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敏的日本研究

与劳动有关的外国学术言论——血统：马克思经济学

    从数百年这样一个长期来看，资本主义的发展给这些国家的居住者带来某种富裕，这是事实。正如马克思曾经思考的那样，资本主义的发展不是把劳动者打进更加贫困的深渊，而是让他们逐渐地富裕起来。

    当然，经济成长并非总是带来富裕，这种事实近些年来变得更加清晰。事实上，美国在1970年以后，实质工资持续下降，不仅如此，即使国民收入上升，除一部分有钱人之外，几乎所有人的收入是持续下降的，这种事实也已经很清楚了。也就是说，经济成长虽然让甜饼增加了，但只是一部分有钱人从中索取得更多，而大多数人可以分到的部分却越来越小。所以说，现在的美国是“赢家拿走全部”的社会。

    这种实质工资下降和不平等化的进展，不仅在美国，在欧洲和日本也日益显现。在几乎所有发达国家，都仅仅是一部分有钱人更加富裕，大多数人年复一年走向贫困。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在社会主义国家崩溃以后，就象马克思、恩格斯曾经在《共产党宣言》中预言的那样，不平等似乎正在扩大，大多数人似乎开始走向贫困化。

    老龄化社会的到来和财政赤字扩大，逼迫那些曾经实行福利主义或社会主义的社会修改他们的社会保障制度。在这种情况下，市场主义那种弱肉强食的胜者的意识形态就扩大了地盘。在小政府和受益者负担的名义下，社会保障费、教育费以及医疗费等公家支出的部分不断被削减，很多发达国家都在推行有利于高收入者的税制改革。在这种风潮中，贫富差距进一步扩大，只是一部分有钱人越来越富，这更助长了大多数人越发贫困的倾向。

    在19世纪的资本主义中，贫富差距非常大，这在马克思的《资本论》中已经有明确论述。进入20世纪以后，福利国家路线的出现使平等化有所进展，这是历史事实。然而从20世纪末到21世纪初，资本主义势力的发展再次引起极度的不平等化。

    还应当指出的是，整个发达国家的富裕是建立在发展中国家的低开发基础上的，这个事实是无法简单予以否认的。市场经济的发展并未给所有国家带来富裕，而是使财富偏向轴心国，并带来周边诸国的贫困积累。当然，在亚洲NIES这些地区，可以说依靠新的经济成长在某种程度上改善了生活水平，但很难说所有发展中国家都有可能依靠市场经济体制摆脱贫困。

    现在很多发展中国家不仅要面对贫困问题，每年还要遭受饥谨的困扰。世界性的环境破坏和气候异常导致粮食生产的不稳定，这不仅仅是助长了贫困。阿马提亚.K.森（Amartya .K. Sen，1933-）的理论以及联合国人类开发计划都主张，由于经济不平等化的进展，性别差距的扩大，安全网的不健全，发展中国家的贫困和饥谨问题正在恶化。研究者对此的评论各种各样，据说世界人口中大约十亿人左右，或者说世界大约六分之一的人口，经常处于饥饿水平的生存状况中，鉴于这种情况，现代的世界充满了贫困恐怕就是一种事实了。

    在此，我们再度把目光转向发达国家观看时，会发现市场经济的发展同时也是资本主义金字塔式企业组织的发展，这种资本主义金字塔式企业组织未必是一种扩大人的自由的组织形态。

    其实很多信奉市场经济优越性的人都主张，只有靠市场经济体制才能实现自由。当然，在崩溃的苏联型社会体制中，人的自由受到压抑，在那种重视所谓全体的权威主义型国家里，国家对人实行划一地支配，由此产生了非人的社会，这的确也是事实存在。

    但是，自由主义的市场经济体制真是与权威主义的秩序毫无关系吗？说到这一点我们应该强调其实并非如此。曾经有很多所谓现代经济学者，无视市场经济中的组织，把市场经济想象成仅靠市场要素构成的东西，主张靠这种市场经济来实现没有阶级和阶层的自由的经济社会。按照这种市场主义者的主张，当然可以考虑市场经济能够实现没有支配和服从关系的自由的经济关系。

    不过，即使在资本主义经济母国的英国和美国，人们也要接受由资本家、经营者、劳动者形成的资本主义等级阶级关系的束缚，绝非是一种自由的经济关系，这实在是具有讽刺意味的事情。日本和德国因为不是原始市场经济曾经成为非难的把子，而在这些国家倒是不存在明晰的阶级关系，这是件意味颇深的事情。事实上，在日本的法人资本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中，不用说个人资本家支配只占少数，就是依靠资本所有权的世袭实现家族型支配的情况，在大企业中也属于少数之例，日本的企业是由工薪层出身的经营者来支配的。

    诚然，在法人资本主义中的经营者支配下，在企业中劳动的就业者的利益是否得到充分维护，近年来主张劳动者管理企业的论者们认为，对此也不能简单地给以肯定。当日本企业处于高速成长期的时候，在一定程度上建立了维护就业者利益的体制，这种体制可能起过作用。那时很多就业者在公司工作感觉到人生的意义，因此为了公司拼命工作，回顾那个时代，公司平等地给予就业者与工作年限挂钩的工资和地位，终身雇用得到保障，我们可能拥有过这样一个时代。

    然而，现在再从日本企业中寻找这种企业共同体的特性已经非常困难。就象我们曾经指摘的那样，自从泡沫经济崩溃，进入1990年代以后，对日本经营的改革正在加紧进行。终身雇用制和工龄工资制成了眼中钉，追求劳动力流动和能力工资成了时髦。不仅如此，这种雇用体制的改革与企业统治样式的变革同时进行。很多企业都在引进美国型的能力主义和管理手段，以此取代日本型经营，不仅如此，还试图将以往日本的企业统治改变成资本家=股东支配型企业统治。

    改变终身雇用制，对很多劳动者而言，意味着陷入了完全没有雇用保障的不稳定处境，同时还导致正规雇用的减少和非正规雇用的扩大。此外，工龄工资制向能力主义工资制的转换不仅扩大了劳动者的收入差距，还使日本企业竞争力的源泉既工作场所的集团主义走向崩溃。

    在企业内部依靠OJT培养熟练的经验遭到轻视，简单地从外部劳动市场筹集劳动力的风潮在扩大。这种倾向助长了两种趋势，普通的简单化的劳动增长，与简单化的劳动相应的临时工和小时工等非正规雇用扩大。其结果是，尽管中老年的解雇还不算多，但青年人的非正规雇用形态的就业增加，他们在自己最重要的年轻时期连获得磨练技能的机会都很困难。更不用说以非正规雇用从事单纯劳动的他们，是不能获得满意的雇用保障和劳动保险的。即使雇用能够持续的长期一些，由于其经验不足以形成某种熟练，职业经验对自己的专业形成起不了多大作用。这样的劳动者不管到了多大也不能获得特殊技能，对他们来说，从坏处想，也许只能终生从事简单劳动的。就此意义而言，日本企业有必要深究并思考这样的问题，既日本企业由谁来支配？日本企业究竟以拥护怎样的集团利益为目的？

    同时，我们应该注意这样一点，既日本企业虽然不具有以产权为基础的阶层结构，但具有与此不同的阶层结构。日本企业可能具有以学历主义和能力主义为基础的严格的阶层结构，这方面可能超过其他欧美发达国家的企业。这里还有探讨的余地。最终学历水平和企业的阶层序列是对应的，这是经验性的事实。并且，人一旦在企业就职，就要在企业内的出人头地的竞争中迈进，直到退出这个企业，企业不仅要求你一生为这个企业做贡献，还要求你作为企业的一兵一足甘愿在整体布局中效力。正象道尔曾经指摘的那样，另人窒息的“能力主义”世界正在日本企业中扩展，可以说，在这种世界中，扩大自由的平等的人间关系的余地是比较少的。

    无论如何，现代市场经济体制中的劳动和企业的状况，可能因今后严峻的经济环境变化而发生巨大变化。毫无疑问，对于这种市场经济的发展与劳动和企业的变化，是维护劳动者的利益，保证自由和平等，还是向着完全异样的方向去发展，我们还有必要给予密切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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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市场经济：历史、思想、现在》，山口重克主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7年5月出版。

作者：田中章喜   翻译：丁敏

让劳动者受到尊重，获得公平的收获和待遇，是社会和谐的基础，是社会文明的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