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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逃跑与劝告(2008-06-24 17:25:28)

     大自然力量之不可抗拒就像此次汶川地震一样,它毫不留情地重创了以征服者自居的那些智者和政客。但是面对责任他们一改平日的自负,连忙说道:“不可预测,可预测乎?不可预测也”。死难的大多竟是敬畏天地的无辜者,以及不谙世事的孩子,这令我感到不公,更有不快的悲愤。或许自然界原本就不通情理,谋求幸福之命运一直就依靠人类自身的作为,譬如互助协作以降低损害,譬如深入认知以寻求避免损害的办法,譬如要抵制不作为和乱作为,譬如要追诉责任。
     因为个体力量之微薄,面对重大自然灾害,我们那些尚未成为人的祖先就已经能够做到同舟共济。而后群体中出现了一个特定的阶层,一个依靠多数个体成员供养的阶层,它履行了组织和协调的作用,也承担了一些公共事务。义务履行和责任承担,是这个阶层合理存在的前提;由此它获得了个体成员的拥护,其意志也产生了可以令个体成员服从的效力。
     后来这个阶层集结了附属于自身的强大力量,却开始强迫多数个体服从自己的意志,这样有了国主和臣民。我相信这种变化确是人类真实的人性使然,它本无所谓高尚或者卑劣。这种不受束约或者听凭其自觉的力量,成为之后人类社会大多数人生命安全与生活幸福的最大祸害。再后来人们逐渐看清了这其中的危险,试图通过规则来防范它可能作恶的危害,这包括确定义务和职责、科以责任以及对违反规则行为施以惩戒。
     这期间的代价是惨重的,幸好现在国家普遍认知到了政府在灾害中的责任和义务,多数还能接受公众严厉的督促以及鞭策,政府在诚惶诚恐中力求使自己做的更好。任何成年公民包括政府,都应当清楚自己的行为以及行为后果,并对自己行为承担责任。不管是否无心,或是疏忽,既定的行为作出或者对职责的懈怠,都必须为之承担责任。
     没有责任意识和责任追诉,就意味着允许胡乱妄为,一切恶果甚至灾害定将无法免除。人类在不得不选择谅解的历史中,造成了自身几经灭绝的灾难,这大多来源于权力的偏狭以及独断,也有民众被愚弄的无知以及自身怯弱的原因。这是一个可怕的轮回,中国五千年来都尽在这轮回里喘息着,即便某时有仁政的气象,也远不足以逃离这诡异的术数。
     我想唯有建立可以超越权力意志的规则,依据规则科之以严格责任,并在实践中予以有效追诉,如此才有可能促使个体或是权力谨慎地作为和履行义务或者职责。倘若单是寄于信任,终不能保证它不会变坏或者可能接受了坏人的伪装,当它切实为害了也就无处诉求了,为时晚矣。责任建立在规则之上,责任追诉则需要确立健全的机制。


     此次汶川地震的破坏力超乎寻常,这其中就包括把一名中学教师给震得举世闻名。他叫范美忠,绰号范跑跑,之所以成名缘于《那一刻地动山摇——5·12汶川地震亲历记》一篇的自白文章(http://cache.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books/1/106727.shtml)。这篇自白文章的文采不错,夹叙夹议,修辞手法多样,人物形象刻画很生动。文章既有行为记录也有心理活动描写,可以视为范跑跑的自认;因此,就事实部分应该是没有可争议的了。
     剩下的就是看如何解读了,很多是以道德论之,有些认为很本能,有些认为是道德沦丧。说且说吧,范跑跑倒是坚强,坦然然地一直没有负疚感,作为主管的校长表示出宽容的态度。若纯粹道德上的事,旁人以为不齿往往骂过也就算了;要是一反思就深刻了,影响便颇有些深重。问题就出在竟然从范跑跑身上反思出人的真诚来,反而占了不伪饰的道德优势。这着实令人费解,于是决定也来说说。
     “然后连滚带爬地以最快速度冲到了教学楼旁边的足球场中央!我发现自己居然是第一个到达足球场的人,接着是从旁边的教师楼出来的抱着一个两岁小孩的老外,还有就是从男生宿舍楼下来的一个学生”。范跑跑和老外都名列前茅,不同的是老外多抱出一个小孩。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对比,不知跑跑先生这样写有什么深意?跑跑先生虽然“飞毛腿”似的跑得快,但也狼狈,因为都连滚带爬了。有点像当年海湾战争那会,老是被“爱国者”拦截一样,显得有些失败的意味。
     “老师,你怎么不把我们带出来才走啊?”“我从来不是一个勇于献身的人,只关心自己的生命,你们不知道吗?上次半夜火灾的时候我也逃得很快!”看来跑跑先生一向擅长于跑的,倒名副其实的“跑跑”。而且,跑跑先生很是诚实,他并不忌讳“逃”的用词。当然,我想跑跑先生的“逃”大概是指逃离危险的意思,不像有“逃离职守”的含义。
     “之后我却问自己:‘我为什么不组织学生撤离就跑了?’其实,那一瞬间屋子晃动得如此厉害,我知道自己只是本能反应而已,危机意识很强的我,每次有危险我的反应都比较快,也逃得比较快!不过,瞬间的本能抉择却可能反映了内在的自我与他人生命孰为重的权衡”。这句话很有高度了,是一种价值判断的告白,有那么一点生命平等我自重的理。
     “我是一个追求自由和公正的人,却不是先人后己勇于牺牲自我的人!在这种生死抉择的瞬间,只有为了我的女儿我才可能考虑牺牲自我,其他的人,哪怕是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会管的。”“这或许是我的自我开脱,但我没有丝毫的道德负疚感”。这两句话可以说是跑跑先生的经典台词,承认自己道德上的不高尚,隐含了为自由和公正是可以不牺牲自我的哲学认知。
     跑跑先生文章的叙述是连贯的,富有逻辑性,断不可能有明知故犯的错。惟一的解释就是跑跑先生压根就不认为他有救助学生的义务或者责任,如此跑成了私人的事,是逃生的本能,不跑只是与道德有关。那么,到底是逃生,还是背弃责任以及逃离职守呢?
     其实法律法规的规定是明确的,在遭遇地震等灾害时,学校和教师负有疏散和救助学生的义务和责任。便是学校负有保护学生人身安全的原则性规定,也包含了这种救助义务和责任的。关键是跑跑先生不单是说说,而且付诸行动,这就不纯粹是言论的问题。这时法律就可以对其行为作出评判,但由于跑跑先生行为的后果没有发生,在法律上尚不构成对其追诉或者惩处的条件而已。
     如果从更深远的责任承担规则和理念的角度来讲,在重大灾害面前,成人是负有对儿童以及妇女实施优先救助义务的。这在中国尚没有明文的立法,国际海上救助公约也不能适用跑跑先生的行为,因此单是从该特定的角度上对其行为性质进行考量只能适用道德。
     在排除了法律义务和责任的前提下,任何公民都不被强制要求响应道德倡导而做出牺牲自己生命的举动。生命是平等的,便是道德本身并没有苛求他人以生命去换取生命,但这里也不否认在不危及自身生命安全前提下给予必要帮助或者救助的道德诉求。
     综上,我以为跑跑先生的言行不纯粹是道德上因不愿牺牲自我以救助他人的不崇高,而是对责任或者职责的背弃,这种背弃是道德所不许。倘若学校或者教师们都一跑了之,倘若造成学生伤亡的结果发生,我想学校或者教师就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包括民事赔偿责任,学生家长当有请愿的合理理由。
     从跑跑先生的文章可知,他是不以为自己有什么过错的,这可能源于他一惯对其中责任或者职责问题认知的淡漠。光亚校长先生竟然与跑跑先生持一样的观点,这有些出人意料;只不过他是纯属言词意义上不反对教师“先跑”,至于他在那场灾害中的具体行为表现如何本文就无从考据。

 

     此次汶川地震的破坏力超乎寻常,这其中还包括把一名文化知识大家给震得眼斜嘴歪,估计已经达到面瘫的程度。他叫余秋雨,此人甚有影响,亦有一大群跟从的信众。之所以说被震得眼斜嘴歪,不完全是出于揣度相貌,而是缘于一番《含泪劝告请愿灾民》(http://blog.sina.com.cn/s/blog_46e94efe01009iom.html)的苦口婆心。既然是大家之作,文采多少有些飘飘扬的,比如“动人的气氛”。
     何谓劝告?就是规劝你得这么这么做不能那么那么做的意思,它不仅仅是某种不同认知观点的表达,而是以言语的方式进行的积极作为。是对于能或者不能怎么做的问题表明态度,更体现出一种对受者“欲加”以自己主观意志或者意愿的作为。“劝告”是一个美好的词汇,隐含着善心和智慧,通常劝告者便有道德和智慧方面的优势。因此,劝告是一个极为稳妥的用词,隐隐的总让人看出“好心”来,何况还含泪般“真挚”。
     劝告能否成功,往往取决于说理是否充分有据以及受者的理解能力,至于接不接受是受者的问题,通常必须充分遵重受者的自由意愿。这大概是大家比较可以接受或者认同的劝告方式吧,通俗地理解就是以理服人,具体包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之类,加之阐明其中利害关系等等。
     不过,劝告和威压、蒙骗、诱导等等也不过一纸的间距。如果道理说偏了说假了,往往就容易破了这层纸走向威压、蒙骗或者诱导的一边来。我便见识过公堂之上法官大人的劝说:“字是不是你签的”,“是你签的,还翻什么供”,“认罪态度极端不好,信不信我多判你两年”,“还是老实点认了吧”。还有公堂之下民事通解中法官大人的劝说:“按法律也就这么多了”,“一定要我判比这还少”,“还是调了算了吧”。
     那么,余秋雨的《含泪劝告请愿灾民》到底是在劝告,还是在威压、蒙骗或者诱导呢?这当中他处在什么立场上,说了什么理,肯定什么,又否定什么。不妨解读一下,看看他的眼泪到底有几许真挚。
     “昨天从海外一些媒体看到,灾区一些家长捧着遇难子女的照片请愿,要求通过法律诉讼来惩处一些造成房屋倒塌的学校领导和承包商。从画面上看得出,警察们正用温和的方式劝解,但家长们情绪激烈。由此,那些已经很长时间找不到反华借口的媒体又开始进行反华宣传了,诬陷性的说法有四点”。
     这是余秋雨含泪劝说的缘起。请愿以及要求通过法律诉讼来惩处的行为,是法律规定的正当权利。我想这毫无过错可言,亦不违法,这一点在余秋雨后文中得到认可。结果成了媒体“fanhua宣传”了,又是谁的过错?当然也不是遇难子女的家长的过错;倘若真的fanhua,也不过fanhua媒体的过错。
     依余的逻辑类推,前不久火炬传递外媒们据说也fanhua了,余秋雨大概也要劝说一下人民不要与zangdu分子闹了,以免给反华者以借口。从中可见,余秋雨的劝说有些是非不分,多少有些欺软怕硬。面对一场暴力侵害的正当防卫,他定然会站在先前的侵害者一边,要吐血地劝说反击者和防卫者的,比如反击者的行为破坏了团结和社会稳定。
     “这肯定是人类历史上最浩大、最隆重的悼念仪式”,“有十几亿人护持,这些往生者全都成了菩萨”,“我想,你们的孩子如果九天有灵,也一定已经安宁”。这是余秋雨劝说的首要依据,意思是说浩大和隆重的悼念已经使死者死得安宁,纵然冤死也是一样吗?!且不论这只是纯粹唯心的说词,就以唯心论唯心吧。怎么说死不瞑目?一是心愿不了,二是本不该死即冤死。我是听说,所谓孤魂野鬼就是一些得不到安宁的冤魂,大概是不能瞑目的原因。佛是善恶分明的,谤我佛者堕阿鼻地狱。
     “我现在想不出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还会有什么机构胆敢包庇这些人。你们请愿所说的话,其实早已是各级政府和广大民众的决心”,“已经有好几位国际地震专家说,地震到了七点八级,理论上一切房屋都会倒塌,除非有特殊原因”,“有了这个主因,再要论定房屋倒塌的其他原因,就麻烦得多了”,“确实很难快速腾出手来处理已经倒塌的校舍建筑质量的法律问题”。
     以上是余秋雨劝说遇难者家属不要请愿的具体理由:其一是各级zhengfu和广大民众必定会替你做主,也就不劳驾你们请愿;其二是倒塌原因复杂,承包商和zhengfu部门未必负有责任;其三是目前救灾紧急无暇处理,请愿有添乱之嫌。
     如此看来,家长自力组织营救“hei砖窑”中的孩子们,还向公安机关、网络、媒体等控诉和呼救,就太不应该了。因为营救早就是zhengfu的决心,早至几年以前zhengfu给“hei砖窑”颁发营业执照的时候就开始了。此外,家长们私自营救又大呼小叫的,实在是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成了他人fanhua的借口。
     第二点理由大概是余秋雨劝说的重点,颇费文墨,还引据国际地震专家的观点。结论却是分析倒塌次要原因“麻烦得多”,主因是八级地震,这肯定了主要原因不在于zhengfu和开发商的过错。言外之意是现在请愿为时过早,因为zhengfu和开发商有没有责任还很难说。其理由三显得牵强,因为灾区的法官们就在审理案件,也没有全都跑到废墟里救人吧。
     “你们要做的是以主人的身份使这种动人的气氛保持下去,避免横生枝节。一些对中国人历来不怀好意的人,正天天等着我们做错一点什么呢”。这句话既有高度也有深度,足见大师的文采。除了“动人的气氛”,还有“主人的身份”,还有“你们”和“我们”的微妙关系,在一句话里尽显经典本色。
     每有灾难发生,zhengfu和zhengdang每每就演绎着动人的故事,甚至让人感觉不到灾难而只剩下了动人。但我相信即便动人,也只是一部分人动人起来;面对死亡面对离弃的当事者永远是无尽的哀伤与痛楚,以及不能尽心竭力使之免除不幸的悔恨。这“动人的气氛”是现实的写照,却失去了人道的意味,扭曲了zhengfu救助的职责所在和义务性。
     再说这“主人的身份”。这与不该请愿看似没有关联的,其实确有关联。其逻辑是:假如你是国家的主人,你就不该把国家的choushi泄露出去;一请愿便丢了国家的chou,这就不是主人的作为,而很可能被疑似敌人。由此逻辑,做主人也不得自由的;因为“你们”唯有做到符合“我们”所要求那样的主人,“你们”才是我们的“主人”。

     认知有差异,观点可以不同,比如“认为受难家属的请愿不妥或者为时过早”等等。但劝说就与之大有不同,因此要是面对余秋雨的眼泪,就不能只是观点的辩驳,立场、态度和价值观念等等都是可以进行评价或者批判的。余秋雨《含泪劝告请愿灾民》的下一篇博文便说起自己劝说的收效来,似乎灾民听从的劝告了。真不知有多少请愿家长阅读了他的眼泪,并且是听从了他的劝告,敢于这般自己肯定自己劝告收效的人恐怕不多。
     纵观《含泪劝告请愿灾民》的作为,我以为首先是wushi公民正当权利的,甚至视之如仇敌;其次就是对duzhi者的宽容与理解;再者是强化家长权威,视小我为无物。这里面就有他无法劝说或者反驳“fanhua”媒体的无能,反而决定用牺牲小民权益的方式来换取他代表guojia作为主人而且是家长的虚荣。更关键是劝说的本身更多地使用了蒙骗和威压的手段,这断不是光明磊落的作风,而显得卑劣近乎无耻。


     如果说范美忠的跑是对责任和义务的背弃,那么,余秋雨的劝说就更进一步了,它是对背弃责任和义务行为的袒护。他希望死难学生的家属做得顺民,甚至是试图以牺牲小我来成全渎职者,以及保全zhengfu的良好形象。假使真有亡我之心不死的fanhua势力,还在乎借口吗?我想这与百姓是否安份全然无关的。真的爱国者当有勇气直面fanhua势力表示他抗争的决心与行动,倒不是玩起“nangwai必先安内”的策略。
     如果说请愿和上访成全了fanhua势力,便不爱国或者beipan国家,那么,中国的民众是最爱国的。有太多国家的民众都在反对自己的政府,动辄youxing、shiwei或者bagong以示抗议,是因为baozheng还是baomin?他们内luan了吗?他们都是pan国者吗?如果这个国度对待zhengfu依旧只有奴从的爱,那才是对自己国家的beipan;因为他可能纵容zhengfu腐败,可能纵容baoxing,更可能无视民众的生存利益。
     先前发生的hei砖窑事件,就有学者专家认为奴役和被奴役的现象是社会发展必然要付出的代价,结果独独这些学者专家不愿首先付出代价。他们是不会介意用小民生活的苦难甚是牺牲小民的性命去建造虚无的伟大与荣光的,余秋雨《含泪劝告请愿灾民》中便是这样不以为然。更有后来的人,像王兆山之流竟然为那些不幸在汶川地震中死去的孩子和所有罹难者感到了幸福。相信还有更广大的信徒,却不是因为他们自己的无知,他们是在供养自己的衣食父母。
     他们真正具有像野草一样的顽强生命,良心不再能够促动他们内心些许的不安,若尚有羞耻之心早该遁于无形了。这才是最为可怕的,或许是让所有觉醒的人感到唯有在绝望中残喘的原因吧。譬如huzhao现在依旧高高悬挂着,譬如hei砖窑依旧开张大吉,譬如劝告出了成效,一切都可以和谐共处着,生生不息。

 

(文章写长了,一长就发臭;但只能将就,恨自己不能填词,便没有了声名远播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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