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9月末,为了游故宫和看红叶,我第二次去了北京。这一次的行程为半个月。
关于北京的景点,特别是故宫和天安门一带,写的人太多了,看的人估计也看得腻烦,我再写就俗不可耐了,所以不再写北京的故宫和香山红叶,我写曹州牡丹园好了。由于时间很充足,我选择先去山东荷泽的牡丹园,回头再看红叶。
我知道看牡丹应该在四五月份,可是去荷泽曹州牡丹园的愿望,其意义在于我来说,并不仅仅看牡丹那么单纯。早在十多年前,就有个愿望,有朝一日,要亲自站在荷泽的牡丹园里看牡丹。这个愿望跟一个笔友有关,虽然十多年后的今天,与那笔友的友情早已物是人非。
就在2004年,身在北京的时候,这个愿望突然那么强烈。就算时间不凑巧,我也要去,即使是没有牡丹,那里毕竟也是荷泽,也是山东,我要看看山东的山,山东的树,还有山东的路!而这个在我心里存在了十多年的荷泽曹州牡丹园,即使没有牡丹花,也一定是很美的,且不说它20多年的历史,仅仅是我心中对它的向往,便已经是完美无缺的了。
到达荷泽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多,太阳猛烈,我没有多歇,只在路边的小吃摊子要了一份凉皮,哧溜哧溜地吃完,便没再耽误,有个本地男子异常好心地搭腔,溜在我身边一直不离开,不停地鼓动我,去曲阜玩玩,来到荷泽不去看看孔子算是白来了,并告诉我孔子文化节正在举办,很热闹的,不去就真的遗憾终身了。
本来是很想去,可是这山东男子的异常热情,让历来以大胆著称的我,也不禁起了害怕之心。于是匆匆离开,坐上一辆人力三轮车,直奔牡丹园。蹬三轮的是一个看来很朴实善良的山东妇女。
一场大雨?牡丹全没了?不会吧?当时心里一咯蹬。前两个月我们那里也下过一阵子大暴雨,没想到荷泽也一样。
转念一想,就算是真的牡丹全没了,花园里应该也不乏美景吧?资料上说,荷泽素有牡丹之乡的美称,光是悠长的历史就已经不简单了。资料还说,荷泽牡丹素以面积广、品种多、花朵大、形美、色艳、香浓而著称,是我国目前最大的牡丹生产和观赏基地,光是花园内就有三个观赏区,还有若干观赏点,每区各成体系,形成园中园呢。
牡丹全没了又有什么打紧?何况这个时候原本就错过了花期。这么一想,也就释然。
大概二十分钟左右,曹州牡丹园到了。
在三轮车上凉快了不少,可是一下车,马上又是汗津津的一身。
抬头看去,远远的大门上,“曹州牡丹园”五个大字写得刚劲有力,早在家里就记住了,那是著名书法家舒同先生留下的字迹。
大门口正中,摆了个照快相的小摊子,摄影师是个穿着朴素(有点土),头发略黄的中年女人,看样子比我大不了几岁,脸上有种轻微病态的蜡黄。看见我在打量牡丹园,便快步上前,笑脸相迎,尽力鼓动我照张相片留念。毕竟是个生意人。
她不知道,即使她不说,我也是要进去的。
由于不是赏花期,门票很便宜,15元。我买了门票后,那妇女推着自行车跟了进去,热情地拍着尾座招呼,要用自行车载我游园。时值下午一点多,太阳很猛,虽然有太阳帽,但红色套头长袖衣服裹在身上,背心沟里有汗水顺着腰椎向下淌,痒痒的,很想快点找个阴凉地方,于是跳了上去。
一进牡丹园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门旁两座石雕狮子,各自嘴里有个石珠子,映衬着底座的四面刻着很生动的飞龙,在烈日下闪闪发光,威武之极。
我转头,那个摄影师已经介绍了,她指着一大片光秃秃、黑漆漆的树林对我说:“这就是牡丹林了。
我刹时惊呆了:难道说花期不再时,牡丹树就是这样的吗?我从来没有见过图片以外的真实的牡丹树,不知道它们是这样的丑陋,着着实实让吓着了。准确地说,与我想象中出入太大,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片四四方方的园子里,一片又黑又焦的树干,仿佛被大火烧过,又似被雷劈过一样,一片叶子也没有,哪怕是焦黑的叶子,也没有。想那网上浏览的图片,各色的牡丹花是多么的妩媚、华丽、高贵、富态,作为牡丹树,无论如何不能相差那么大吧?
而这个妇女无情地告诉我,正是不久前一场大雨,害了这片林子。主要原因是牡丹园的周围没有排水系统,而牡丹的习性怕涝,所以,这一片栽培了200多年的曹州牡丹,便毁于一旦。
我晕,曹州牡丹园的管理部门。怎么可以犯如此大的失误呢?真的是痛心不已。
这样一片光秃秃,垂头丧气的牡丹树,来年五月不知道还能不能重振雄风?我很是担忧。
嘘唏着抓住摄影师的衣服下摆,示意她往前走,看到前方有两座颇高的石碑,绕着头去看,是两幅碑帖:左边:“曹州牡丹甲天下”,右边:“天下第一香”倒是很让人振奋。
看到这些字,足以说明曹州牡丹的历史有多么不简单,在某个时期,必是盛极一时的。笔友并没有说假话。我的精神又振奋了起来。
摄影师边走边说,穿过一条小花径,走过牡丹湖畔,她推着自行车带我上了一座小桥,眼前便开阔起来。
脚下是个广场,比牡丹林要大些。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怒放着的红牡丹的大型雕塑,我站立细看,这座石雕,将牡丹的神韵,尽情地释放了出来。在牡丹雕像前和石桥边的“曹州牡丹甲天下”石雕前照了相,可是由于太阳直射头顶,浏览得比较匆匆,其他的景色被带了过去,现在已基本淡忘。摄影师告诉我,前面暖房里会有盛开的牡丹花,我步过广场,直奔暖房而去。
走进暖房大门,里面就是一个大花棚,有点像老家的游泳馆。暖房周围很多大水管,应该是暖气管,中间好几个花坛,一圈一圈堆砌着盆栽的牡丹,都别着花名,品种不少,可是盛开的为数不多。
盆花原本不少,在诺大一间暖房里环视它们,甚至有点拥挤。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竟然有种凄然。
这些原该傲视天下的花中之王,在这种天气,或者说,在前不久那一场暴雨肆虐之后,竟然落得在暖房里安身的命,就像是那因落难而不得不屈就的富贵人家,老爷小姐们,各自都气质高贵,却不得不在这弹丸之地接踵而立,或圈地而居,多么的憋屈!
我分别在一黄一紫两盆牡丹前留了影,便带着不忍卒看的心情走出了暖房。
暖房后面还有一个长长的温棚,想来花期时也是个观赏区或赏花棚,可是现在,长长一排,全是用薄膜包裹着的光秃秃、黑不溜秋的树根、树干,这是为来年做准备的了。
摄影师离开后,我一个人在石桥墩边流连了小半天,想了一会儿笔友,想了一会儿年少时书信往来的日子,曾经的纯真年代。最后确定,我已经了了,心中一个长久以来的愿望,一个山东情节。
虽然在荷泽市的时间只呆了半天,在牡丹园的时间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对山东省的了解仍然是管中窥豹。可是我确定,在心中生长了十多年的牡丹园情结,已经解开,不管怎样,有一种释然,一种欣慰。
尽管看到的,是这样一个萧条的牡丹园,可是我并不遗憾,至少了了心愿,如同见到笔友,不管怎样我也不遗憾,至少了了心愿。
没去之前,在资料上看的可算是比较完整了,以为自己真的会一寸寸细细观摩,那是我梦想了十多年的地方,那是我魂牵梦萦了十多年的胜地啊!
可是亲临其景时,我竟全然忘记了资料上所看到的美景,也忘记了传说中蒲松龄的动人描写:“宫妆艳艳”,“纤腰盈掬”,“玉肌乍露热香四流……” 既没注意哪是观花楼,也没有问别人,园中哪里是紫牡丹和白牡丹的观赏区,更没有看到葛巾、玉版这两个花仙的塑像。
我在那个时候完全没有想起这些,可是,竟然真的不遗憾。
毕竟来过了,牡丹园的盛况可以在网上看,一样可以弥补,重要的是,我曾实实在在地站在笔友十多年前对我描述过的这片土地上。
我很开心。即使只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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