的艺术创造。她懂得艺术创造的规律,以感性的呈现放大艺术的魅力,张扬个性话语的风姿。若荷的大量诗歌作品,为读者呈现了多姿多彩的艺术形象,铺陈了足以使人流连忘返的艺术绿荫。尽管我们还不能说这些艺术形象已臻完美,但其生动鲜活的个性姿态,富含原生物态的草根气息和世俗的人性情怀,足可以带来丰富的生命感悟和艺术享受。组诗《姿势,或者姿态》,很能说明这一点,其中《一条河》写道:
其实我是水的一种
空气是水的另一种
我与空气相濡以沫
在同一条河里
一起生活,一起流淌
时光挤进来
从未经许可
故意弄出些波浪
尔后转身,便将一些尾纹
弃在河面上
另一首《麦茬一样的时光》同样精彩:“……我们在麦苗顶尖嬉戏/在小径里相互追逐/现在,我已无力挽留/那个奔跑而逝的秋季/只在一缕饮烟上空/缠绕出时淡时浓的记忆……”。那些青涩的年华,青春的时光,那些魂牵梦绕的情境,被岁月的银镰一茬茬割掉了;逝去的岁月,无力挽留,留下的是疼痛的麦茬,和同样疼痛的记忆。沉郁、忧伤的情绪,弥散开来,谁读了会无动于衷呢?
由此我想到一个话题,即若荷人·影子诗歌的基调品质。诗歌大师艾青说过:诗是一个心灵的活的雕塑。热衷心灵行走的若何·影子,也没有例外。
读若荷的诗,我觉得有三点不应忽略:既瘦劲硬朗,又沉郁忧伤,也不乏丝绸般的飘逸灵动。前者是诗的风骨,后者是诗的血肉和精神,三者拷和,大致可以概括若荷诗歌的总体风貌:绵里藏针,时露锋芒,血肉丰满,摇曳生姿。也许这样界定一个诗人的作品,过于程式化,有些武断,甚至危言耸听,但如果真的读懂了诗人的作品,会认同我的这个判断。这样的判断,不是随便几首诗作可以支撑得起来的。所以还是希望走进作品,用心体悟诗人的语言脉搏。比如《骨头与骨头的对话》、《虚构的情诗》、《猎人之死》、《母亲》、《五月的刀太过锋利》、《秘密花园》等组诗系列,无论是世情、人情、爱情、亲情,无论岁月、人生、苦难、生死,以致山水草木,夕露朝晖,都在诗人的笔下尽得风流。若荷的诗歌,一方面有“枫落吴江冷”的瘦削气韵,一方面也有“看尽叶底花”的婉约情韵,更有“残荷听雨声”的清丽意蕴。
它总带着剑
刺伤一个人出血
血路渗延,伤及另一个人
它很艳
艳得你不愿睁开眼睛
尽可能让一些软绵绵的词语
填饱空肚的情诗
我已收到零点九九朵玫瑰
如同搀扶起那些我无法触及的爱情
它说,九九也是久久
所不同的是,它倒退行走
——《零点九九朵玫瑰》
玫瑰与剑,爱情与血,这样的意象组合在一起,产生的穿透力是尖锐的,震撼人心的;绵软的爱情在刀锋上舞蹈,我们看到的是惊心动魄,是伤及灵魂的疼痛。
家庭背景、生活环境、人生经历等,都可能影响一个人的性格气质,但与生俱来的生命基因,往往更能决定一个人的性格走向,决定她应对生活、阐释人生的态度和方式。在精神范畴,“文如其人”永远是无法逾越的宿命。若荷·影子也不例外,她的骨子里有一种无法剔除的生命关怀意识,也许叫做忧伤情怀,或悲剧情结更合适。我不知道诗人经历过怎样的人生起落,情感风雨,心灵淘洗,但她的诗歌作品明显的给了我如上的暗示。她的抒情或者叙事,已经远远超出了小女人诗歌的忧伤情调,进入了对命运、苦难、生死、灵魂等重大命题的拷问和纠诘。她已经走出了那条被油纸伞撑起的寂寞的雨巷,不再矫情地仰起脸、任江南的酥雨打湿裙裾,然后制造夸张的抒情;她冷静地躲开热闹的人群,转身拐进了一条通往心灵的小路,隐进了精神的峡谷,也进入了无我的境界。她开始了独立的思想穿越,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若荷的孤独,除了影子无人陪伴。孤独伴生了忧伤,也伴生了蓝色调的生命思索。向外的张望,向内的思索,使诗人的生命变得高贵而峭拔,她找到了安放心灵的方式。
组诗《骨头与骨头的对话》很能代表这一书写状态。其中如《迷失》:“很长时间,我一直找寻/通往地底下的路/在找寻的过程中/发现树的根部四处蔓延/我不知哪个方向/是我所要的”;如《麻木》:“背着时光行走的人/已感觉不出冷与暖/听自己脚步声来回奔走/呼吸在空白的气体中挥霍/我嘴含死去的季节/开门关门”;如《疲惫》:“骨头与骨头避开我/经常在夜晚时说些悄悄话/它们远离我的目的无非是我的这个躯壳/漏过不少洞/满是伤口”。我从中触摸到了诗人叩问灵魂、关照命运的嘶喊与挣扎,我与诗人一样,因疼痛而觉醒着。此外,《一生的秘密》、《活着的老屋》、《刃光上行走的影》、《解剖一张纸》、《深陷古琴》等,也都有可圈点之处。组诗《母亲》,梳理了三代母亲的亲情痕迹和心理沟回,既感人,又留下了久远的回味。如第三首《我是你的母亲——致女儿》
问号与感叹号
象一个个漏空的地砖
等你走路时用小脚填满
小辫子左右摇摆
舞出每天不同的心事
我的目光始终向上
企图打开秘密
孩子,我已将八十八个钢琴键
有序地排列
它笔直得象一把锋利的刀子
顶着我的后背
若荷对诗歌的痴情与痴迷,令人感动。从精神层面上说,写诗,已经成了她的生活方式,成了她的宗教。她能够从司空见惯的生活现象和庸常物象中,发现诗美,并迅速定格,这种呈象尽意的功夫,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所谓天赋,我想这应该算是一种。在她的感觉世界里,月移花影,水动莲舟,都会闪现出灵感的火花,撩起意象的涟漪。经常是由一个意象荡漾开去,进而捕捉到系列的意象群,成组成组的诗作就这样诞生了。我想,这除了她敏锐的感知生活的技巧外,还得益于她的勤奋,她的全身心的投入。因此,若荷能在如此短的诗写时段上,得到快速的提升,为诗坛特别是网络诗坛推重,是名至实归的。组诗,最能考验一个诗人的实力和状态。若荷大量的组诗系列,证明了她的语言实力和诗写状态,也把自己送进了优秀青年诗人的行列。
当然,若荷也写了大量的精短诗作,大多是一意一象,干净通透,涵蕴饱满。“哥哥,请允许我/借你漂浮不定的影子/挥霍我的情思”(《虚构的情诗》片段),“咽下一个字/吞下一辈子的药/轻笑一声,吐在碑上”(《一生》),“时间跟着时针走/我跟着影子/一起走失”(《岁月》),“唯一的猎枪比他先一步老去/他饿死于风雪铺盖的寒冬”(《猎人之死》之《第五世》),象这样的短章佳构,在若荷的作品中俯拾即是。也许是现代生活的快节奏使然,也许诗人谙熟了这种砺沙敛金的思维方式,抑或兼而有之,总之每每咀读,都会获得小小的惊喜。
余秋雨先生在其散文《白发苏州》里有一句话:“苏州,是中国文化宁谧的后院”。他指的是历史上的苏州,那么现在呢?
我曾在一个秋天,有过几日姑苏的盘桓。选择了临河的一家小客店,对岸是一家演艺厅。江南的十月余热未消,入夜,昆曲与评弹濡软的音韵,时断时续地飘洒进来,如梦如幻,我好像被送入了千年以远的某个时空,现实的喧嚣退去了,我真正体味到了什么是舒适与享受,尽管那时还听不懂那些婉转如酥的唱词。那几天,我浏览了那里的园林水巷,古寺丘山,流连于小桥流水,沉浸于运河古韵。但一转身,金鸡湖园区时尚现代的英姿,又让我惊叹不已。地处长三角经济圈中心位置的苏州大地,商潮汹涌,古老的文明与现代活力错杂生辉,魅力无限;历史的纵深与现代的超拔就这样被奇妙地整合,在人们的物质生活与精神时空里,铺开了巨大的投影。
青年诗人若荷·影子,就置身于这个古老而现代的环境中,传统与时尚的光与影交织闪烁,梦幻迷离,稍不留神就可能迷失了自己。但诗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站定了自己的坐标,她投放在大地上的身影,同样会美轮美奂,诗意婆娑。
英国诗人威·休·奥登的诗作《爱的更多》中,有这样的诗句:“要是所有星星都陨落或失踪,我将学会眺望虚无的天空”。我愿意把它送给若荷。美丽的影子正值青春年华,处于艺术创造的爆发期,希望她在诗歌探索的道路上,志存高远,独辟蹊径,永远保持高速健劲的诗意行走!
若荷·影子的首部诗集即将出版,诗人希望我能够写点相关的文字,作为好朋友,我当然责无旁贷。除了祝贺,也想借此走进诗人妙曼的影子下,享受一份如诗的快意。
(是为若荷·影子诗集《姑苏诗影》所写的序言)
2009年4月26日匆草
附:鲁荒:东北的山东人。上世纪80年始代发表作品,以诗为主,兼及散文、评论、报告文学、学术研究等。有千余件作品散见诗刊、星星诗刊、诗歌报月刊、诗林、中国诗人、绿风、词刊、文化月刊、北方文学等海内外近百家报刊。出版诗集《守望家园》等四部,主编多部。主持民刊《大地诗刊》及《讷河文化》。专业职称:研究员。现居黑龙江。
低调处世。敬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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