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盈的秋

——读若荷·影子组诗《入秋，入秋》

文/雷火

若荷·影子，是目前活跃在网络上的一位诗人。这个江南水乡的女子，用她低沉、柔美、温婉、细腻的歌喉，一路吟唱着向我们走来。在她的诗中，尤其对生她养她的家乡和亲人的那份依恋和深情，就象一个离开母亲怀抱的小女孩，始终忘不了那敞开的胸襟的温暖，更断不了那充盈着乳汁香甜的诱惑。一草一木，在她的笔下，哪怕是风吹过的一个低头，也会抚首而泣。更见不得晶莹的晨露，那是大自然的泪光。哪怕是一片飘落的树叶，也会引起诗人的感伤。但她总是把自己的一丝愁绪，深深地隐藏在诗的背面，当你走进她的诗，越向里走，越向深处走，就会隐隐碰撞到诗人内心不易察觉的一丝丝揪心的疼痛，禁不住也会让读者的眼眶，因她的诗而湿润。而《入秋，入秋》这一组诗，有别于她以往的风格。线条是明快的，语言是轻快的，色彩是明亮的。在这稻穗飘香的金秋，更让读者看到了从浓密的树荫缝隙中筛洒下的一缕缕阳光。

“时间溜达成白云的模样／从各个形状的万物夹缝里／探出头，一分一秒的细节／沿衣袂的尾纹而过”。我们从诗人首篇《轻轻》这首诗的开篇，就会感觉到她心情的轻快。在这里，不仅没有逝者如斯夫的感叹，更没有伤秋悲秋的沉吟，时间都缓慢了下来，亦如飘忽的白云，在一碧如洗的秋空闲情信步。是什么让诗人这般留恋并回味初秋的时光呢？“不倦的秋呵／象一个神秘的爱人／再次打开深锁一季的秘密”。原来和大自然一样，这是个收获的季节，而这份收获是生活河床下的收获，是只有诗人自己用心感知的，更因为珍贵和不易，所以，“蚂蚁衔起自己的爱／贴紧地面，满地奔走”，这也是全诗的点晴之笔。一个“衔”字，道尽用心在呵护着的疼爱。“贴紧地面”，见其最是那一低头的娇羞。“满地奔走”，更见其抑制不住内心那份狂喜的神态。同时也感染着读者。但诗人是羞涩的，胆怯的，更是把这份喜悦和欢愉，紧紧地用双手捂在怀里的，唯恐别人看见，更不愿与别人去分享这从天而降的欣喜和偶一抬头相遇的幸福。“轻轻”，是珍惜，也是一种呵护，更是埋藏在心底的一个秘密。

第二首《悄悄》，色调就更明朗的多了。“提着神奇的画笔，你又来了／指尖点动河水的脸”，“只悄悄一抹／河流的变了色／我跟着变了色”。什么颜色呢？一定是晴空的蓝色，或许是春光里的黛绿。写到这里，诗人的笔并没有停下，而是笔锋一转，向你打开一幅更为诱人的画面：

故土还在脚踝发芽

你竟已提着抚首的稻穗

摇摆稻谷的幽香

悄悄地，乘着月色

在我的鼻尖引诱

从这首诗中，我们感受到春意的盎然，更感受到成熟的秋天里稻穗的清香。那月色，那稻香的诱惑，那屏着呼吸的娇羞，都是悄然而至，悄然而生的。

《潺潺》这首诗，给人一种脱茧成蝶、凤凰涅槃，生命获得再生的感觉。诗人没有直接描写这个过程，而是通过“在节气中划浆……用力，似快似缓”，“花儿产下籽\枯萎之体在眼中始终流淌\象死亡，又不是死亡”,“那些已逝的\和此刻的水流\在一个季节的交界处\于思想的汪洋内\潺潺流动”，三个物象和意象，从侧面委婉地表现的，但潺潺是向前流动的水声。诗人通过表里的反差和诘问，有意识地给读者产生一种错觉。似缓，是表面的平静，实际上，浆是用力在划，速度已经穿越过节气。“象死亡，花儿产下籽”，实际上是阵痛后新的生命的诞生。在一个季节的交界处，是对已逝水流的告别。因为那是一潭死水。动，只是因风而动，是一种假象，同时也是一种生活的惯性而动。而在季节的这一边，涌动的流水，才是活水，才是有生命的。其中有温情也有激情，是生活的本原，这才是人生的正道。更表明了诗人向外走，向阳光深处走的绝然。这也是诗人在这个让人难忘又难舍的秋季的最大收获。

在《声声》这首诗中，“放远目光”，勾起诗人对已逝母亲的怀念，并回想起母亲对自己的期待。虽然“望不见母亲弯下腰板／拿起镰刀的样子／只听见她疲惫的吆喝声”，但在这有着疼痛的文字的背后，隐喻着一个已逝的母亲，依然对女儿的牵挂和舍弃不下的舔犊之心，更有着对她获得生活应有的快乐和幸福的期待之情。

日头落了无数次

布谷鸟在秋的半空中叫唤

咽喉无数次咳出血

母亲为何还站哪儿

——站在花开的地方

从上面的诗中，我们看到一个母亲焦虑而伤感的目光。“布谷鸟”，是一种隐喻，丰收季节不开镰，在这里，也喻示着诗人曲折的人生。“站在花开的地方”，是一种暗喻，是母亲希望自己的女儿永远象花一样美丽，象花一样开心，象花一样被呵护着，宠爱着。虽然诗人只是客观地描写，好象她是站在诗外的。但实际上在这首诗里，诗人是在告慰自己的母亲，女儿已经从伤母之痛中走出来，从生活的阴影里走出来，正在朝着有着鸟语花香的地方走。

“一不留神／方知踩疼了脚底下的草／刚挪步／她们已然挺起柔软的腰肢”。《浓浓》这首诗，诗人表现的是对生活和人生的感悟。诗人从柔弱的小草身上，领悟到卑微生命的坚强和不屈服。“藏身低处／眼睛始终面向阳光／浓浓的一袭春装／铺平了凹凸的路”。在这里，既是小草也是诗人的自我写照。“刚刚起步踏到秋的眉尖\我便听到身后\一片绿盈盈的掌声”。这掌声，来自同样命运的小草，是同病相怜中的鼓励，也是挺起柔软的腰肢，对命运的不低头。

“浪头高出几丈／跌落就有几丈／／就象此时我站在季节的浪尖／听波浪滔滔，抛出轰鸣的声响”，从尾篇《滔滔》的这首诗中，诗人在体会人生艰难的同时，更感悟到勇者胜的道理，因此：

下一次跌落

我仍会再次跃上浪尖

把自己摔成一块铁

拍打着浪

我们从诗中，更感受到不向命运低头，不向磨难屈服的一种力量，“滔滔”是人生经历中的一次次摔打，也是铁一样的意志的考验，更是坚定地向前走的一种信念。这也是诗人向过去的影子告别的宣言！

若荷的《入秋，入秋》这组诗，其中有秋景、有秋绪、有秋悟，是借秋抒发一种向上的情感。虽然独自成篇，但互相有着内在的联系，感情的潮水层层迭进，思绪由低婉一步步过渡向激昂。在这个天高云淡、稻谷飘香的秋季，诗人在感受着生活的艰辛和美好的同时，也有着太多的人生感悟和收获，我们从她的诗中，看到了亮色，更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若荷。在这组诗中，同样欣喜地看到她在诗歌的创作上，也有了新的突破。虽然个别地方还尚需琢磨和推敲，但在诗的语言上，不失温婉柔美的同时，一反过去低沉的语调，转向清新明快。在物象和意象的运用上，大胆而又新奇，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更扩展了诗意的空间。因此，无论是她的心路历程，还是她的诗歌创作，这都是一个丰盈的秋。

2008.9.7

附：若荷·影子组诗《入秋，入秋》
 
 
◎轻轻
 
时间溜达成白云的模样
从晚风的细缝里
探出头，一分一秒的细节
沿衣袂的尾纹而过
 
不倦的秋呵
是一个神秘的爱人
又打开了深锁一季的秘密
风便张开掌心
如一叶宽大的伞
 
叶子落了，心事跟着落了
落满孤独的长街
蚂蚁衔起自己的爱
贴紧地面，满地奔走
 
轻轻，轻得你未曾发觉一切的变动
只觉得额头的发尖往后拂动
 
 
◎悄悄
 
提着神奇的画笔，你又来了
指尖点动河水的脸
面部透明，环环舞步
只悄悄一抹
河流变了色，我跟着变了色
 
故土还在脚踝发芽
你竟已提着抚首的稻穗
摇摆稻谷的幽香
悄悄地，乘着月色
在我的鼻尖引诱
 
 
◎潺潺
 
奔走的样子
象你在节气中划浆的样子
用力，似快似缓
 
花儿产下籽
枯萎之体在眼中始终流淌
象死亡，又不是死亡
 
那些已逝的
和此刻的水流
在一个季节的交界处
于思想的汪洋内
潺潺流动
 
 
◎声声
 
放远目光
也望不见母亲弯下腰板
拿起镰刀的样子
只听见她疲惫的吆喝声
 
日头落了无数次
 布谷鸟在秋的半空中叫唤
咽喉无数次咳出血
 
母亲为何还站哪儿
——站在花开的地方
 
 
◎浓浓
 
一不留神
方知踩疼了脚底下的草
刚挪步
她们已然挺起柔软的腰肢
 
藏身低处
眼睛始终面向阳光
浓浓的一袭春装
铺平了凹凸的路
 
刚刚起步踏上秋的眉尖
我便听到身后
一片绿盈盈的掌声
 
 
◎滔滔
 
浪头高出几丈
跌落就有几丈
 
就象此时我站在季节的浪尖
听波浪滔滔，抛出轰鸣的声响
 
下一次跌落
我仍会再次跃上浪尖
把自己摔成一块铁
拍打着浪

附（摘自博客）：

雷火，江苏盐城人。从少年时代起就喜爱诗歌，七十年代未开始在各省级报刊杂志上发表当时称为“诗”的诗。八十年代中期感到中国的新诗已走进死胡同而搁笔，写一些散文、随感、经济论文和给自己看的所谓诗。二十年后，对诗的无望看到一丝希望，是从读到一批有良知的诗人的诗开始的。二00六年又拿起落满灰尘的笔。诗集《一个行吟者的自白》近期内出版。

诗的主张：血呕出的诗，才会有生命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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