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随笔(首发)】羽毛落地(2009-03-01 15:27:24)
羽毛落地
文/刘宝文
一直很怀念“象牙塔”这个词,有一枚种子从那里萌芽。那是八十年代末。在清晨上课前,在午饭间,在黄昏,学生会的广播里常常播着舒婷、北岛们的诗朗诵,有时还有席慕容;校园草坪和小路上,操场上,阶梯教室那里,常常有捧着诗集的身影或轻轻的诗朗诵;阶梯教室里,会隔三差五地举办诗歌讲座。在这样的土壤里,我的诗歌种子悄悄地萌芽……
20年过去了。现实的窘迫远比诗歌的浸润来得迅猛、真实。我学着放弃,一次是在九十年代末,一次是在新千年初。然而,年少时对缪斯女神的一见钟情竟会这么强烈地影响余生,这使我始料未及。只好扛着生活,且歇且歌。2007年,这些歌被辑录成册,由出版社印出。
这期间,不敢以诗人自称,但常常遭遇为何写诗、什么是好诗、诗观是什么等等提问。这些,直指作为一个小人物的我的内心。回答他们,牵涉诗里诗外许多话题,但对一个爱诗者而言,可以看出是否具有习诗的准备。
问:在文学被异化的当今,你为何还要出这个诗集?
答:二十年间两度离开文学和诗歌而最终未能彻底放弃,足以见得经得起时间的检验。想来,文学是我这个小人物的一个梦。就像它是许多人的一个梦一样,不圆,总会时不时地想起。
人生如梦。20岁说它,觉得消沉;而今重提,倍感亲切。少年的梦斑斓多彩,不一而足。刚过门的媳妇的梦,是受到公婆的夸赞;稍后,则望子成龙;及至白发,又梦自己长寿、儿孙平安。这些都是古老之梦。用当下的大众话语,就是柴米油盐,房子、车子、票子;更不安分的,还有位子、娘子。不同人生、人生的不同阶段,梦想不同而已。陕西的地方戏秦腔里有一折著名的《拾黄金》,堪称人生之梦的最佳解析。懵懂无知时听、看,初谙世故时听、看,不惑之年听、看,每次滋味都不同。人生需要有梦,人生需要调侃。行于梦而止于梦,用一个个的梦来填补一个个的梦破灭后人生的巨大空白,这大概就是红尘轨迹,少有逾越。人生有梦不寂寞,无梦的人生寡淡无味。文学之梦有时更令人着魔。比之于那些辞了职、离了异、献了身的前辈们,我对诗的忍耐和迂腐不足挂齿,反而时不时地觉得自己现实、窝囊、卑微!
若问得现实、直白一点,就是:为何现在还写诗?
想我华夏神州,诗史悠久,诗爱者众,多我一个写诗者有何稀奇?!谋生之余,也摸摸麻将、打一打“拖拉机”,再则信手涂鸦,才有了自己的这个集子。于我而言,诗和麻将、“拖拉机”一样,用以在生活的大屏幕上换换“频道”、做个消遣,恰如你爱喝酒,他爱象棋。
至于文学的异化,它与我出不出诗集、写不写诗没有关系或曰关系不大。国人现在不兴喝白酒了,而你积习难改,还喝,就喝着。写诗和审时度势没有关系!倒是觉得,诗歌这只不死鸟,在经历了上世纪末的被冷落之后,现又鸣啭于生活,则必长鸣于生活。“信息高速公路”时代的到来,打破了原来诗歌被单一媒体的少数人把持的僵局,使越来越多的人选择诗歌这种表达方式,为诗歌的繁荣注入一剂兴奋;而国家方面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视,也有可能拉伸或拓宽诗歌语言文化发展的空间。
问:你怎样看你这个集子?
答:不成熟,但可贵。
说是圆梦,也就一个简单小结。写诗这么多年,自己给自己一个交待。诗不同于小说等载体,应该有个阶段的或什么的总结。这之后,痴心不改也好,金盆洗手也罢,都得由心境决定,而心由物生,也就得由生存状态决定。换一种方式说,时间是最好的背叛。随着一个个梦以时间的方式化为泡影,诗情、才情不再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或者,会去寻求另一种方式表达。
这个问题其实是婉转地试探作为小人物的我的自信。
大可不必。
自我总结而已,至多也就是诗友、诗艺交流,若谈流传,不敢奢望。看世间,不朽者只有石头。在充分多元和个性化的今天,它只要不成为文化垃圾就万幸了。
问:你认为自己的诗属何流派?
答:哈,汗!
你认为你是谁?这不是时下流行的一句台词吗?谁都想与众不同,结果迷失。这是任何时代文学的通病。一旦看见“派”和“主义”就眼花头晕,以至连诗作本身都不忍卒读。对故弄玄虚者,你的感受想来亦如此。所以,吾不敢轻言“主义”。更愿意认为他们是对诗歌的热情或虔诚。当今诗坛向传统回归的趋势,以及大众对诗歌的平民化要求,对那些吵吵嚷嚷的“大旗”而言,可以说是尖锐而可贵的反讽。回顾诗爱者众的中国,也曾有过许多“主义”,但后来还不都灰飞烟灭?流传久远的,只有“浪漫”和“现实”两说。比较赞同此说。
站在诗歌批评的角度,愿意坦陈,长时间来,自己的诗作自觉不自觉地实践着现实主义(偶有逾越只是探索)。用小人物的视觉去发掘平庸生活中的诗意,用朴素的语言对底层生活寄寓悲悯,便是所求。这有点接近那句行话“诗意的栖居”。
一味地闹什么“流派”,窃以为还是“门第”、“等级”观念作祟(那是诗歌被“主流”垄断的悲哀),也不乏扼杀新生之嫌。呜呼,悲哉!
问:什么是好诗呢?
答:往大处说,时间和空间是检验文学作品成败和好坏的标准。诗歌体裁的特殊性决定了其多数是要“以小入题”(当然,要表达的就未必)、瞬间感受(当然,史诗例外)。好的诗歌应该是一星火花,它在读者心灵的某一刻倏然闪耀而作者却全然不知。这“火花”来自双方的积累(审美感受与体验),而作者的“点燃”(表达)至关重要;“全然不被作者所知”是指作者彼时的心态,他为表达而写作,别无它求,殆可称为纯粹的诗歌,亦即真诗。“真正的艺术存在于民间”指的应该是这种纯粹的艺术活动。真诗、伪诗由此可鉴。有了真伪,才有好坏。
问:那么,你的诗观是什么?
在很多地方:论坛、博客、QQ签名、推介或选集,等等,都不敢轻言诗观。这已是事实。唯物史观、马克思主义人生观,等等,都是伟人创举、壮举,甚至是几代人的智慧和努力。想我一介草民,读书没有走路多,经事不如过桥多,何来鸟观?!为艺、为诗,内心应该有个“成什么样”的尺度,但说出来唬人、忽悠人不好。
非要谈谈,还得尊重选择。说说感受,一笑置之:诗,如果只有自己懂,是发泄;如果少数人懂,是工具;多数人懂,是方式——抵达更宽广世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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