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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传》人物忠义论(2)

(2015-05-10 20:58:27)

(五)杨  

 

1.一祸刚了又一祸

 

第十二回杨志向王伦介绍自己时说:“洒家是三代将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姓杨名志,流落在此关西。年纪小时,曾应过武举,做到殿司制使官,道君因盖万岁山,差一般十个制使去太湖边搬运花石纲,赴京交纳。不想洒家时乖运蹇,押着那花石纲,来到黄河里,遭风打翻了船,失陷了花石纲,不能回京赴任,逃去他处避难。如今赦了俺们罪犯,洒家今来收的一担儿钱物,待回东京去枢密院使用,再理会本身的勾当。”杨志这一段话表明了他的出身和经历。他自小学成十八般武艺在身,一心要为祖宗争气,可惜生不逢时,遭遇坎坷,最后竟然走上了连他自己做梦也想不到的落草为寇的生活道路。

王伦叫林冲下山把一个“投名状”来,以表入伙真心,两日未遇一人,第三天等来了杨志,把杨志的一担财物劫上山,两人交手三十来合,不分胜负。王伦为了牵制林冲,请杨志上山入伙,“不是王伦纠合制使,小可兀自(尚且)弃文就武,来此落草,制使又是有罪的人,虽经赦宥,难复前职,亦且高俅那厮现掌军权,他如何肯容你?不如只就小寨歇马,大秤分金银,大碗吃酒肉,同做好汉,不知制使心下主意若何?”杨志坚决不干:“洒家清白姓字,不肯将父母遗体来玷污了,指望把一身本事,边庭上一枪一刀,博得个封妻荫子,也与祖宗争口气。”他借口要去东京感谢一位因他前者官事受到连累的亲眷,加以回绝。

谁知不出王伦所料,他到东京,用那一担金银财物到枢密院打点,买上告下,想要再补殿司府制使职役,不料高俅把从前历事文书看过后,大怒:“既是你等十个制使去运花石纲,九个回到京师交纳了,偏你这厮把花石纲失陷了;又不来首告,倒又在逃,许多时捉拿不着。今日再要勾当,虽经赦宥所犯罪名,难以委用。”要求被驳回,本人被赶出殿帅府。杨志心里骂高俅:“忒毒害,恁地刻薄!”心中烦恼,盘缠使尽,后悔没有听从王伦的劝告。正所谓:“花石纲原没纪纲,奸邪到底困忠良。早知廊庙当权重,不若山林聚义长。”

为了凑钱投他处安身,只得把祖宗留下一口宝刀拿去变卖,偏偏就碰见了开封府都治他不下的破落户泼皮牛二,无理纠缠,难以脱身,一时性起,杀了牛二。这一次他没有逃避,拿着刀和地方邻舍众人一起到开封府出首。先押在死囚牢,后因押牢禁子、节级、推官(掌理刑狱的郡佐)见他是个好汉,为东京除了一害,为他说情,罪状改轻,断了二十脊杖,迭配北京大名府留守司充军。

 


2.遇到升迁好机会

 

没想到这一次“因祸得福”(见茅盾《水浒的人物和结构》)。东京大名府留守司,最有权势。留守梁中书,是当朝太师蔡京的女婿。对杨志也曾认识,现在听了他的遭遇,不但不嫌弃,反而看中了他,留他在梁府听候使唤。由于他办事勤谨,梁中书想抬举他做个军中副牌,他感激涕零地说:“今日蒙恩相抬举,如拨云见日一般,杨志若得寸进,当效衔环背鞍之报。”

为了让众人心伏,梁中书安排他与副牌军周瑾比枪试箭,杨志战胜周瑾,替换周瑾做了军中副牌。正牌军索超不服,与杨志比试,难分胜负,梁中书分赏二人,并叫军政司把两个都升级,做管军提辖使。杨志于是入班做了提辖。梁中书从此十分喜爱杨志,早晚与他不离。

大凡贿赂上司以求保官升官的人,不可能掏自己的腰包,自己的腰包也有掏尽的时候,这些人大多贪酷,以搜刮贪污百姓血膏中饱私囊,并去行贿。梁中书也不例外。六月十五是梁中书岳丈蔡京生辰。梁中书要把搜刮来的十万贯金珠宝贝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东京的蔡太师,一时想不起派哪个人去合适。梁中书在妻子蔡夫人提醒下准备派杨志担此重任,他对杨志说:“你若与我送得生辰纲去,我自有抬举你处。”这对杨志来说,是个立功受诰命的好机会,当然不愿错过,便积极应承:“恩相差遣,不敢不依!只不知怎地打点?几时起身?”

杨志是个有血性的人,不是那种低三下四的人,他要凭真本事打天下,不求迎合侥幸谋前程。他一方面对梁中书的信任重用很感激,又不事事唯唯诺诺,迁就梁中书。他是个有主见有头脑的人,能行则行,不行也罢,不为迎合重用自己的人而行不可行之事。

按梁中书的安排,此次押送生辰纲,“差十辆太平车子,帐前拨十个厢禁军监押着车,每辆上各差一把黄旗,上写着‘献贺太师生辰纲’。每辆车子再使个军健跟着。”梁中书这种安排大张旗鼓,很有气派,人见人夸,人见人怕。杨志听后却推辞不去了,“乞钧旨别差英雄精细的人去。”他宁愿失去立功受诰命机会,宁愿梁中书听了不喜欢。梁中书很不理解地说:“我有心要抬举你,这献生辰的札子内,另修一封书在中间,太师跟前重重保你受道敕命回来,如何倒生支调,推辞不去?”杨志说:“恩相在上,小人也曾听得上年已被贼人劫去了,至今未获。”“此去东京,又无水路,都是旱路。经过的是紫金山、二龙山、桃花山、伞盖山、黄泥冈、白沙坞、野云渡、赤松林,这几处都是强人出没的去处。更兼单身客人亦不敢独自经过,……枉结果了性命,以此去不得。”梁中书还以为他嫌护送的人少,说那就多派军校护送吧。杨志说他不是嫌护送的人少,就是差五百人去也不济事。梁中书听了不高兴,说:“你这般地说时,生辰纲不要送去了?”原来杨志是对梁中书这种兴师动众、大造声势的押送做法不同意。他提出自己的想法:“并不要车子,把礼物都装做十余条担子,只做客人的打扮行货;也点十个壮健的厢禁军,却装做脚夫挑着;只消一个人和小人去,却打扮做客人,悄悄连夜上东京交付,恁地时方好。”他是要把引人注意的大目标改换为不引人注意的小目标,改高调行事为低调行事。梁中书很高兴,肯定了他的作法,还说:“我写书呈重重保你受道诰命回来。”

正当杨志准备第二天早晨动身时,梁中书又说,妻子的一担礼物要他一起送去,“怕你不知头路,特地再教奶公谢都管,并两个虞侯,和你一同去。”杨志一听,这不是给自己添助力,而是在给自己添阻力,所以说:“恩相,杨志去不得了。”梁中书问他去不得理由,他说:“此十担礼物都在小人身上,和他众人,都由杨志,要早行,便早行;要晚行,便晚行;要住,便住;要歇,便歇;亦依杨志提调。如今又叫老都管并虞侯和小人去,他是夫人行的人,又是太师府门下奶公,倘或路上与小人别拗起来,杨志如何敢和他争执得?若误了大事时,杨志那其间如何分说?”他是怕自己这个负全责的人指挥不灵,中途掣肘,必然误事。他用心良苦,所言在理,梁中书急于事成,答应让老都管两虞侯一路听他指挥提调,杨志这才答应:“小人情愿便委领状。倘有疏失,敢当重罪。”梁中书大喜说:“我也不枉了抬举你,真个有见识!”并亲自叮咛老都管两虞侯一切听从杨志安排,不能闹别扭。杨志这才全副武装,信心十足地出发了。

 

3.失掉生辰纲,上了二龙山

 

开始五七日,只是趁早凉时行,日中热时歇。挑着十一担财帛的十一个厢禁军、老都管、两虞侯与杨志尚能一心一意,和谐共进。五七天后,人家慢慢少了,路上行人也越来越稀了,山路又多,正是容易出事的“尴尬”去处,天热赶路,比较安全,五更半夜,天虽凉,不敢行走。杨志怕出事,改变作息时间,要求大家辰牌(上午七点到九点)起身,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便歇。正好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赶路。十一个挑担的厢禁军因炎热难耐又遭杨志痛骂抽打,对杨志心怀不满;两个虞侯也因杨志催逼嗔怪而口里不道,肚中寻思:“这厮不直得便骂人”,向老都督告状:“杨志那厮,强杀只是我相公门下一个提辖,直这般会做大老!”怂恿老都管自作主张。老都督因梁中书亲自分付要服从杨志领导,不好表态,让两虞侯忍耐一下。那十一个厢禁军挑着重担,雨汗通流,又遭打骂,也在老都管面前发泄对杨志的不满,争取老都管的同情。一日天明,大家要趁凉赶路,被杨志威逼睡下,直到辰时天热才出发,十一个厢禁军口中喃喃讷讷地怨怅,两虞侯在老都管面前絮絮聒聒地搬口。在厢禁军、两虞侯与杨志的矛盾中处于关键地位的老都管,这时侯也耐不住了,表面上不说什么,心中却也恼恨杨志。

六月初四,天气正热,内部的矛盾掩盖不住了。到了黄泥冈,十四个人都跑去松阴树下乘凉,杨志追打这个,那个睡倒,追打那个,这个又睡倒。老都管不帮杨志,反为军汉和虞侯说情,叫杨志“休见他罪过”,“端的热了走不得”,“略过日中行如何?”尽管杨志说此处正是强人出没之地,闲常太平时节白日里尚出来打劫人,何况现在,“谁敢在这里停脚!”老都管气的教他赶别人先走,“我自坐一坐了走。”这不是明明和杨志唱对台戏吗?有他带头和杨志作对,众军汉胆壮起来,和抽打他们的杨志公开叮嘴,气得杨志只是打。正在厢禁军和杨志闹得不可开交时,老都管公开出来训斥杨志,倚老卖老,责怪杨志不听他这个梁家都管的劝告,芥菜子大小个提辖官,“恁地逞能”。还抓住杨志一句“如今须不比太平时节”,上纲上线:“你说这话,该剜口割舌,今日天下恁地不太平?”对于这样一个比泼牛皮二好不到那里去的老无赖,精明强干的杨志又能说些什么呢!

说贼贼便到,怕事就有事。就在这时,十五个人眼睁睁地看着七个人把十一担金银珠宝全推下山去了。老都管两虞侯和十一个厢禁军一方面去济州府该管官府首告,一方面回东京报知梁中书,诬称杨志通同七个贼人盗了生辰纲。杨志就是浑身是嘴,也难辩清白,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死,他扯破了一纸领状,心想没脸再见梁中书,有家难奔,有国难投,不如跳下黄泥冈,一死了之。但又转念爹娘生下自己,“堂堂一表,凛凛一躯,自小学成十八般武艺在身,终不成只这般休了。”他打消了死的念头,等待日后事态发展情况再说。还有一条路,就是上山落草。想去梁山泊,王伦当初苦留未允,现在脸上添了金印却去投奔,显得“好没志气”。又听曹正说王伦心底偏狭,不能容人,便和曹正鲁智深一起杀了邓龙,占了二龙山宝珠寺,做了山寨之主。

 

4.生辰纲被劫的必然性

 

精明强干的杨志失陷生辰纲,有其必然性原因。首先当时社会环境对他不利。挑酒担的汉子白胜唱的四句歌道:“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在此严酷的现实背景下,梁中书搜刮民脂民膏,去给蔡京做生日,拿的是不义之财,做的是不义之举,正所谓“诛求膏血庆生辰,不顾民生与死邻。”“只因不义金珠去,致使群雄聚义来。”当时社会环境的一个主要特点就是,以梁中书为一方,害民敛财,奉献蔡京一家人挥霍享受,属于不义的一方。以晁盖等人为一方,取财还民,属于正义一方。梁中书对蔡夫人说:“上年费了十万贯收买金珠宝贝,送上东京去,……半路被贼人劫将去了,至今未获”,“枉费了这一遭财物”。这说明梁中书的对立面不只是晁盖等人,还有更多的人民群众在与梁中书做对。杨志也说:“今岁途中盗贼又多,……他知道是金银宝物,如何不来抢劫?”可见当时烽烟四起,义军遍地,梁中书等统治阶级人物已身处造反群众事实上的包围之中,寸步难行。他即使躲了晁盖等人,也躲不过其他人;躲得过黄泥冈,躲不过其他“强人出没”的地方。他的不义之财被劫是必然的,注定的,谁押送都一样。杨志心甘情愿、一心一意要为他押送生辰纲,这就使自己处于非正义的一方,站在了广大无衣无食的人民群众的对立面。生辰纲的必然被劫注定了他的必然倒霉。

不仅如此,梁中书家庭的复杂微妙关系也对杨志不利。梁中书借口押送蔡夫人一担礼物增派了老都管、两虞侯,等于监视杨志,要他们服从杨志的领导实际上办不到。蔡夫人的背景及其在梁家的地位决定了老都管两虞侯不怕当过罪犯的小小提辖官杨志。封建的阶级关系、等级关系、微妙的家庭关系以及梁中书的多疑,使杨志处于极为不利的境地,成了众矢之的。

不仅社会环境对杨志不利,当时的自然环境也对他不利。小说作者极写天气之热:六月初四,火旗烧天,火伞当空,四野无云,千山灼焰,鸟雀热死,鱼龙脱麟,石虎直喘,铁人落汗。黄泥冈万株绿树,一脉黄沙,茅草似刀枪,石头如虎豹。杨志深怕“盗贼”抢劫,又打军汉,又训虞侯,又责都管;改太平车为挑担,加重了军汉的劳动强度;随时改变作息时间,引起大家不满。杨志万万没有想到,当初自己设想的这些对付“盗贼”的办法,现在都对着他自己了。未到黄泥冈,押送队伍中已经形成了反杨统一战线。到了冈上,晁盖等人卖酒贩枣儿,正撞着这些热渴难耐之人的痒处。加上吴用的巧计安排,杨志纵然精明如神,也难逃被劫的命运了。

杨志无时无刻都在提防“盗贼”,最后还是被“盗贼”所劫,原因就在于当时的阶级斗争形势使他在押送生辰纲时处于不义一面;他的急于立功讨诰命及梁中书的家庭关系和杨志本人性格,使他在押送队伍中成了孤家寡人;酷热的天气使押送队伍内部矛盾表面化,尖锐化。这一切都为晁盖吴用等人智取生辰纲造成了良好的条件,也最终促成了精明强干的杨志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不得不走上落草为“盗”的生活道路。

在内忧外患的严重危局中,像杨志这种人反而英雄无用武之地,不是押运花石纲,为皇帝奢侈生活卖命,就是押送生辰纲,为蔡京梁中书奸臣卖命,结果一失再失,走途无路,只好上二龙山。像杨志这种人早就应该加以重用,或驰聘疆场,或镇守边关,但在那个不是凭本事而是凭裙带关系及行贿受贿升官发财的宋徽宗时代,统治阶级是不会对他委以重任的。

作者否定生辰纲,却肯定花石纲;认为智取生辰纲是正义之举,而认为因花石纲造反的方腊是叛贼。就因为花石纲是皇帝所为,生辰纲是奸臣所为。皇帝都是对的。而问题的实质在于:有了皇帝的花石纲,才会有奸臣的生辰纲,上有所好,下必效焉。上梁不正下梁歪。《水浒传》作者的双重标准暴露了他维护皇权的阶级局限。

(六)武  

 

1.因打虎被知府看中

 

23回武松和宋江在柴进庄上分别后,来到阳谷县一酒店,唤做“三碗不过冈”,武松吃了十五碗“透瓶香”又叫“出门倒”的酒,要上景阳冈,酒保向他说明景阳冈有只吊睛白额大虫,伤了三二十条大汉性命,官司杖限猎户捉拿,教来往客人结伴成队,于规定时间过冈,大虫出没时间不要过冈,尤其是单身客人,不要单独行动。武松以为酒家吓唬他。酒家让他看官司榜文,他不看,以为酒家留他歇店,是想在三更半夜谋财害命。景阳冈下一棵大树上也有两行警告过往客商在大虫不出来伤人的三个时辰结队过冈的文字,武松还以为是酒家“诡诈”“吓人”,骗客人歇宿其家。直到看见败落的山神庙门上张贴的阳谷县印信榜文,才相信真的有虎。他是相信官府胜过相信酒家。

武松打死老虎,知县把大家凑的一千贯赏赐钱奖励给他。武松认为众猎户因大虫受县官责罚,受了委屈;取得知县同意,把一千贯赏钱散给众猎户去用,全然没有想到自己的哥哥还在卖炊饼谋生,也没有想到留给自己日用。知县见他忠厚仁德,就参他在阳谷县做了步兵都头,从此他就更加相信官府了。

武松是个不贪财、不贪色的英雄,佛洛伊德的心理学对他不适用。他让那些贪财好色的人汗颜,也遭到了古往今来所有贪财好色之徒的责难。老虎不吃屎遭到猪和狗的责难,本在预料之中。责难归责难,英雄还是英雄。不过武松这个道德模范打虎英雄却因相信官府吃了不少亏,以至改变了他的人生道路。

 

2.为兄报仇

 

知县要把上任以来赚得的金银送到东京亲眷处收贮使用,派武松前去。武松比失掉生辰纲的杨志顺利,用了将近两个月时间,顺利完成差使。回到阳谷县,从何九叔和郓哥处得知哥哥武大被潘金莲和西门庆害死,便向县官告状,想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县官见了武大两块酥黑骨头(毒药身死的证见)、西门庆给何九叔的十两银子,以及何九叔写有为武大送丧的人名及入葬年月日的一张纸,人证物证俱全,对武松说:“可行时,便与你拿问”,还打算为他伸张正义。但得了西门庆银两后,知县又变卦说:“这件事不明白,难以对理。”武松只好自己请来四家邻舍,录下王婆潘金莲供词,提了潘金莲西门庆两颗人头,押了王婆,到阳谷县首告。知县见武松不肯罢休,念武松是个义气烈汉,又想他为自己上东京去了一趟,给自己送贿银的西门庆已死,便要周全武松,把招状重新改作:因祭祀亡兄武大,与嫂相争,互殴致杀其嫂;又因与嫂通奸的西门庆前来强护,两相斗殴斗杀致死。写了一道申解公文,把武松押解东平府申请发落。禀性贤明、平生正直的东平府府尹陈文昭,哀怜武松是个仗义的烈汉,把招稿宗卷改得轻了,申去省院,又使心腹人赍密书上京师活动,最后把武松轻判,脊杖四十,脸上刺了金印,迭配孟州牢城。这段经历使他对官府又增加了一份信任之心。

 

3.为施恩抱打不平

 

在孟州牢城,武松因不给差拨送人情,差拨报告管营,要打他一百杀威棒。管营听了儿子施恩的话,给他找了个因病免打的借口。众囚徒以为他会遭“盆吊”或“土布袋”致死。不料武松却受到好酒好食好住的管待。我们前面说过,天下英雄大多吃软不吃硬。武松不行贿,不怕打,是个硬汉。但别人对他好,他却坐卧不安了。他是个知恩报恩的好汉。英雄其实都是软善心肠,武松更是这方面的典型。因感到“无功受禄,寝食不安”,武松询问老管营儿子小管营施恩,如此每日好酒好食相待,“又无半点儿差遣”,“倒叫武松憋破肚皮”,“你且说正是要我怎地?”施恩怕他受了囚徒之苦,力气不足,不便说明,想等他气完力足,再说明缘由。武松把天王堂前面三五百斤重的石墩又撇,又掷,又接,就像小孩玩皮球一样,面不红,心不跳,口不喘,施恩这才抱住武松拜道:“兄长非凡人也!真天神!”武松见他扭扭捏捏不说情由,便道:“你要教人干事,不要这等儿女像,颠倒恁地,不是干事的人了。便是一刀一割的勾当,武松也替你去干!若是有些谄佞的,非为人也!”教小管营“不要文文诌诌,只拣紧要的话直说来。”

原来施恩学得些小枪棒,在孟州一带小有名气。他占着快活林,开着酒肉店,快活林里有许多山东河北客商做买卖,开赌坊兑坊,每月都给他送钱。近来却被本营内新从东路来的张团练带了一个有一身好本事的蒋门神,夺了他的快活林,还挨了一顿打。久闻武松是个大丈夫,想教武松与他出得这口无穷的怨气。武松说:“我却不是说嘴,凭着我胸中本事,平生只是打天下硬汉,不明道德的人。我如今便和你去。”施恩言说要等老管营批准,主张明日派人先去侦察,不同意马上就去。武松焦躁地说:“小管营,你可知着他打了!原来不是男子汉做事!去便去,等甚么今日明日!要去便走,怕他准备。”老管营出面教施恩拜武松为兄长,怕武松酒醉,借口派人探知蒋门神不在家,隔一日再去,武松说:“明日去时不打紧,今日又气我一日。”不是他的事他也气,这一点倒和鲁达有些像。

武松提出途中凡遇酒店,要吃三碗酒。从孟州东门外管营这里到快活林有十二三家酒店,要吃三十五六碗酒。施恩怕武松喝酒误事,武松说:“你怕我醉了没本事,我却是没酒没本事。带一分酒,便有一分本事。五分酒,五分本事。我若吃了十分酒,这气力不知从何而来。若不是酒醉后了胆大,景阳冈上如何打得这只大虫?那时节我须烂醉了,好下手,又有力,又有势。”“没酒时,如何使得手段出来?”李白没酒写不出诗,武松没酒显不出威。

和蒋门神交手,武松使出平生的真才实学“玉环步”、“鸳鸯脚”,打得蒋门神讨饶,并答应武松提出的三点要求:离开快活林,将一切归还施恩;教快活林有头有脑的英雄豪杰来向施恩陪话;从今日离快活林回乡去,不许在孟州居住。武松从地下提起被打得脸青嘴肿、脖子歪在半边、额角流出鲜血的蒋门神说:“景阳冈上那只大虫,也只三拳两脚,我兀自打死了!量你这个,值得甚的!”蒋门神这才知道原来是武松。武松对众人说,施恩与他并无关系,“我从来只要打天下这等不明道德的人。我若路见不平,真乃拔刀相助,我便死也不怕。”

蒋门神是强盗,施恩是财主。但还是有抢人和被抢的区别。

施恩重新占有了孟州道快活林酒店,买卖比往常加增三五分利息,各店里并各赌坊兑坊,加利倍送闲钱给施恩。施恩凭武松争了这口气,把武松当爷娘一样敬重。

 

4.被张都监陷害

 

施恩和武松每天闲话饮酒,谈枪论棒,在快活林快活了一个多月。孟州守御兵马都监张蒙方衙内的亲随人,奉张都监之命牵马来接武松。因张都监是施恩父亲的上司官,作为刺配来的囚徒武松,也属他管,施恩只得让武松去孟州城。

武松是个刚直的人,不知其中委曲,既然人家来接他,只得走一趟,“看他有甚话说。”

张都监见武松来了大喜,说:“我闻知你是个大丈夫,男子汉,英雄无敌,敢于与人同死同生。我帐前现缺恁地一个人,不知你肯与我做亲随体已人么?”武松跪下称谢说:“小人是个牢城营内囚徒。若蒙恩相抬举,小人当以执鞭随蹬,伏侍恩相。”张都监从此把武松当亲人一般看待,好酒好食相待,穿房入户不禁。武松心内欢喜,“难得这个都监相公,一力要抬举我。自从到这里住了,寸步不离”。有人有什么事央浼(恳托)他求张都监,武松对都监说了,无有不依。都监很给他面子。

八月中秋,张都监和夫人设宴请武松饮酒,武松多次谦让告辞,张都监盛情难却,定要武松一处坐地,还说要把心爱的养娘玉兰许他为配,武松感激涕零,诚惶诚恐,根本想不到这是人面兽心的张都监设下的温柔锦绣圈套。用现在的话说,天上掉下的“馅饼”多为陷阱。

就在中秋之夜三更天时,武松听见有一片声喊叫有贼,忠诚的武松心想:“都监相公如此爱我,他后堂内里有贼,我如何不去救护。”那个都监答应给他作妻的养娘玉兰还给他指说:“一个贼奔入后花园里去了!”(武松一生遭遇的两个女人,一是潘金莲,一是玉兰,都是关键时刻导致他犯罪的人,武松还敢婚娶吗?)武松大步赶入后花园,寻贼不见,复转身奔回时,被一条板凳绊倒,七八个军汉把他当贼捆到张都监面前。张都监变脸大怒,喝骂武松:“你这个贼配军,本是个强盗,贼心贼肝的人,我倒要抬举你一力成人,不曾亏负了你半点儿,却才教你一处吃酒,同席坐地,我指望要抬举你个官,你如何却做这等的勾当!”武松一生以诚待人,以为别人也是以诚待他,根本没想到张都监使坏,还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他大叫:“相公,非干我事!我本捉贼,如何倒把我捉了做贼?武松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不做这般的事。”张都监那里管他,派人打开武松柳藤箱子,上面衣服,下面却是银酒器皿,约有一二百两赃物,都是别人央他求都监办事后,送他的金银、财帛、缎匹,没想到那些东西都是设就的圈套,他还把这些锁在箱里,今天都成了做贼的罪证。

张都监教人把武松送去机密房里监收,连夜派人去对知府说了,给押司孔目上下都送了钱。第二天武松屈打成招,被押入死囚牢监禁。武松这才明白:这都是张团练买嘱张都监,设计陷害。看来官府是不可信了。玉堂春有言:“洪洞县里没好人。”武松也是吃了大亏,才明白“赵宋官府多坏人”。事实是教育人的最好教材。

 

5.恨杀仇人

 

由于小管营施恩上下施钱,加之当案的康节级和叶孔目忠直仗义,不害平人,知道武松是个好汉,一心周全他。叶孔目向知府说明就里,知府虽是赃官,得了银两,要害武松,但他从叶孔目那里得知张都监从蒋门神那里得了若干银子,通同张团练,陷害武松,心里转了弯:“你倒赚了银两,教我与你害人!”只把武松脊杖二十,刺配恩州牢城。到飞云浦,武松打杀了两个不怀好意的押送公人,以及受张团练指使来害武松的蒋门神的两个徒弟。他立在桥上寻思了半响,踌躇不决,怨恨冲天:“虽然杀了四个贼男女,不杀得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如何出得这口恨气!”

武松奔回孟州城张都监家,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在后堂鸳鸯楼吃酒,武松听得二张一蒋正在议论派人去飞云浦结果他性命的事,“心中那把无明业火,高三千丈,冲破了青天”,上楼杀了三个仇人,白粉壁上大写八字:“杀人者打虎武松也。”一连杀了十五人,逃出孟州城。

好人被逼急了,做起事来比恶人还恶,这是规律,也是正理。有人责怪武松杀人多,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既不懂事理,也不懂情理。

 

6.二遇张青

 

起先武松被押解孟州牢城途中,就曾在十字坡被孙二娘捆绑过,当时武松假装被蒙汗药麻昏,把要开剥他的孙二娘猛不防压在地下,张青从外面回店,向武松求情,武松才饶了孙二娘。

张青原在十字坡光明寺种菜园子,因一时为小事相争,杀了光明寺僧行,放火把寺院烧做白地,可喜没有人找他算账,官司也没有追查,张青便在十字坡大树下拦路打劫。一天,被一年轻时曾专门拦路打劫的老头儿一扁担打翻,老头儿见他手脚灵活,带他到城里教给他许多本事,并把女儿招赘他做女婿,依旧来十字坡,名为卖酒,实则打劫过往客商,用蒙汗药药昏人,把大块好肉切做黄牛肉卖,零碎小肉做馅子包馒头。妻子孙二娘全学了她父亲那一套本事。以杀人卖肉这种残忍手段谋生,竟然也有“潜规则”。张青告诫妻子,三种人不可害,一种人是云游僧道。鲁智深被蒙倒后就又被救了过来。另一头陀被麻死,至今后悔。第二种人是江湖上行院妓女之类,逢场作戏得来几个钱不容易,害死了他们,同行们你我相传,去戏台上讥笑他江湖上好汉不英雄。第三种人是各处犯罪流配的人,中间有好汉在里头。这些“潜规则”和现在流行的“潜规则”有所不同,残忍中隐含一丝人性。孙二娘对武松这个囚徒下手,一是见武松包囊沉重有金银,二是武松说风话戏弄她。武松说自己是“斩头沥血的人,何肯戏弄良人”!因见孙二娘不断注意他的包囊,起了疑心,故意说风话叫她下手,“冲撞了嫂子,休怪!” 

那一次张青曾建议武松“做翻”(杀掉)两个公人,与自己一起在十字坡过活,或者去二龙山宝珠寺与鲁智深相聚入伙,比到孟州城牢里受苦好。武松感谢张青出于好心,“顾盼”自己,但向张青表示:“武松平生只要打天下硬汉,这两个公人,于我分上,只是小心,一路上服侍我来。我若害了他,天理也不容我。”他没有答应去二龙山落草,也没有答应和张青一起在十字坡干打劫勾当,他要求张青救起两个被麻翻的公人。张青见他“如此仗义,用解药救醒了两个公人。”武松因感张青夫妇厚待,结拜张青为兄。临别,张青送武松十两银子,把二三两碎银给了两个公人。武松把十两银子全交给两个公人,一起去到东平府。这是武松第一次遇见张青夫妇时的一段经历。

武松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后,逃出孟州城,在一树林古庙中合眼要睡,被四个男女捆往一座草屋。武松后悔没有去孟州首告,虽吃刀剐,却留清名,现在“撞在横死神手里,死得没了分晓”。

原来这是十字坡卖人肉包子的张青夫妇的又一个面店作坊。捆他的那四个人都是张青火家,因赌钱输了,去树林里寻打劫对象,不想就遇到了武松。多亏张青夫妇及时发现,才免一死。那四个人拜在地下向武松请求恕罪,武松不但不计较,还取出十两银子给了四人去分。

这一次与张青相遇因为又杀了许多人,知府辑拿得紧;武松“祖家亲戚都没了”,止有一个哥哥,被人害了,没了后顾之忧,便听从张青夫妇建议,去二龙山宝珠寺鲁智深杨志那里落草。他本有心,只是“时辰未到,缘法不能凑巧。今日既是杀了人,事发了没潜身处,此为最妙。”张青写了一封信,又根据孙二娘提醒,给武松剪了头发,做个行者(行乞僧人),以掩人耳目。

整个社会是弱肉强食,是倚势凌弱,武松则抑强扶弱,打强护弱,官府怎能容你?怎能有立足之地?

 

7.再遇宋江

 

武松到白虎山孔太公庄上,因争吃酒肉,和孔太公小儿子孔亮厮打,把孔亮丢入溪中,自己吃了孔亮酒肉,也醉倒溪中,被孔太公儿子孔明和孔亮捉来捆在大树上抽打,却被点拨孔氏兄弟抢棒,已经来孔太公庄住了半年多的宋江认出而获救。两人叙说了从柴进庄上分别以后各人的经历,武松表示要去二龙山落草,宋江邀武松一起去清风寨花荣处。武松因自己被官府辑扑甚紧,“罪犯至重,遇赦不宥,因此发心,只是投二龙山落草避难。”又因自己已做头陀,害怕连累宋江和花荣知寨,决定还是投二龙山好,“天可怜见,异日不死,受了招安,那时却来寻访哥哥未迟。”此时的武松还想着将来有一天能受朝廷招安。但经历了许多事变之后,他改变了当初的看法,在菊花会上,反对招安,对朝廷已不抱幻想。

113回征剿方腊时,武松在乌鹊桥下杀了三大王方貌;117回和宋江攻打睦州时,灵应天师包道乙用玄元混天剑砍中左臂,伶仃将断,流血晕倒,被鲁智深所救,苏醒后用戒刀割断左臂,回寨将息。鲁智深在六和寺圆寂后,武松对宋江说:“小弟今已残废,不愿赴京朝觐,尽将身边金银赏赐,都纳此六和寺中,陪堂公用,已作清闲道人,十分好了。哥哥造册,休写小弟进京。”宋江说:“任从你心!”武松自此,只在六和寺中出家。宋江兵马将要起程回京时,林冲风瘫,不能痊愈,留在六和寺中,宋江教武松照看,林冲半载后亡。武松因对敌有功,伤残折臂,在六和寺出家,被封清忠祖师,赐钱十万贯,八十善终。

 

 

 

(七)吴  

 

1.智取生辰纲

 

1)说三阮

 

吴用亮相是智取生辰纲。

智取生辰纲参与者共八人。刘唐、公孙胜主动到东溪村找晁盖发起;吴用是晁盖好友,一说就通;白胜是晁盖了解的人。关键的三个人物阮氏三雄,需要作一番动员工作,吴用主动承担了这一重任。

吴用和阮氏三雄早有交情,他认为阮氏三兄弟虽以打鱼为业,不通文墨,但“义胆包天,武艺出众,敢赴汤蹈火,同死同生”,是三个好男子,“只除非得这三个人,方才完得这件事。”

吴用与阮氏三雄虽有交情,也有两年多不见面了,这么大的事,当然不能一下说出,如果不愿参与,不是弄僵了吗?

吴用先向三阮说明自己现时在一大财主家做门馆先生教私塾,因为要十数尾金色鲤鱼,每尾重十四五斤,特来寻三阮。阮氏三雄因此发泄对梁山泊王伦等人不满。王伦占据梁山泊之前,阮氏三兄弟以梁山泊为衣食饭碗。梁山泊出产大鱼,要十四五斤重的鱼不发愁。王伦占据梁山泊后,不准在泊子里打鱼,阮氏三兄弟只好在狭小的石碣湖中打鱼,而石碣湖中连十斤重的鱼也难得,只有五六斤重的可以相送。谈话到此,我们才知道吴用要十多斤的大鱼,目的是为了把话题引向梁山泊。

由阮氏三兄弟对梁山泊王伦不满,吴用又顺理成章地询问官府为何不来捉这伙强人?阮氏兄弟对官府的痛恨更过梁山泊,阮小五说:“如今那官司一处处动弹,便害百姓,但一声下乡村来,倒先把好百姓家养的猪、羊、鸡、鹅,尽都吃了,又要盘缠打发他。”而对于梁山泊那些强人,官府派来辑捕的人一接火,便吓得屁滚尿流,不敢正眼看人家。这下倒好,梁山强人虽夺了他们的衣食饭碗,也教官府派来的人吃了苦头,不敢再下乡来,阮氏虽打不得大鱼,却“也省了若干科差”。吴用趁势说,梁山强人“倒快活”,这又引起三兄弟对梁山强人的羡慕,阮小五说:“他们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官司。论秤分金银,异样穿绸锦,成瓮吃酒,大块吃肉,如何不快活。我们兄弟三个空有一身本事,怎地学得他们!”阮小七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们只管打鱼营生,学得他们过一日也好。”

劳而不获的人仇富仇官,获而不劳的人仇贫仇民。只有李达那种不管受多大压迫和剥削都很淡定的人才没有仇富仇官心理,但却有仇弟仇反心理。

吴用本来是要激他们入伙打劫,学梁山强人,却故意说“这等人学他做甚么?”被官司拿住了,不是吃打,就是罚罪。阮小二说:“如今该管官司没甚分晓,一片糊涂,千万犯了迷天大罪的,倒都没事!我弟兄们不能快活,若是但有肯带挈我们的,也去了罢。”阮小五也感慨虽有本事,“谁是识我们的?”吴用问:“假如便有识你们的,你们便如何肯去!”阮小七立即表态:“若是有识我们的,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如能够受用得一日,便死了开眉展眼。”吴用又假意鼓动他们去捉梁山这伙贼,阮小七说:“便捉的他们,那里去请赏?也吃江湖上好汉们笑话!”吴用又怂恿他们去梁山入伙,阮小二说他们几个也商量过要去入伙,只因王伦不容人而未去。阮小七阮小五都表示王伦若像吴教授这般慷慨有情分,“我们也去了多时,不到今日!我弟兄三个,便替他死也甘心!”

吴用很自然地引出晁盖,并说“如今打听得他有一套富贵待取,特地来和你们商量,我等就那半路里拦住取了,如何?”阮小七不干,说晁盖是个仗义疏财的好男子,“我们却去坏他的道路,须吃江湖上好汉们知时笑话。” 

吴用见三兄弟“惜客好义”,心志弥坚,便说明晁盖叫他来请三兄弟入伙的真实意图。三兄弟表示晁保正果有真心“带挈”他们,他们以残酒为誓,愿意舍命相帮,“这腔热血,只要卖与识货的!”吴用说出要取生辰纲这件“非同小可的勾当”,“取此一套富贵不义之财,大家图个一时快活”,“不知你们心意如何?”三兄弟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一世的指望,今日还了愿心!正是搔着我痒处!我们几时去?”

吴用引三兄弟去东溪村,阮家三兄弟见晁盖人物轩昂,语言洒落,说道:“我们最爱结识好汉,原来只在此间。今日不得吴教授相引,如何得会?”六人烧纸设誓:“梁中书在北京害民,诈得财物,却把去东京与蔡太师庆生辰,此一等正是不义之财。我等六人中但有私意者,天地诛灭,神明鉴察。”至此,智取生辰纲基本队伍宣告组成。

吴用瞅上三兄弟,一是其为人仗义,再一个重要原因是家庭贫困,以赌为生,常输不赢,一个成了家,其他两位连家也没有。他们要生活,却无钱生活,急于摆脱生活困境。他们有取不义之财的需求。接下来是愿不愿干?这不是一般的占一点小便宜,而是“非同小可的勾当”,要搭上性命。再就是跟谁干?不愿跟王伦干,愿跟晁盖干。吴用不急不躁,一步一步地循循善诱,终于达到了说三阮撞筹(入伙)的目的。

 

2)轻而易举取得不义之财

 

如果按照梁中书当初的安排,即十个厢禁军监押十辆太平车,每辆车子派个军健跟着,车上各插一面写着“献贺太师生辰纲”,吴用他们恐怕就得“硬取”或曰“力取”。现在按杨志这种安排就可以“软取”或曰“智取”。智取的关键是要让押送人员喝下混有蒙汗药的酒,麻翻了动弹不得,才能下手。精明透顶的杨志不是轻易上当的人,他警告过押送人员:“多少好汉,被蒙汗药麻翻了”,不允许大家凑钱买酒吃,他的警惕性非常高。

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饶你奸似鬼,吃了洗脚水。”黄泥冈上万株绿树,地势险要,正是吴用用计的好地方。又是六月酷暑时节,押送队伍趁热赶路,肩负重担,苦不堪言,正是用计的好时机。

怎样用计?请看吴用的布署。

押送队伍中的十一个军汉及老都管、两虞侯不顾杨志的反对,都去松阴树下睡倒了。杨志虽怒,却无法可施。正在这时,杨志看见对面松林里有一个人探头探脑,他顾不得这十四个人了,提上朴刀赶入松林里去看,还先发制人地喊了一声:“你这厮好大胆,怎敢看俺的行货!”其实这是吴用主动引其上钩的一着棋,不派人去探头探脑,杨志不会过来,他不过来,就很可能错过中计机会。

杨志看见松林里七个贩枣子的人在那里乘凉,那个探头探脑的人(刘唐)还拿着朴刀朝他走来,其余七人以他为歹人,“呵也”一声,都跳了起来。杨志喝问他们是什么人,那七人反问杨志是什么人。两方都以为对方是歹人,原来大家都不是歹人,达成谅解。七个贩枣子的还要请杨志拿几个枣子去吃,杨志虽没吃枣子,但思想武装全解除了,不再戒备对方,同意押送人员“且歇了,等凉些走。”

当押送方以为天下无事安心乘凉时,一个卖酒的汉子挑着两桶酒,口中唱着山歌,走上岗子来了。这是吴用的第二步棋。挑酒的人是黄泥冈东十里安乐村的游汉白日鼠白胜。他放下担桶在松林里乘凉。那几个热渴难耐的军汉一听说桶中是挑过岗子去村子卖的酒,便凑钱买酒喝。杨志赶忙制止,以防被蒙汗药麻翻。就在卖酒的与杨志争执酒中有无蒙汗药时,那七个贩枣子的客人个个手提朴刀赶过来了,这是吴用的第三着棋,是力取还是智取的一个关键时刻。当得知两方为酒中是否有蒙汗药而争执时,七个客人不顾卖酒人坚决不卖,硬要买酒吃。因为卖酒人是要挑过岗子到村里卖,连酒瓢也没带。七个人拿着自带的两个椰瓢,打开一桶酒,就着枣子,把一桶酒喝完了。谈价钱时,卖酒的一桶要五贯钱,七个客人虽没讨价还价,但还要占一点便宜,把另一桶酒再舀一瓢吃。卖酒的不答应。一个客人给他交钱,另一个客人趁机揭开另一桶盖,舀了一瓢便吃,卖酒的伸手去夺,那客人拿着吃剩下的半瓢酒跑到松林里去了,卖酒的赶上去夺那半瓢酒,松林里又出来一个客人,拿瓢在桶里舀了一瓢酒,卖酒的赶忙过来,夺了酒瓢,把酒倾倒进桶里,盖了桶盖,把瓢丢在地上,骂舀酒的客人“好不君子相!戴头识脸的,也这般罗唣!”

眼睁睁看着卖酒的和贩枣子客人为买酒,双方你争我夺,押送军汉们,心中发痒,要买酒吃,眼前的情景老都管也看得明明白白,眼见得酒里没有蒙汗药,便向杨志提出允许军汉买酒吃的建议,杨志也真切地注意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同意大家买酒吃。他那里知道,卖酒汉子夺过来倒进桶里的酒中,已经下了蒙汗药。原来没下蒙汗药的桶酒杨志不让买,怕里边有蒙汗药;现在桶里下了蒙汗药,他却以为没有蒙汗药,让大家买了吃。而这时卖酒的人反而语出惊人:“不卖了!不卖了!这酒里有蒙汗药在里头!”军汉们硬缠着要买,卖酒的坚决不卖,还是贩枣子的客人出面帮助军汉们推开卖酒的人,把酒提给军汉们吃,借瓢给他们用,送枣子给他们下酒。军汉们先让老都管吃一瓢,又让两虞侯各吃一瓢,再一齐上去,把一桶酒吃完了。杨志看众人吃了无事,本不想吃,怎奈天气甚热,口渴难熬,也吃了半瓢。卖酒的口唱山歌挑着空桶下岗子去了,押送队伍一个个头重脚轻,面面相觑,身不由己地软倒了。

有人可能以此为据说“眼见未必是实”。这里不是证明眼见未必是实,而是你眼见的只是表面,没有眼见实质;只是眼见局部,没有眼见全局;只是眼见暂时,没有眼见变化。要是眼见了全部,眼见了变化,眼见了实质,就是真正的眼见是实。吴用七人未用吹灰之力,丢了枣子,装上金珠宝贝,说声“聒噪”(对不起打扰了),从从容容地打道回府了。吴用的三步棋,轻而易举地把十万贯金银宝珠拿到了手,难怪人称智多星,“胸中藏战将,腹内隐雄兵。谋略敢欺诸葛亮”,“略施小计鬼神惊。”

 

2.火并王伦

 

火并王伦是吴用的又一得意之笔。火并王伦主要是林冲干的,但没有吴用用计,林冲未必火并。

晁盖吴用等人不能直接取代王伦。首先是晁盖一见王伦之面就表态说:“晁盖是个不读书史的人,甚是粗卤,今日事在藏拙,甘心与头领帐下做一小卒,不弃幸甚。”这个表态,说明他只求容身,不想夺权。

其次,王伦对晁盖等人非常热情。晁盖来到山关,王伦便领着一班头领,出关迎接,还说了不少客气话:“久闻晁盖天王大名,如雷贯耳”,“且请到山寨,再有计议”。虽然没有直接表态接纳,“再有计议”明显对晁盖入伙持保留态度,但还不像当初对林冲那么直露无礼。而且王伦对晁盖一行“谦让”,“讲礼”,“动乐”,酒肉相待。正如吴用所说:“他早间席上与兄长说话,倒有交情”。第二天,王伦三四次派人来到晁盖歇宿的关下客馆里相请,宋万又亲自骑马来相请,并请七个人坐了七乘轿子到南山水寨里来,七人在寨后水亭子前下轿时,王伦等人都出来迎接,请到水亭子上吃酒盘话。接待始终热情。王伦不愿接纳,但态度很委婉,自谦“敝山小寨,是一洼之水,如何安得许多真龙?”“恐日后误了足下”,“因此不敢相留”。还说“烦投大寨歇马,小可使人亲到麾下纳降”,又拿出五锭大银相赠。人常说拳不打笑脸,晁盖怎么好对他动手夺权呢!

第三,王伦林冲宋万杜迁是先来之主,晁盖等七人是后来之客。强夺主位,像鲁智深杀邓龙一样,不符合晁盖的性格为人,也不会受到众多好汉称颂拥戴。要留下来,还不能强夺,这就需要靠王伦一边有见识的人出面说话了。这个人就是林冲。

因为林冲是王伦一边的人,不能露骨地鼓动他去火并。这就要靠吴用用计了。

吴用早在说三阮撞筹时就听到三阮对王伦的负面评价以及王伦对林冲的不公正待遇。吴用现在又亲自体会到三阮所言不差,王伦确实为人气量狭窄。第一天见面后让晁盖等人到关下客馆安歇,不留在山寨上;第二天见面,王伦以自己等五人坐主位,让晁盖等七人坐客位,如果肯收留,早上就该议定了座位。说明王伦没有也不愿把晁盖当一家人看待。当晁盖向王伦提起聚义之事时,王伦便“王四顾而言他”,“用闲话支吾开去”,回避正面回答。当晁盖向他说出杀了许多官兵捕盗巡检,放了何涛,阮氏三雄如何豪杰,王伦便有些颜色变了。“动静规模,心里好生不然。”这些都被洞察入微的吴用看在眼里。吴用还发现林冲对王伦应付晁盖的态度,“便有些不平之气,频频把眼瞅这王伦”。林冲当初也为王伦不容,后来不得已屈居第四位,他对晁盖七人“倒有顾盼之心”,但因不在其位,不好多说什么。要留下来,只有在林冲身上用计做文章。可以“略放片言,教他本寨自相火并”。 

正好第二天一早,林冲就来登门相访。吴用对林冲“错爱之心,顾盼之意”表示感谢。又问及高俅陷害,是谁推荐上山?林冲说明高俅相害,仇深难报,柴进举荐到此。吴用夸赞柴进仗义疏财,名闻四海,林冲为他推荐,肯定武艺超群,王伦应让林教头坐第一把交椅,也不负柴进荐书。吴用这一番话勾起林冲说出了王伦“心术不定,语言不准,难以相聚”的看法。吴用故意说王伦“待人接物,一团和气,如何心地倒恁窄狭?”林冲说:王伦如果是好汉,应把众豪杰到此视为“锦上添花、旱苗得雨”的好事,早该议定座位。而王伦却相反,害怕豪杰势力压过自己,对众豪杰杀死官兵不以为然,安排豪杰下山安歇,“妒贤嫉能”。

本来是要留下来,但吴用却没有表示要强留,更没有表示要强取,而是表示王伦果然不容,不等他发付就自投别处去。林冲这才表示自己一早就来看望晁盖的意思,就是怕众豪杰离此投彼,他要晁盖等休生见外之心,今日王伦要是改变昨天态度,“万事罢休”,如若“有半句话参差时,尽在林冲身上。”吴用明确表示不愿为自己弟兄而“教头领与旧弟兄分颜”,“可容则容”,不容则退。林冲再次表示豪杰不能走,王伦之类“终有何用?”请吴用等放心。他表示自己对王伦不满不是因为要争地位,只是因为王伦心思难测,难以相聚。

林冲来访是一种约定,传递了一个信息:对王伦待晁盖等人不满,但自己不是要谋其位。吴用估计得不错,他根据林冲想留人甚至为此不惜采取行动的明确表态,料定晁盖必为山寨之主。但为了防止林冲“心懒”不动手,他还要进一步使计,这就是做出坚决要走的样子激他采取行动。

林冲开始对王伦回避谈及聚义这一要害问题时,还只是“侧坐交椅上,把眼瞅王伦身上。”当晁盖按吴用的安排辞银告退,而王伦还不肯相留,再次催逼其另投他处时,林冲忍不住对王伦发难了。吴用又用旁敲侧击之法,言说不要“坏了头领面皮,只今办了船只,便当告退”,马上就要和晁盖等起身下亭子走人,实际是逼林冲动手。林冲这才下决心火并。吴用按事先约定的信号把髭须一模,晁盖等人名为出面劝和,实则帮助林冲,虚拦王伦,叫喊“不要火并”,吴用又激一句“头领不可造次”,公孙胜假意劝林冲“休为我等坏了大义”。宋万、杜迁已被人“帮住”,不敢妄动,林冲火并,杀了王伦。

梁山不能一日无主。宋万杜迁朱贵以为林冲火并的目的是要自己为主,立即跪下向林冲表态:“愿随哥哥执鞭坠镫”。吴用把王伦那把交椅拿来纳林冲坐下,说:“如有不伏者,将王伦为例。”吴用此举实在是一着高棋,他明知林冲早就表态不为争位;自己已事先料定晁盖有分坐第一把交椅,但现在要众人服,还是要先让林冲。这就是吴用,要留却说要去;要火并却说不要“旧弟兄分颜”,教林冲不可造次;要晁盖坐第一把交椅却纳林冲坐第一把交椅。最后顺利火并夺权,晁盖做主,未动刀枪。

鲁迅说:“知识不是力量,智慧才是”。王伦有知识没智慧,林冲有智慧少知识,只有吴用既有知识更有智慧。

 

3.活捉黄安

 

活捉济州府团练使黄安,击退官军,是吴用上山后军事谋划才能的第一次展现,给义军把大本营安在梁山来了一个奠基礼。

济州府尹派团练使黄安和本府捕盗官一员,带领一千余人,拘集本处船只,分两路进攻梁山泊。吴用采取诱敌深入而围歼的办法安排三路兵迎敌。陆路由林冲、刘唐带领,水路由三阮和宋万杜迁分别带领。

东港水路,宋万杜迁分别乘坐两只船,各有四人摇着双撸,诱引一路官军船只在后面追赶到小港,港内埋伏的小船上,箭如飞蝗般射向官军船只。官军急要回船,却被岸上林冲带领的陆路军兵两头牵一大篾索,横截在水面上,岸上梁山军兵又用灰瓶、石子雨点般打向官军,官军大多弃船落水。岸上的官军,马被牵,人被杀。

另一水路,阮氏三雄各乘一船,船上分别有四人摇橹,他们在水面上吹着画角,诱使黄安亲自指挥的一路乘船官军一边追赶一边射箭。这时黄安听说另一路乘船官军被诱入小港杀败,赶紧下令停止追赶,刚掉过头,准备后撤,后面三阮带领十数只船摇着红旗,吹着忽哨,追杀过来,大喊“黄安留下了首级回去!”黄安军船摇过芦苇岸边,埋伏在小港里的四五十只船上箭如雨点般射将来,黄安跳上小快船欲逃,被芦荡边一只船上立着的刘唐活捉。

梁山义军大获全胜,威名大振,济州太守“只叫得苦”,被蔡京派来的新太守取代。新太守也在心中埋怨“蔡太师将这件勾当抬举我”,“如何收捕得这伙强人?倘或这厮们来城里借粮时,却怎生奈何?”

梁山此后一系列大战,有声有色,都是吴用在幕后导演,众位英雄也都按导演意图在前台作了精采表演。

 

4.救宋江

 

39回晁盖听了戴宗关于宋江吟反诗吃官司的事,马上要和众头领下山打江州,救宋江。

吴用说,梁山泊离江州路远,军马若去,打草惊蛇,“此一件事,不可力敌,只可智取。”蔡九知府差身为江州牢狱节级的戴宗送书上东京给蔡太师,并讨回书。吴用要写一封蔡京假回书,教不要把宋江马上施行,派人把宋江押解东京问了详细,处决示众。等他押解宋江经过梁山泊,差人下山夺人。

吴用让戴宗赚来济州城里会写诸家字体,又会使枪弄棒,舞剑抡刀的圣手书生萧让,和济州城里能雕得好玉石,又能抢棒厮打,人称玉臂匠的金大坚,搞了一封蔡京的假回书,教戴宗送给江州的蔡九知府。

吴用打发戴宗走后,发现两处失误,第一处失误:蔡京如今升转太师丞相,不会把昔日做翰林学士时使用的图章使出来,而假书信用了翰林图章;第二个失误是:父寄书与子,不应当用讳字图章,只须随手写成即可,假书信却正儿八经地用讳字图章。真是人说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此差错果然被黄文炳识破。

蔡九知府听了黄文炳的话,要把宋江戴宗来日斩首。当案黄孔目因与戴宗颇好,一时想不出救戴之法,便故意拖延时日,说“明日是国家祭日,后日又是七月十五日中元节,皆不可行刑。大后日亦是国家景命。直至五日后,方可施行。”蔡九知府见他说得有理,只好同意,决定第六日行刑。正好为吴用施计争得了时间。

行刑那一天,晁盖、花荣、黄信、吕方、郭盛扮做推车子的客商;燕顺、刘唐、杜迁、宋万扮做使枪棒卖药的;朱贵、王矮虎、郑天寿、石勇扮做挑担的脚夫;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白胜扮做弄蛇讨饭的乞者。监斩官蔡九知府午时三刻下令“斩讫报来”,推车的一个客商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锣敲了两三声,几伙人一齐动手。已在十字路口茶坊楼上的彪形黑大汉李逵,赤身持斧,霹雳般大喊一声跳了下来,手起斧落,砍倒两个侩子手,朝监斩官马前砍去,蔡九知府在众人簇拥下逃命去了。

这时张顺、张横、李俊等九人也闻讯主动来救宋江,与晁盖十七人一起,连同宋江戴宗李逵共二十九位聚于白龙庙。

 

5.离间祝扈二庄

 

三打祝家庄前,吴学究不同意晁盖斩杨雄石秀,同意宋江去打祝家庄,不斩山寨手足之人。

宋江二打祝家庄虽然失利,但林冲捉了扈三娘,扈家庄扈成牵牛担酒,求宋江放了小妹。宋江要他把拘锁在祝家庄的王矮虎取来换回扈三娘。吴用不同意宋江的作法,说:“兄长休如此说。”吴用有更大的计划,从全局考虑,而不是从一人一事考虑。他对扈成说:“今后早晚祝家庄上,但有些响亮,你的庄上,切不可令人来救护。倘或祝家庄上有人投奔你处,你可就缚在彼。若是捉下得人时,那时送还令妹到贵庄。只是不在本寨,前日已使人送在山寨,奉养在宋太公处。你且放心回去,我这里自有个道理。”扈成答应说:“今番断然不敢去救应他,若是他庄上果有人来投我时,定缚来奉献将军麾下。”李家庄大管家杜兴给救过他命的杨雄和石秀说过,祝家庄、扈家庄和李家庄三庄誓盟,共拒梁山。杜兴又给宋江介绍说,扈家庄扈三娘许与祝家三子祝彪为妻,早晚要娶,若打祝家庄,不须提防李家庄,只须提防扈家庄。现在吴用正好抓住扈成来讨扈三娘之机,拆散祝扈联盟,使祝家庄成一孤岛。宋江第三次攻打祝家庄时,扈家庄果然没有来救援。祝家三子祝彪见祝家庄被破,投奔扈家庄,扈成不负前言,叫庄客把祝彪绑缚了献给宋江。李逵砍杀了祝彪,还要砍扈成,扈成弃家逃往延安府去了。

 

6.赚李应

 

    宋江三打祝家庄取胜后,吴用便用计赚李家庄李应上山入伙。当时李应在家将息被祝彪射中肩膀上的箭疮,本州知府带了三五十个人来到庄上,询问祝家庄被杀一事如何,李应说自己养伤,“不知其实。”知府批他“胡说”,并说祝家庄状告李应结连梁山强寇打破了庄,又接受梁山重礼,喝叫狱卒牢子带了李应去州里与祝家分辩。

行不过三十余里,宋江林冲等人赶走知府,迎李应上山。李应担心家中老小安全,要下山回家看望。吴用说:“大官人差矣!宝眷已都取到山寨了。”还说李家庄已烧做白地,“大官人却回到那里去?”李应见妻儿老小果然被接上山,妻子说他被知府捉走后,又有两个巡检引着四个都头,领兵抄扎家私,教他们好好上了车子,一应家私全拿了去,庄院也被烧了。

原来那扮知府的是萧让,扮巡检的是戴宗和杨林,扮孔目的是裴宣,扮虞侯的是金大坚和侯健,四个都头李俊、张顺、马麟和白胜。李应见了,“目瞪口呆,言语不得。”

 

7.破高唐州

 

第54回宋江军马四面围住高唐州,高廉守城不出,宋江一时无法。

高廉法术被公孙胜所破,修书两封,教去找离高唐州不远的东昌、寇州两个高太尉抬举的知府求救。

吴用用计:教放走捉拿的两个送信的帐前统制官,派两枝兵马诈作救应军兵,于路混战,引高廉出城。高廉在城中空阔处堆柴放火为号,以引救兵到来。过了数日,宋江围城军内不战自乱,梁山围城兵马四散奔走,高廉以为救兵到了,出城迎战,追赶宋江军马,不防山坡后左右两边的梁山将领吕方郭盛领兵冲将过来,高廉逃脱,欲回城中,城上已是梁山旗号。向山僻小路逃奔时,又受到在此等候多时的孙立朱仝两面夹攻,四面包围,高廉使法腾空,公孙胜则使法使高廉从云中倒撞下来,雷横一刀把他砍为两段。

 

8.俘呼延灼

 

54回高太尉向宋徽宗推荐开国名将呼延赞嫡派子孙、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作为兵马指挥使,征剿梁山泊。在官军将领中,呼延灼是最难对付的一个。他的连环马让梁山人吃了不少苦头。吴用派时迁盗了徐宁雁翎甲,赚徐宁上山,破了呼延灼连环马。呼延灼跑到青州,投慕荣知府。梁山人一时拿他没法。

58回,吴用对宋江说,对付呼延灼,“先以力敌,后用智擒。”双方交手多次,互有胜负。吴用设下计策:天色未明时,他和宋江、花荣假装到青州城北门外土坡上实地查看地形,没有设防,三个人只顾呆了脸看城,故意让呼延灼的军校看见报知呼延灼。呼延灼不知是计,带领一百马军,悄悄出城北门,要活捉梁山三头领,不料中计,跌入枯树边陷坑,被挠钩手捉拿。

 

 

9.打华州

 

56回华州贺太守(蔡太师门人)拘拿了史进和只身深入华州要救史进的鲁智深,宋江领兵营救。因华州城池易守难攻,宋江眉头不展。吴用听说朝廷差宿元景太尉将领御赐金铃吊挂来西岳降香,从黄河入渭河而来,对宋江说:“哥哥休忧,计在这里了。”

按照吴用的计策,宋江吴用下在船里,朱仝李应执长枪立在身后,把驶进河口的宿元景三只官船当港截住。吴用立在船头说:“梁山泊义士宋江,谨参祗侯。”官船上的客帐司摆副臭架子,气势不凡地说:“此是朝廷太尉,奉旨去西岳降香;汝等是梁山泊乱寇,何故拦截?”吴用没有被他吓倒,不卑不亢,说:“俺们义士,只要求见太尉尊颜,有告复的事。”客帐司不答应,宋江说声:“太尉不肯相见,只怕孩儿们惊了太尉”,立在身后的朱仝把枪上小号旗一摇动,岸上花荣、秦明、徐宁、呼延灼领军搭弓来到河口,摆列岸上。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客帐司这才慌忙请宿太尉出来,坐在船头。宋江对他很尊敬,躬身唱喏,言说:“宋江等不敢造次。”宿太尉虽有威势,终怕刀兵,问:“义士何故如此邀截船只?”毕竟是太尉,不像不知天高地厚的客帐司,口出狂言,称宋江等为“梁山泊乱寇”。宋江请太尉上岸,有事禀复,宿太尉架子还放不下来,不肯听从这些“乱寇”叫他登岸的要求。宋江口味略带威胁地说:“太尉不肯时,只怕下面伴当亦不相容。”话毕,李应把号带枪一招,李俊、张顺、杨春一齐撑出船来,宿元景这才为之大惊。李俊张顺跳过船去把太尉两个随从虞侯攧下水中,宋江连忙制止,说:“休得胡做,惊了贵人。”李俊张顺跳下水去,又把两个虞侯送上船。这时的宿太尉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说:“义士有甚事,就此说不妨。”仍然口称“义士”,口气缓和多了,架子也放下不少。宋江坚持请太尉上岸到山寨“告禀”,宿元景在武力威胁面前,只好乖乖离船登岸上山。

宋江因有九天玄女“遇宿重重喜”之言,把被劫持的宿元景扶在聚义厅中坐定,下了四拜,跪下告复介绍自己的经历,说明事情缘由,道:“今有两个兄弟,无事被贺太守生事陷害,下在牢里。欲借太尉御香、仪从,并金铃吊挂,去赚华州。”原来他按吴用的计策,要打着宿太尉旗号收拾贺太守,宿元景只好说出害怕事露连累自己的担忧。宋江教他有事推到宋江身上。宿太尉被这一班杀人放火的人所威慑,只得应允。宋江等人分别打扮成太尉及其随从人员;又教秦明呼延灼和林冲杨志分别领人马分两路进城。宿元景一行人被朱武等人留在山上,款住饮酒;武松则预先去西岳门下听令。

为了取得信任,吴用取出金铃吊挂让华州差来贡献酒礼的推官看。这一对金铃吊挂是东京内府高手匠人做成的,全是七宝珍珠嵌造,中间点着碗红纱灯笼,乃是圣帝殿上正中挂的,“不是内府降来,民间如何做得?”太尉奉旨来西岳降香,太守不来迎接,却派一名推官前来,分明有打探虚实的意思。因为第一,当时正是少华山连结梁山泊要打城池的危机时刻,虽然宋江一行人所持旗节、门旗、牙杖等物都是内府制造,但这些东西别人也可仿造,不容易使推官全信。第二,那个假太尉因怕露馅而装病坐在床上,只用手指东指西,也听不清说什么。第三,宿元景来前虽有文书到州打招呼,但出发后却无近报,这三点都是容易使人生疑的地方。虽然打扮成客帐司的吴用出出进进,应付推官,但毕竟难使推官全信其真实。而金铃吊挂这个别人不能仿造的关键物件的展示,却使推官不能不相信。正如宋江所说:“这厮虽然奸猾,也骗得他的眼花心乱了。”

贺太守来到庙前时,还带有三百多带刀公吏,吴用以“朝廷太尉在此,闲杂人不许近前”把他们喝退,只准贺太守一人进庙拜见太尉。吴用一声令下,解珍解宝踢翻太守,把头割下。冒充宿元景轻而易举地除了贺太守,救了鲁达史进。回到少华山,众将一齐拜谢太尉恩相,纳还了金铃吊挂等物,宋江又送太尉一盘金银,为太尉做了个送路筵席。宿元景虽说当了一回不光彩的人质,但收获不少。俗谓“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难怪他后来竭力为梁山人说好话,主张招安,俨然是108个千里马的伯乐了。

不过话说回来,吃了拿了,给人说好话办好事就算不错的好官了。像高俅那种人,吃了拿了许了愿,却说人坏话干坏事甚至害人性命,才不像话。张叔夜那种不吃不拿还给梁山人说好话的官实在是凤毛麟角。

 

10.赚卢俊义

 

(1)赚卢俊义不容易

 

60回宋江想让卢俊义上山落草,吴用说:“小生略施小计,便叫本人上山。”

吴用这次下山进北京,要说卢俊义上山,按他的要求,要带一个“粗心大胆”的伴当。李逵要去,宋江不允。吴用同意带李逵去,但提出三个条件:一是断酒;二是扮做道童,听话;三是不说话,装哑巴。李逵答应了,吴用便带他去。上回李逵要宋江当大宋皇帝时,吴用说李逵“这厮不识尊卑”,只怕影响梁山立主的大局,并非吴用不同意李逵的说法,也不是全盘否定李逵,只是批评他“不识尊卑”,不懂策略。那怕是正确的主张,此时说出来起坏作用,彼时说出来起好作用;用符合尊卑身份的方式表达起好作用,用不符合尊卑身份的方式表达就起坏作用,李逵全不顾及这些。吴用批评他是对的,宋江说他“上风放火,下风杀人,打家劫舍,冲州撞府,合用着你。”“做细作的勾当,你性子又不好,去不的”也有道理。吴用用三个条件限制他的短处,带他作伴当,是看中了他“粗心大胆”的长处,忠诚而又顶用的优点。

吴用这次说卢俊义上山和过去说三阮撞筹不一样,三阮劳而不获,仇富仇官,缺钱不缺正义感,缺人识货抬举不缺本事。卢俊义是大财主,救助了快要冻饿而死的李固,又收养了父母双亡的孤儿燕青,非一般仇贫仇贱的有钱人可比,是个有血性有善心的有钱人。而且一身好武艺,只是没机会施展。他也不像三阮那样发愁没有识货的,而是货好自然有卖时,酒好不怕巷子深,红颜不怕养深闺,很有些心高气盛。对于这种人,你要叫他上梁山入伙当强盗,谈何容易!他对燕青说:“梁山泊那伙贼男女,打甚么紧!我观他如同草芥,兀自要去特地捉他,把日前学成武艺,显扬于天下,也算个男子大丈夫!”店小二提醒他去泰岳天齐庙烧香须提防梁山宋公明,他满不在乎,说:“我自是北京财主,……我特地要来捉宋江这厮!”他还对被梁山英雄吓得魂不附体的总管家李固说:“我思量平生学的一身本事,不曾逢着买主,今日幸然逢此机会,不就这里发卖,更待何时!”他在车子的叉袋里准备下一袋熟麻索,“倘或这贼们当死合亡,撞在我手里,一朴刀一个砍翻,你们众人,与我便缚在车子上”,“把这贼首解上京师,请功受赏,方表我平生之愿。”就这样一个仇视梁山的人,吴用竟然真的把他说动了,不仅上了山,还作了梁山第二把手。且看智多星吴用如何用计。

 

(2)算卦成功

 

卢俊义这种人什么都不怕,就是怕灾怕祸,信神信命。吴用看准了有钱有才又有义的卢俊义的软肋。 

吴用说三阮撞筹是以一个已打过交道的乡村教师身份出现的。这一次和一个未尝一面的卢俊义打交道则是以一个挑着“讲命谈天,卦金一两”的算命先生的面目出现的。因为从不相识,所以不能像说三阮那样直接找上门,而是手中摇着铃杵,口里念道:“甘罗发早子牙迟,彭祖颜回寿不齐,范丹贫穷石崇富,八字生来各有时。”又说:“乃时也,运也,命也。知生,知死,知贵,知贱。若要问前程,先赐银一两。”他一边嘟嘟囔囔的说,一边摇着铃杵,吸引得北京城五六十个小孩跟着看了笑,这正是他的目的,先造成印象,他这个算命先生不是奔着某个人来的,以免引起怀疑和警觉。但又不能一直这样满北京瞎跑,目的还是要很自然地似乎无心无意地转到卢俊义门首。到了目的地,也不能停下不走,但又不能走得太远,“自歌自笑,去了复又回来,小儿们哄动”,达到既吸引卢俊义的注意力,又不让他产生来者有意、来者不“善”、来者奔他的感觉。

正在解库门前坐地,看着一班主管收解的卢俊义忍不住了,当他从当直的口中得知有一算命先生卖卦,“要银一两算一命”时,马上教当直的请来,“既出大言,必有广学。”

吴用被卢俊义请入后堂小阁儿里分宾主坐定,喝了茶汤,得到白银一两;主人言说“君子问祸不问福”,“不必道在下豪富,只求推算目下行藏则个”(行藏指作官则推行其道,退隐则藏道以待其时)。吴用看对了,他对自己的豪富很有信心,对自己的前程却缺乏信心。吴用推算了一回,故意拿起算子在桌上一拍,大叫一声“怪哉!”卢俊义吃惊不小,忙问“主何吉凶”。吴用先不明言,而要求卢俊义不要“见怪”。卢俊义不怕人世间所有的东西,就怕人世间没有的神呀命呀这些东西。吴用越神秘兮兮,他越急于要“先生与迷人指路”。吴用一看时机成熟,说道:“员外这命,目下不出百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家私不能保守,死于刀剑之下。”也就是说卢俊义赖以娇人的泼天财富和九尺身躯都将消失,卢俊义能不急吗?但卢俊义毕竟是大家出身,他心急嘴不急,心怕嘴不怕,本来对吴用所言非常在意,表面上却显得不以为然,说:“先生差矣!卢某生于北京,长在豪富之家;祖宗无犯法之男,亲族无再婚之女;更兼俊义作事谨慎,非理不为,非财不取,如何能有血光之灾?”吴用在此情况下,没有继续缠着给卢俊义讲道理,教其相信自己,那样做可能会适得其反。而是“原银付还,起身便走”,嗟叹而言:“天下原来都要人阿谀谄佞!罢,罢!分明指与平川路,却把忠言当恶言。小生告退。”他摆出不屑一顾的架势,更激起卢俊义急于要知道避祸之道。因为对于算命先生所言,富贵人家一般都是采取“宁信其有,毋信其无”的态度,即从最坏处着想,向最好方向努力。如果有事,就可避免;如果没事,也无大损。卢俊义表示“愿听指教”,“愿勿隐匿”。

吴用看他内心深处的担忧流露出来了,看槽下线,对症用药,说:“员外贵造,一向都行好运。但今年时犯岁君,正交恶限。百日之内,尸首异处,此乃生来分定,不可逃也。”既说一往之运好,又说当下之运坏,才能教人服,才能引起重视。卢俊义急于知道能否避祸,吴用先把铁算子搭了一回,说:“只除非去东南方巽地上,一千里之外,方可免此大难。”北京东南方一千里之外有梁山泊,也有泰岳天齐庙,一是凶,一是吉。吴用当然不能明说,只说“虽有些惊恐,却不伤大体。”吴用这些既具体又不具体的是似而非的话语,引起了卢俊义的积极回应:“若是免的此难,当以厚报。”吴用一看中招,又不失时机地教卢俊义在白粉墙上写下他诌的四句卦歌:“芦花丛里一扁舟,俊杰俄从此地游,义士若能知此理,反躬逃难可无忧。”卢俊义还要挽留,吴用目的已经达到,多留无益,立即打道回府,对李逵说:“大事了也!我们星夜赶回山寨,安排圈套,准备机关,迎接卢俊义,他早晚便来也。”

 

(3)计捉卢俊义

 

不出吴用所料,卢俊义不顾家里管家李固、亲随燕青、娇妻贾氏的一致反对,带领都管李固等人,四辆车子插了四把绢旗,上写:“慷慨北京卢俊义,远驮货物离乡地。一心只要捉强人,那时方表男儿志。”浩浩荡荡,奔梁山泊路上来。要让卢俊义从家里出来不容易,但可以用算命的方法教其动起来;要让卢俊义入伙更不容易。吴用的办法是好言相劝,软硬兼施。

卢俊义一行到了一座大林,先是李逵手双斧拦住去路,卢俊义这才省悟跟随算命先生的哑童原来是梁山强盗,算命先生也必是强盗无疑了。李逵的气势吓不倒卢俊义,他对李逵说:“我时常有心要来拿你这伙强盗,今日特地到此,快教宋江那厮下山投拜!倘或执迷,我片时间叫你人人皆死,个个不留!”卢俊义以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次却是例外,李逵扬扬得意地大笑着,要中了军师之计的卢俊义到梁山坐把交椅。卢俊义大怒,与李逵斗不到三合,李逵跑进林子去了;接着又来了胖大和尚鲁智深,口称奉军师命令,迎接卢员外上山。卢俊义口骂秃驴无礼,手拈宝刀去斗鲁智深的铁禅杖。斗不到三合,鲁智深走了,又来了打虎武松。卢俊义来斗武松,武松走了,卢俊义哈哈大笑:“我不赶你。你这厮们何足道哉!”这时,刘唐在山坡下朝卢俊义喊道:“‘人怕落荡,铁怕落炉’,哥哥定下的计策,你待走那里去!”卢俊义与刘唐斗得三合,没遮拦穆弘来了,两个斗一个。卢俊义背后又来了朴天雕李应,三个围斗一个。卢俊义“全然不慌,越斗越健”。三个拔步走后,卢俊义已是一身臭汗,无心去赶,再回林子,十辆车子,人伴头口,连同李固,被一伙小喽罗押往松树那边去了。卢俊义提刀去赶,朱仝雷横大喝一声“那里去”,笑着说卢员外“中了俺军师妙计”,“快来大寨坐把交椅”。卢俊义去斗,两个回身又走。经过这七次折腾,卢俊义的体力已消耗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想赶翻一个,讨回车仗。

这时,却见山顶上飘着“替天行道”的杏黄旗,红罗销金伞下坐着三个人,他们就是宋江、吴用、公孙胜,一齐声喏:“员外别来无恙。”卢俊义指名怒骂,吴用说:“员外且请息怒。宋公明久慕威名,特令吴某亲诣门墙,迎员外上山,一同替天行道,请休见责。”卢俊义被8员武将的轮番上阵消耗了体力,已难力斗。不过嘴还是硬的,可以恶骂,他没有被吴用的恭敬软化,大骂“无端草贼,怎敢赚我!”宋江背后的花荣一箭射中卢俊义头上毡笠儿的红缨,卢俊义这才吃了一惊,回身便走,心理防线开始动摇。这正是吴用要达到的目的,以武力摧垮其心理。这时秦明林冲领人从山东边杀来,呼延灼、徐宁领兵从山西边杀来,卢俊义吓得望山僻小路便走,来到鸭嘴滩头,长叹“不听好人言,今遭恓惶事”,满目芦花,茫茫烟水,走投无路。吴用的下一步计策是在卢俊义身心俱疲的关键时刻,抓住他不识水性的弱点把他俘获。就在卢俊义感到绝望时,李俊扮成的渔人载他渡水。无望的卢俊义又心生一丝侥幸。前边芦苇丛中,左中右三只船上,阮氏三雄唱着山歌,一齐撞来。一个唱:“生来不会读诗书,且就梁山泊里居。准备窝弓射猛虎,安排香饵钩鳌鱼。”一个唱:“乾坤生我泼皮身,赋性从来要杀人。万辆黄金浑不爱,一心要捉玉麒麟。”又一个唱:“芦花丛里一扁舟,俊杰俄从此地游。义士若能知此理,反躬逃难可无忧。”后面一首正是吴用教卢俊义写在他家白粉墙上,暗含“卢俊义反”四个字的四句卦歌,可见这三首山歌全出自吴用之手。卢俊义“吃了一惊,不敢作声。”前者虽难力敌,还能口骂;现在连骂也谈不上了,身心俱疲,哀求渔人拢船近岸救他。李俊说出自己大名,卢俊义要杀李俊,李俊跳入水中,把卢俊义手中朴刀搠将下水。已在水中的张顺把船推翻,卢俊义落水被擒。

虽然宋江等对卢俊义毕恭毕敬,宋江还要让出第一把交椅教卢俊义坐,但卢俊义表示“宁就死亡,实难从命。”“小可身无罪累,颇有些少家私。生为大宋人,死为大宋鬼,宁死实难听从。”宋江还在苦劝,吴用却不愿“逼勒”,“只留员外身,留不住员外心”。留请卢俊义多住几日,先送李固等回京。

吴用深知卢俊义不愿落草一是“身无罪累”,二是“颇有家私”。这两条没有了,就只有落草一条路了。于是他又用计在李固身上。送李固下山时,私下对他说:“你的主人,已和我们商议定了,今坐第二把交椅。”又说上山前家里白粉墙上的四句诗包藏“卢俊义反” 四字,“今日放你们星夜自回去,休想望你主人回来!”这就给卢俊义家中生变埋下根源。卢俊义两个多月过后,从梁山泊回到北京,家反宅乱,李固贾氏早有奸情,现在又同去官府诬告卢俊义谋反,卢俊义成了刺配沙门岛的囚犯,途中几乎死于押解公人董超薛霸的水火棍下,多亏燕青关键时刻像当年鲁智深救林冲一样救了他一命。正在他听从燕青之劝去上梁山泊时,又被梁中书派人捉拿,判处斩刑,石秀从酒楼上跳下相救,使他暂免一死,但两人同被捉拿,监放死囚牢中。

 

11.打大名府

 

(1)计破北京城

 

为了保全卢俊义和石秀性命,吴用写了没头帖子数十张,向北京城内无人处散发,被人拾去给梁中书看。帖子上写道:“梁山泊义士宋江,仰示大名府,布告天下。今为大宋朝滥官当道,污吏专权,殴死良民,涂炭万姓。北京卢俊义乃豪杰之士,今者启请上山,一同替天行道,如何妄徇奸贿,杀害良善!特令石秀先来报知,不期俱被擒捉。如是存得二人性命,献出淫妇奸夫,吾无侵扰;倘若故伤羽翼,屈坏股,便当拔寨兴师,同心雪恨,大兵到处,玉石俱焚。剿除奸诈,灭愚顽,天地咸扶,鬼神共祐,谈笑入城,并无轻恕。义士节妇,孝子顺孙,好义良民,清慎官吏,切勿惊惶,各安职业,谕众知悉。”梁中书看了这个没头帖子,不敢杀害卢、石,和王太守商量的结果是“且姑存此二人性命”;再就是批准兵马都监大刀闻达和天王李成领兵迎战。闻李二人及先锋索超,分别在离城二十五里的槐树坡和离城三十五里的飞虎峪安营下寨,只等梁山军马到来,杀敌建功。

宋江无计可施。吴用要用计谋“就取北京钱粮,以供山寨之用”。他教宋江领一半头领守寨,其余跟他打城。

吴用安排:军分四拨,教李逵做先锋,充头阵,为第一拨。又有前军、后军、左军、右军、探听军情等,诸头领依次而行。

两军在庾家瞳对阵。第一阵,李逵与索超战,因有左右两军接应李逵,索超无功而回。第二阵,三员女将与李成索超战,梁山左右两军及李逵,后赶前拦,李成索超败归。第三阵秦明与索超战,韩滔箭射索超左臂,梁山军马夺了槐树坡小寨,官军将领闻达退兵飞虎峪。这时,吴用又趁败军心怯,一鼓作气,乘势追赶,以防敌军“养成勇气,急切难得”,兵分四路,连夜进发。飞虎峪的官军将领闻达被东边、西边山上及山后山前梁山军兵围攻,与李成败回北京城,“紧闭城门,坚守不出。”

梁中书求助于蔡京,宣赞向蔡京推荐关胜,关胜献“围魏救赵”之计,打梁山,救北京,蔡京批准。此计被吴用识破,一面退兵,一面令花荣林冲在飞虎峪两下埋伏,呼延灼凌振施放火炮,并杀追兵。李成闻达追杀,中计败归。宋江军马撒回梁山泊边下寨,与宣赞关胜对峙。

关胜、郝思文、宣赞、索超四人被吴用施计收降。正在此攻城关键时刻,宋江患病,虽经安道全疗治,病情好转,尚需将息调理。吴用请求攻打北京城。当时的北京城,外无援兵,人心惶惶,蔡京教梁中书不要杀卢俊义和石秀,以备招安时好做手脚。吴用打算趁元宵节北京大张灯火之机,里应外合,破城救人。他先派时迁十二日夜间越墙入城,要在翠云楼放火;其余将领,有的入城作内应,有的在城外备战。吴用引八路马步军兵正月十五日二更前赶到北京城下。梁中书派闻达出城去飞虎峪驻扎,以防梁山人马;李成领军绕城巡逻。梁山人马二更时劫了闻达飞虎峪的寨,闻达败残人马直奔城中;时迁这时在翠云楼放火,城内城外梁山将领一齐行动。梁中书骑马欲从东门逃走,东门有李应史进杜迁宋万守把,只好奔南门。南门有鲁智深武松守把,梁中书再回留守司前,因有解珍解宝在那里东撞西闯,不敢近前。梁中书奔西门,只见梁山将领四处杀人放火,和李成急到北门,呼延灼等施逞骁勇,两人躲在北门城下,林冲花荣催动人马奔来,两人只好再转东门,只见穆弘等杀入城来。梁中书又奔南门,李逵等从城壕里飞杀过来。李成护着梁中书杀条血路,奔出城外,又被关胜、宣赞、郝思文、孙立等截杀,花荣射杀李成副将,秦明、杨志等也杀将过来,李成且战且走,护着梁中书冲出逃脱,遇见闻达,虽被樊瑞、雷横等截杀,三人总算逃得性命,投西去了。

柴进等开枷救出卢俊义和石秀,张顺捉了贾氏,燕青拿了李固。吴用鸣金收兵,与众头领在留守司相见。一面救火安民,一面打开府库仓廒,金银宝物,缎匹绫锦,装载上车,粮米俵济百姓,余者亦装车回山仓用。这一次打北京,救卢、石,劫财粮,打了个漂亮杖,功劳当推吴学究。

 

(2)赚卢上山的尾声

 

67回梁山军马从北京撒离后,蔡京奏请剿捕贼寇,得到批准,蔡京又保荐凌州团练使单廷珪、魏定国领兵征剿。

关胜主动请求领兵在凌州路上劝降,不成则战,宋江叫宣赞、郝思文同去。吴用认为“关胜此去,未保其心”,主张派人监督协助。宋江认为关胜“义气凛然,始终如一”,“不必多疑”。吴用还是派林冲、杨志及孙立、黄信带兵下山监督协助。李逵因要出战,宋江不批,私自下山,宋江认为是自己夜里冲撞了他几句,“多管是投别处去了。”吴用则认为李逵虽然粗卤,“义气倒重”,不可能投别处去,顶多过两天便回来。宋江还是派时迁、李云、乐和、王定六分四路去寻。

吴用宋江两个人对关胜、李逵看法不一。关键时刻,宋江更相信官军将领出山的关胜,对草莽英雄李逵却信不过。吴用则相反,深信李逵,怀疑关胜,两人看人角度不同,各有偏颇。后来事实证明关胜李逵都是好样的。

关胜说“圣水将军单廷珪”、“神火将军魏定国”同归水泊未能如愿,两兵相交,宣赞追魏定国被捉,郝思文追单廷珪被擒。“关胜举手无措,大败输亏”,望后退走,单魏紧追。在此关键时刻,多亏吴用所派林冲杨志赶到,杀散凌州单、魏兵马。而李逵和焦挺则在枯树山说鲍旭同上梁山时,遇见监押宣赞、郝思文去东京的陷车,把监押偏将砍杀,救了宣赞郝思文,证明吴用所言不差。

单廷珪、魏定国归降后,吴用赚卢俊义三部曲才算告一段落。

 

12.打曾头市

 

打曾头市是吴用的又一杰作。

60回,大金王子骑坐的一匹日行千里的“照夜玉狮子马”,放在铁杆岭下,金毛犬段景住盗来要献给及时雨宋江,在凌州西南的曾头市,被曾家五虎夺了去。宋江派戴宗探听情况,戴宗回来说:曾头市有三千余家,内有一家叫曾家府,老子原来是大金国人,名曾长者,五个儿子叫曾涂曾密、曾索、曾魁曾升,教师史文恭,副教师苏定。那匹千里马史文恭骑坐。他们编了几句顺口溜教市上小儿唱:“摇动铁镮铃,神鬼尽皆惊。铁车并铁锁,上下有尖钉。扫荡梁山泊,剿除晁盖上东京!生擒及时雨,活捉智多星!曾家生五虎,天下尽闻名。”晁盖一怒之下,领兵攻打曾头市,中箭而亡。接着又是卢俊义上山、打大名府,攻打曾头市暂时未提上日程。现在(68回)段景住又来报告,他和杨林、石勇从北地买回二百余匹骏马,在青州地面被一个叫郁保四的人劫夺,送给曾头市去了。宋江听了为之大怒,定要领兵报仇。吴用认为此时正是春暖,正好厮杀。前者晁盖领兵进攻,失其地利。“如今必用智取。”

吴用用兵很注意侦查情况,调查研究。他先派会飞檐走壁的时迁去探听消息。宋江忍不住了,要马上出兵,吴用则要等时迁回来说明情况后再出兵。宋江性急,等不及时迁回来,派神行太保戴宗飞去打探。请读者注意:吴用虽和戴宗深交在宋江之前,宋江还是拿了吴用写给戴宗的书信才和戴宗结交的。但吴用派人侦查情况多用时迁,不用戴宗,而且屡获成功,说明他善于用人,时迁经历虽然不如戴宗“高贵”,但办事能力不在戴宗之下。宋江喜欢用戴宗,他只看到戴宗跑得快的特点,没有看到戴宗不如时迁的“短板”。这一次宋江不等吴用派去的时迁回来,又派了戴宗去。戴宗先时迁而回,但只说明曾头市要为凌州报仇,在曾头市口扎下大寨,法华寺内做中军帐。这些都是些表面现象,其余内情,没弄清楚。时迁会飞檐走壁,探知更多详情:曾头市扎下五个寨栅,村口有二千余人把守。总寨由史文恭执掌,曾家五子依次把守北、南、西、东、中各寨,副教师苏定与长子曾涂守北寨,曾长者曾弄与五子曾升守把中寨。青州险道神郁保四把马匹喂养在法华寺内。显然时迁比戴宗了解的情况更仔细,更有用。说明吴用用人使计在宋江之上。吴用针对曾头市设五个寨栅的情况,决定分调五支军将,分五路攻打五个寨栅。

曾头市方面又在曾头市村口和曾头市北路分别掘下十数处陷坑,四下里埋伏下军兵,只等梁山人马到来擒捉。吴用二次又派时迁前去打探,证实曾头市寨南寨北陷坑无数。梁山军马来到曾头市附近,吴用教五路军马分别下寨,各寨四面掘了濠堑,下了铁蒺藜,准备敌人来袭。连住三日,不见曾头市出来交战,吴用第三次派时迁去探听原因,并把所有陷坑离寨多远,总有几处,暗中使上记号。吴用在时迁回报后,传令开始行动。鲁智深武松攻打东寨,史文恭分人帮助东寨曾魁;朱仝雷横攻打西寨,史文恭又分人去帮西寨曾索。史文恭本人则按兵不动,只等梁山兵马撞入陷坑捉人。没想到吴用调马军从山背后分两路抄到寨前,守寨曾家步军只顾看寨,不敢离开。两边伏兵都摆在寨前,全被吴用军马赶来逼下陷坑,给梁山人掘的陷坑变成了自己的坟墓。史文恭军马出寨,却被吴用指挥的火车拦住,只得急退。第一阵梁山军得胜。

第二阵,曾家长子曾涂和史文恭要捉中军宋江,被吕方郭盛围斗,花荣箭射曾涂左臂,使其落马,吕方郭盛双戟并用,刺死曾涂。

第三阵,五虎曾升要为哥哥报仇,教师史文恭主张奏请朝廷出兵,一打梁山泊,一保曾头市,待梁山人马回兵,追杀必胜。副教师苏定认为吴用“诡计多谋”,只宜退守,等待救兵。曾升不听,出寨搦战,教乱箭射中李逵腿上,两军各自收兵。

第四阵,史文恭神枪刺中秦明后退股上,宋江军败。

正在节骨眼上,吴用预料敌兵两胜,夜晚必然劫寨,传令三寨头领,四下埋伏,史文恭与曾升、苏定、曾密、曾索,齐来劫寨,中了埋伏之计,黑暗中混战一场,三子曾索被解珍一纲叉搠于马下身亡。

曾长者要史文恭写书投降,宋江扯书大骂:“杀吾兄长,焉肯干休?只待洗荡村坊,是吾本愿!”吴用慌忙劝宋江说:“兄长差矣!我等相争,皆为气耳。既是曾家差人下书讲和,岂为一时之忿,以失大义?”吴用写了回书,取银十两赏了来使。信中要求还二次原夺马匹,交出夺马的郁保四。曾长者提出各出一人做质当讲和,宋江不肯。吴用认为没关系,派时迁、李逵等五人前去为信,并秘授时迁计谋。李逵见了史文恭揪住便打,被曾长者劝住,曾长官一心讲和,安排时迁李逵等在法华寺安歇,还了马匹,送了金帛,五子曾升带着郁保四到宋寨讲和。宋江一定要第一次夺去的那匹千里白龙驹照夜玉狮子马,这马匹现在史文恭骑着,就是不给。

这时恰好有青州、凌州两路兵马来增援曾头市。宋江派关胜、花荣分别迎击青州、凌州兵马。吴用让愿意投降的郁保四回曾头市,就说宋江只要玉狮子马,无心讲和,让曾头市人在青州凌州两路兵马到来时,乘势用计。

史文恭听了郁保四的话,中了吴用计策,准备和苏定、四虎曾魁、二虎曾密一同劫宋江寨。吴用使下“番犬伏窝之计”,寨两边设下埋伏,又教鲁智深、朱仝、杨志分别领步军马军杀入曾头市东、西、北寨。史文恭等人劫寨中计;时迁爬到法华寺钟楼上撞起钟来,声响为号,火炮齐响,喊声大作,法华寺中李逵等也杀将出来,曾长者在寨中自缢而死,二虎曾密奔西寨被朱仝搠死,四虎曾魁奔东寨,马践为泥;苏定奔北门,后有鲁智深等,前有杨志等,被乱箭射死。史文恭被卢俊义一朴刀搠下马,当了俘虏。尚在宋营的五虎曾升被就地斩首。关胜、花荣等也已分别杀退青州和凌州兵马。梁山大获全胜。宋江将史文恭剖腹剜心,享祭晁盖。

 

13.计捉张清

 

卢俊义打东昌府时,遇见了“善会飞石打人”的张清,连输两阵。宋江领兵救应,被张清飞石连打一十五员大将。吴用观察了张清“出没”路数,要计捉张清。

吴用派鲁智深领着陆上一簇装粮车子,旗上明写“水浒寨忠义粮”,张清要抢粮车,一石击中鲁智深头上,武松按照吴用安排,救回鲁智深,撇下粮车便走。张清夺得粮车,尝到了甜头,又要抢河中粮船,出城赶到河边,不料林冲引铁骑军兵趁公孙胜行持道法,张清眼暗心慌,把张清连人和马赶下水去。水中捉人,是李俊、张横、张顺及三阮两童八个水手的拿手好戏,张清被擒就缚。

 

14.始终维护宋江的领袖地位

 

梁山义军主要是打仗为主,不会指挥打仗,难以为首。宋江上梁山前领导众头领打下无为军,捉了黄文炳。又在上山后三打祝家庄,这两次重大战斗展现了他的军事指挥才能。晁盖虽在江州救宋江中起到了军事领导作用,但在攻打曾头市时却不听林冲劝谏,听信法华寺两个监寺和尚之言,领路劫寨,中了埋伏,脸上中箭落马,回山不治而亡,这说明他在军事指挥方面较宋江略输一筹。再加上宋江早有仗义疏财的美名博得江湖好汉仰慕,所以晁盖之后宋江为首便是众望所归的事情。但宋江却在吴用和林冲等议立他为山寨之主时推辞不就,理由是:“晁天王临死嘱咐,如有人捉得史文恭者,便立为梁山泊主。此话众头领皆知。今骨肉未寒,岂可忘了?又不曾报得仇,雪得恨,如何便居得此位?”

吴用说:“晁天王虽是如此说(“若那个捉得射死我的,须教他做梁山泊主”),今日又未曾捉得那人,山寨中岂可一日无主?若哥哥不坐时,谁人敢当此位?寨中人马如何管领?然虽遗言如此,哥哥权且尊临此位,坐一坐,待日后别有计较。”吴用一席话使宋江改变了态度,答应“今日小可权当此位,待日后报仇雪恨已了,拿住史文恭的,不拘何人,须当此位。”使山寨避免了无主之患。李逵要宋江当大宋皇帝,激起宋江臭骂,吴用为了不转移大方向,不分散众人注意力,不节外生枝,说:“这厮不识尊卑的人,兄长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且请哥哥主张大事。”

宋江焚香居主,众头领排了座次,作了分工。宋江和众人商议,要为晁盖报仇。吴用劝说“百日之后,方可用兵。”宋江依言,只做功果。这一百天不可小视,一方面追荐了晁盖,更重要的是稳定了宋江的领袖地位。

后来卢俊义上山,宋江两次要让位给卢俊义,吴用采用自己有个性的特殊方式表示反对,宋江让位没有成功。

但宋江、卢俊义两人座次的最后确定,是打下东平东昌二府之后。卢俊义拈阄打东昌府,因遇张清,不能取胜。宋江拈阄打下东平府,被宋江派去帮助卢俊义的吴用派白胜来请宋江去帮卢俊义打东昌府。宋江一十五员大将被张清用石击败,关键时刻吴用用计捉了张清。宋江派吴用公孙胜帮助卢俊义的用意是想让卢俊义先他打下东昌府,按事先约定卢俊义坐梁山第一把交椅。吴用没有在宋江帮卢俊义之前用计擒捉张清,却在宋江打下东平府来帮卢俊义打东昌府时,用计擒捉了张清,这样一来,宋江才不再谦让,坐了梁山第一把交椅。表面上看,是宋卢两人竞赛宋江取胜,实际上吴用没有助卢而助宋起了关键作用。

宋江领袖地位的确立,吴用功劳第一。

 

15.不随便投降

 

第一次朝廷派陈宗善前来梁山招安,宋江很高兴。

吴用对宋江盲目乐观不以为然,他说:“这番必然招安不成;纵使招安,也看得俺们如草芥。等这厮引将大军来到,教他着些毒手,杀得他人亡马倒,梦里也怕,那时方受招安,才有些气度。”吴用这里还不是反对招安,而是主张昂头挺胸、体体面面、理直气壮地受招安。

宋江不同意吴用看法,说:“你们若如此说时,须坏了‘忠义’二字。”这个已被‘忠义’迷了心窍的人何时才能清醒!

林冲支持吴用,说:“朝廷中贵官来时,有多少装么(摆臭架子),中间未必是好事。”林冲受过高俅迫害,此言不假。

关胜说:“诏书上必然写着些唬吓的言语,来惊我们。”关胜毕竟是官军将领出身,熟悉内情。

徐宁也说:“来的人必然是高太尉门下。”徐宁作为朝中教师,也知高太尉喜欢插手。

宋江叫大家“休要疑心”,“只顾安排接诏。”

宋江是一把手,一言九鼎,大家不好再说什么。但吴用私下却准备了另一手,传令:“你们尽依我行,不如此,行不得。”

大家都按吴用的安排行事。阮小七故意使陈太尉所乘之船漏水,叫别的船把陈太尉接走;阮小七又使漏船不漏,喝了船上的四瓶御酒,把另外六瓶御酒分与水手喝了,换装上十瓶村醪水白酒。

众头领被激怒,第一次招安未成。

宋江回到忠义堂,埋怨说:“虽是朝廷诏旨不明,你们众人也忒性躁。”

吴用不同意宋江说法,对宋江的急于投降捉出批评说:“哥哥,你休执迷!招安须自有日,如何怪得众兄弟们发怒!朝廷忒不将人为念!”他还料定“早晚必有大军前来征讨”,“主张一两阵杀得他人亡马倒,片甲不回,梦着也怕,那时却再商量。”大家都认为吴用说得对。

 

 

 

16.二次招安

 

两赢童贯二败高俅后,天子降诏招安,高俅听从济州一个人称剜心王的老吏王瑾之言,出主意叫人读断诏书,只赦众人,不赦宋江,然后赚其入城,杀死宋江,拆散众人,使其“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

高俅阴谋已被吴用识破,他笑说:“高俅那厮,被我们杀得胆寒心碎,便有十分的计策,也施展不得。”他教众弟兄“只顾随宋公明哥哥下山。”他安排李逵引一路军埋伏在济州东路,扈三娘引一路军埋伏在济州西路,听到连珠炮响,到北门取齐。

诏书中除了有“朕闻梁山泊聚众已久,不蒙善化,未复良心”之类侮辱性言词外,开读诏书的天使还读曰:“除宋江,卢俊义等大小人众所犯过恶,并与赦免”,“其为首者,诣京谢恩;协随助者,各归分闾”。吴用听了“除宋江”三字,目视花荣说:“将军听得么?”

花荣听罢诏书,大叫:“既不赦我哥哥我等投降则甚?”一箭射中开诏使臣面门。城下好汉一齐叫“反!”乱箭射上城去,高俅急忙回避,梁山泊宋江等人上马便回,高俅派兵追赶,李逵、扈三娘两路伏兵会合,高俅怕中埋伏而急退时,宋江全伙回身卷杀,三面夹攻,官兵大乱。宋江收兵不赶,自回梁山泊。

 

17.两赢童贯

 

76回童贯统领十万大军,战将百员征剿梁山泊,声言要“扫清山寨,擒拿众贼”。决战开始,童贯摆下四门斗底阵,梁山吴用布下四斗五方旗阵,童贯被这“军马豪杰,将士英雄,惊得魂飞魄散,心胆俱落,不住声地道:‘可知但来此间收扑的官军,便大败而回,原来如此利害!’”

两军交锋,秦明一棍打死郑州都监副先锋陈翥;董平、索超、秦明三人杀过阵去,要捉童贯,童贯人马大败亏输,七损八伤,折了万余人马。吴用传令:“且未可尽情追杀,略报个信与他。”

童贯输了一阵,听酆美、毕胜二将之计,摆长蛇之阵,二将领八路军马杀奔梁山水泊,竟不见一个军马。童贯叫射手箭射芦林中坐在小船上扮做渔人的张顺,两次射而不死,派人去捉,被张顺棹竿打入水中;二次派人下水去捉,被张顺跳入水中砍杀。

梁山上黄旗磨动,伏兵杀出,朱仝雷横与酆美、毕胜交战,不分胜败,朱仝雷横拨马回阵。童贯下令捉拿坐在山顶“替天行道”杏黄旗下的宋江,结果被红旗、青旗军头领秦明关胜与黄旗军头领朱仝雷横两面夹攻。酆美、毕胜保童贯逃命之间,林冲一矛搠死洳州都监马万里,童贯众军被鲁智深武松冲杀得四分五落,又被解珍解宝赶杀得星落云散,索超斧砍了王义,董平一枪搠死韩天麟,史进刀砍吴秉彝,杨志刀砍李明,卢俊义活捉酆美,李逵斧劈段鹏举,张清石击周信落马,龚旺、丁得孙叉戳周信毙命。童贯在毕胜保护下,不敢入济州,连夜逃回东京。

这一次,吴用用十面埋伏之计,杀得童贯“胆寒心碎,梦里也怕,大军三停折了二停”。

 

18.三败高俅

 

78回宋江听说高太尉亲帅一十三万军马,十节度使统领前来征讨,“心中惊恐”。吴用说:十节度使曾与朝廷建功,已是过时的人了,“比及他十路军来,先教他吃我一惊”,派张清董平去济州附近,“接着来军,先杀一阵”,报信与高俅知道。董平与张清领命前往。董平在凤尾坡附近拦截、追杀节度使王文德,张清一石击中王文德盔顶。王文德与前来接应的节度使杨温同往济州去了。

陆路交战,各有损伤。林冲与王焕交手七八十合,不分胜败。呼延灼钢鞭打死荆忠。董平被项元稹箭射右臂,宋江教人救了董平回山。

水路张横活捉了党世雄,刘梦龙逃走。梁山人四下里施放号炮,高俅收军逃回济州,陆路折陷不多,水路损失惨重。

二次交战,节度使韩存宝被捉。

吴用一胜高俅。

高俅下令三只船一排钉住,上用板铺,船尾用铁环锁定,步兵上船,马军护船。

吴用唤刘唐受计:小船装干柴,灌引火之物,屯住港内;凌振于高山放炮;水边树木缚旗,每处设金鼓火炮,虚设营垒。旱地三对军马接应。

刘梦龙党世英牛邦喜统领水军,来到梁山泊。结果战船被烧,刘梦龙被李俊水中所捉。张横挠钩把牛邦喜拖下水,党世英被射死水中。李俊张顺怕宋江放人,把刘、牛割下首级上山。

吴用定下追赶计,高俅逃回旧路只赶不截,索超、林冲、杨志、朱仝接连赶杀,高俅逃回济州城时,石秀杨雄又于城外寨中放火。高太尉惊得魂不附体。

吴用二败高俅。

叶春造大海鳅船,小海鳅船,东京差两个御前指挥丘岳周昂前来助战。

吴用教派两人去造船厂放火,“先薅恼他一遭,后却和他慢慢地放对。”

孙新、张青在左边船厂放火,孙二娘顾大嫂在右边船厂放火,时迁又在城楼放火,段景柱在西草场放火。张清石击丘岳面门,落马被救。

吴用派人在济州城里土地庙贴诗曰:“帮闲得志一高俅,漫领三军水上游。便有海鳅船万只,俱来泊内一齐休。”

张顺领人用锤凿凿透船底,船中进水,把高太尉丢下水中活捉。

吴用三败高俅。

 

19.挫败奸臣阴谋

 

83回梁山军校杀了克扣御赐酒肉厢官,吴用对宋江说:“省院官甚是不喜我等,今又做得这件事来,正中了他的机会。只可先把那军校斩首号令,一面申复省院,勒兵听罪。急急可叫戴宗、燕青悄悄进城,备细告知宿太尉。烦他预先奏知委曲,令中书省院谗害不得,方保无事。”

宋江按吴用说的办了,宿太尉把情况奏知皇帝。第二天,中书省院官向皇帝报告说宋江部下兵卒杀死省院派去监散酒肉的命官,请皇帝降旨拿问。皇帝因从宿太尉那里已经知道事情原委,责怪省院委用不得其人,“赏军酒肉,大破小用,军士有名无实,以致如此。”省院等官还狡辩:“御酒之物,谁敢克减?”皇帝“天威震怒”,言说:“寡人已自差人暗行体察,深知备细,尔等尚自巧言令色,对朕支吾!”皇帝说明克扣酒肉是导致壮士杀人的原因,又听说宋江已斩正犯军士,说了句“宋江禁治不严之罪,权且纪录。待破辽回日,量功理会。”省院官阴谋失败,无话可说。

 

20.征辽

 

83回宋江投降后奉旨征辽。辽分四路侵犯,宋江问吴用是分兵征讨,还是只打城池?吴用的看法是只打城池。因为分兵征讨,地广人稀,首尾不能救应。按照吴用的安排,宋江领兵先夺取檀州所属密云县。在攻打檀州时,三五天不能取胜,宋江领军回密云屯驻。辽国郎主派两个皇侄耶律国珍和耶律国宝来救檀州。宋江按照吴用的计策,派将拦截厮杀,董平枪刺耶律国珍落马,张清石击耶律国宝落马。接着水陆并进,夺了檀州。

宋江派时迁石秀潜入蓟州城;自己离平峪县,与卢俊义合攻蓟州。第一阵林冲矛刺宝密圣,徐宁抢搠天山勇;第二阵,索超斧劈咬儿惟康,史进刀砍楚明玉、曹明济。蓟州守将耶律得重紧守城门,一面派人向霸州幽州求救。吴用献计:抓紧时机,竖起云梯炮架攻城,凌振四下里放炮,城内石秀时迁放火,蓟州必破。攻城开始后,时迁石秀见城外攻击得紧,时迁在城中宝严寺塔、佛殿、山门里连放三把火,石秀在蓟州衙门庭屋上牌风板里点了火,城中大乱,城里城外喊杀连天,里应外合,夺了蓟州。

宋江又听从吴用之计,假降番邦,被来招降的欧阳侍郎带进霸州,与国舅康里定安同住霸州;吴用以寻找宋江为名夺了文安县,卢俊义与宋江里应外合取了霸州。

辽将贺统军派两路兵,一打霸州,一打蓟州,目的不在赢,而在输,欲诱宋军入幽州境界歼之。吴用朱武识破贺统军之计,认为“幽州分两路而来,此必是诱引之计,且未可行。”卢俊义宋江不听吴用朱武之言,两路兵马分三路进攻幽州,结果卢俊义被困青石峪,多亏解珍解宝按照辽地猎户刘二刘三指点,引宋江军马救了卢俊义。

吴用献计;“可乘此机会,就好取幽州。若得了幽州,辽国之亡,唾手可得。”宋江领军离独鹿山攻打幽州。吴用说:“若是他闭门不出,便无准备。若是他引兵出城迎敌,必有埋伏。”他建议兵分三路,一路向幽州进发,迎敌来军,另两路如羽翼般埋伏迎敌。宋江引大军与贺统军交战,贺军稍战便回,但不入城,兵分两路绕城而走。宋军追赶,吴用忙叫“休赶!”果然左边撞出太真驸马,右边撞出李金吾。多亏事先安排关胜等在左,呼延灼等在右,正好迎住厮杀。宋江军四面围城,贺统军回城不得,被乱枪戳死。太真驸马、李金吾各引红旗军、青旗军从山后退去,宋江不动声色夺了幽州。

辽兵皂旗军、红旗军、青旗军前来厮杀。吴用说:“先调兵出城,布下阵势。待辽兵来,慢慢地挑战。他若无能,自然退去。”宋江调兵出城十里,在方山布下“九宫八卦阵”。番兵先布下“太乙三才阵”,又变“河洛四象阵”,“循环八卦阵”,“武侯八阵图”,皆被吴用朱武识破。兀颜小将军攻打宋军九宫八卦阵,被呼延灼活捉,李金吾被秦明打死,太真驸马逃命不知去向。兀颜统军起二十万军马倾国来战,花荣箭射琼先锋面门落马,史进将其砍杀;孙立钢鞭把寇先锋打杀。

辽方兵马盖地而来,拼死决战。宋江恐寡不敌众,吴用说:“古之善用兵者,能使寡敌众。昔晋谢玄五万人马,战退苻坚百万雄兵,先锋何为惧哉!可传令与三军众将,来日务要旗幡严整,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深栽鹿角,警守营寨,濠堑齐备,军器并施,整顿云梯炮石之类,预先伺候。还只摆九宫八卦阵。如若他来打阵,依次而起,纵他有百万之众,安敢冲突。”宋江领军到昌平县界,摆开阵势。辽国郎主亲主中军,番军摆列太乙混天象阵,朱武认为此阵变化无穷,机关莫测,不可造次攻打;吴用也说:“不知他阵内虚实,怎么打得?”正商议间,兀颜统军在中军传令攻打宋兵,宋江在辽兵两面夹攻下大败而退。宋江依卢俊义之言,派兵冲阵,大败而回,李逵被捉。吴用主张用前日俘虏的兀颜统军孩儿小将军对换李逵,军马暂歇,再计破敌。两将交换后,宋江听呼延灼之言,要分十对军马与番兵决战,吴用认为“两番撞击不动,不如守等他交战。”宋江不听,传令十队军马撞入混天阵,番军变作一字长蛇阵杀出,宋江大败而走。押送御赐衣袄的郑州团练使王文斌不识敌阵,还想显扬本事,结果被番将砍死。

最后,宋江按九天玄女所教相生相克之法破了辽兵,郎主逃回燕京。

吴用在梁山军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但他“只做助手,不做舵手”,有利也有弊,利在维护了梁山的统一,弊在使大家抱团被引向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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