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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 Dr. David Surowski

(2011-03-05 20:5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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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朋友

昨天(星期五)下午三点十分,去SAS参加了苏老师的追思会。

 

大礼堂里坐满了学生, 老师和家长,全是自发来的,可见大家都多舍不得苏老师走。学校里还能有谁能赢得这样真诚的怀念呢?我看没谁。

 

有三组学生来自不同年级上了台,讲了他们眼中的苏老师。还有,James老师,彭老师,Pak老师回忆了和苏老师在一起工作的日子。最后苏老师的妻子张老师也讲了,她的苏老师更让我伤感。

 

张老师讲苏老师得了癌症后一直和她说他自己没多少朋友,但是她今天看到这么多学生和家长来送别苏老师,张老师说“真想告诉David,你错了,你哪是没朋友,你的朋友真多”。真是的,苏老师活着的时候,要能有这样的机会,亲自看到和听到他的学生们和朋友们对他的评价就好了。

 

追悼会是不得不开的事,不是好事是伤心事,一开就是有亲戚或者朋友离开了。但是,像潮涨潮落,日出日落,冬去春来,人来人往,无人能控制,谁又能幸免呢?这次追思会挺感动我的,因为苏老师人好,留下太多的念想。应该说参加苏老师的追思会我有感触,有变化,绝对是向好的方面变的,那是苏老师人品的力量。

 

会上,大人孩子们讲了好多故事,我觉得能写下来,还是写下来吧,要不等早早回家来时,保不齐我也学不全了。只能按我听到的,理解到的,并且到今天还能记住的,写下来吧,我知道一定会有错误的地方,你们看出来,请一定提出来,我好改。

 

有这么几个吧:

 

苏老师在选择上大学之前,在老家加州,看见拿刀砍肉卖肉的挺好玩,想高中毕业了直接摆摊卖猪肉。有一天,他边骑车边想着好像不能只卖猪肉吧,可能也该上大学里看看。其实这么看,他能成为数学家还挺偶然的。

 

苏老师的中文是SAS老外里最好的,不仅是说得没问题,他还真了解中国情况。他完全是自学出来的,没来中国之前,就开始学了。他的中文程度可以看书看报,还可以写,他出过介绍中国的书,还开过介绍中国的专栏。苏老师绝对有语言天赋,这个没错,但是他的努力才是最根本的。另外,对中文的热爱,是苏老师学习文化的动力。在SAS混的老外多了去了,呆多少年的都有,拿多少钱工资的都有,骗到多高待遇的校长和管事儿的都有,可是真有本事学会中文理解中国的没几个。再看看我公司这儿,那帮笨蛋,来了中国十年八年的都有,还不是那个屁味,我真懒得理他们。

 

苏老师比张老师晚来上海三年,他们由此分居三年。原因就是苏老师不肯来,尽管向往来中国是他的美梦,就因为在Kansas State University 他带的两个博士生,还没完成论文,他不能走,觉得如果他老师走了,对学生不公平。他宁愿等着他们,推迟自己的理想,直到送他们毕业为止。

 

学校好多老师都保存着苏老师发给他们的emails,因为写得有意思特幽默,不舍得删。Pak老师就打印出来一份多年前苏老师写的 “用五元钱从SAS到南京路步行街的走法”给大家看,上面有从SAS出大门后,详细的公交车号码,站台位置,从哪条路转哪条路,图文并茂,一清二楚。

 

James 老师讲了苏老师带他坐公交车去过一次城里的经历。他们转了几道巴士,又转地铁,横穿几条人车横流的大马路,历时二个多小时。一路上,苏老师两眼闪闪放光,心情大好,路上和公交车上的人愉快聊天,讲当天新闻,讲家长里短。让James老师不能忘怀,现在讲起来还是历历在目。苏老师还告诉James“要想了解中国,就要吸收公共汽车上的气息”。

 

苏老师除了数学外,还是一位好作者,文章写得好。这一点James老师也提到了。他说他不能想象苏老师作为数学家还有那么文学的一面。

 

彭老师也提到,苏老师给她写过的emails,还有其他信件,她全部保存着呢,因为写得太好,可以做英文范文。

 

苏老师最爱戴棒球帽子,在SAS时,天天戴。追思会这天,他的学生们不分男女,来的都戴着棒球帽子。孩子们的眼睛是雪亮的,谁是好老师,他们心里明白。看样,还是当老师好,学生回报给好老师的是真心,是爱。俺选错行了,当初还不是嫌当老师钱少,活该。

 

后来在SAS食堂, 中午苏老师天天老吃汉堡包。他的一个学生跟他说老吃汉堡包不健康,你猜苏老师说啥?“汉堡包对心脏病人不好,但是我得的不是心脏病是癌症,正应该吃汉堡包,要增肥嘛”。那孩子讲的时候笑了,眼泪却下来了,听得我们都流泪了,那就是苏老师。

 

Pak老师讲出在学校乐队里,还有两件乐器是苏老师捐出来的,Pak老师说“你们没人会想到,苏老师还会玩乐器,就像你们那次被他跳舞给惊着了一样”,听到这里,下面有人笑了,包括张老师都禁不住面露微笑,估计那次舞会上,苏老师一定有惊人的表演。

 

去年,学校人事变动,苏老师和张老师双双离开上海。张老师拿到了新加坡SAS的工作,苏老师随张老师到新加坡后,苏老师在家闲不住,又跑到SAS当代课老师。在新加坡代课比不上家教收入高,SAS有愿意找苏老师一对一在家教的,可是苏老师偏爱当代课。张老师问他为啥爱干挣钱少的sub,苏老师解释他真喜欢站在讲台前,在学生面前讲课。

 

苏老师在新加坡SAS, 不仅当数学代课老师,还当物理代课老师。张老师问他你啥时教过物理的呢,苏老师说“他大学副专业就是物理”,那是四十六年前的事了。苏老师居然为了能有多去学校代课的机会,自己又捡起了物理。

 

再讲最后一个,这是张老师讲的,我理解的不一定全对,早早你参考着看哈。

 

苏老师这次到西安是应他的两位朋友之邀,他们俩是要和华为谈在中国合作的事项。他们要苏老师帮忙。张老师本不让苏老师去,苏老师为了朋友的事,不好推。离开新加坡,苏老师坐飞机到西安会那两位。结果那两位精英居然只订了他们自己的旅馆房间,没有订还是忘了给苏老师订。苏老师到时,只能现找地方,结果住到一个不太方便的地方。第二天谈判时,苏老师感觉身体不支,就没能继续帮上他们。苏老师自认为没能帮上朋友,所以坚决不要朋友报销旅差费。

 

这时苏老师感觉已经不好,要张老师马上改回程飞机票,直接回新加坡。张老师让他先去西安医院,同时,给他买了从西安去上海的飞机票,想让他先到上海医院检查。苏老师住进西安市的一家医院,医疗条件不是很好,在医院的第一天,苏老师还居然帮助那两朋友租了一辆出租车,安排他们去看秦始皇兵马俑。在苏老师住院期间,那两人只来看过苏老师一次。

 

等张老师从新加坡赶到时,苏老师已经大出血,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这之前,苏老师没有联系任何一位他的上海学生和朋友。

 

今年,苏老师自己订了几趟来上海和去马来西亚的机票,还有去阿拉斯加坐游轮的票。看样,他自信还能多玩多看看。

 

张老师按着苏老师的生前意愿在Kansas State University 建立了Surowski教育基金,就是为了帮助孩子们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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