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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夫妇为知己,情天眷属是仙侣

(2012-02-13 19:4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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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忠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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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牧甫

黄绍箕

分类: 南都•静偶轩(均室)

情天眷属是仙侣

 

□  一都平皇

 

 

平生夫妇为知己,情天眷属是仙侣

                                   静偶轩夫妇晚年小影(易家珍藏, 201111月翻拍)

 

 

均室先生曾广发“寿苏启”,大张旗鼓地为苏东坡过生日,却从未为自己办过生日会,家中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年深日久,子孙后辈们早已模糊了老先生的生辰,自传中也没有。幸运的是,我在整理老先生自用印鉴的过程中,意外地考出了——光绪十二年(丙戌)正月十一日,也即1886214,不错,正是明天的情人节

 

光绪年间,在内陆汉水之滨的小镇上,是断然不会有人知道情人节的,但这个冥冥之中的日子,我更愿意理解成巧合之外的因缘注定。均室先生是独子,下面只有两位妹妹,大妹嫁往外地,二妹嫁往市内浩口镇(原名蒿子口,旧名浩子口),大户人家的宝贝长子、独子,送往海外求学,在那个时候足可算开明,我不知道时任湖广总督的张之洞是否在其中起过作用,但确定无疑的是,易家大厅的柱联乃是张之洞的手笔。

 

均室先生原配方夫人早逝,姓名、生平今已不详,遗有三女三子。万夫人归均室先生约在1927年,其时均室先生已早辞官职,潜心学术,连湖北省议会议员的荣衔也因议会的解散而无所依傍。曾有潜江文史学者对均室先生辛亥革命时在潜江率众响应表示“很玄乎”,虽然目前确实没有更翔实的细节来证明,但潜江县在前两届省议会中列名的只有熊腾骏与均室先生二人,熊腾骏在辛亥中的功绩昭在不虚,是否也侧面说明均室先生的辛亥勋业呢?前人的记载肯定是有所根据的,况且均室先生手写履历中还明确地记着曾任潜江县议会议长呢!

 

万夫人名灵蕤,字瑞药,浙江瑞安人,能诗、工小真书,尤擅毡墨,随父居武昌。其父万隽选,字季海,精印学,亦富收藏,于推介黄牧甫甚有功,时在湖北新军中任管带,驻武昌中和门。其舅氏黄绍箕,字仲弢,为兵部左侍郎黄体芳之子、张之洞侄婿,辛亥前任湖北提学使,以积劳殁于任上。瑞安黄家是“轺车半天下,书声传百年”的名门望族,世以黄体芳兄弟三人并黄绍箕黄绍第二人为“五黄先生”,广为人知的冒鹤亭就是黄绍第之婿。若以黄家辈分计,万夫人与冒夫人黄曾葵同辈,黄宗江、黄宗英、黄宗洛等皆为其子侄辈。万夫人母亲系黄绍箕幼妹,姓名、生平久湮,易家后人印象中“操一口京腔”。万夫人姊妹六人,幼弟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中中弹身亡,四妹、五妹合家渡台,四妹夫曾任台湾驻外“公使”,侄辈曾任蒋经国贴身侍卫。

 

1928年夏,应该是新婚不久,均室先生夫妇偕往庐山避暑,参加匡庐诗社,在三峡涧题名而归,摄有“霞飘烟语图”,均室先生马褂、皮鞋、曳杖、蓄上须,万夫人坤扇在手、半袖旗袍、垂丝刘海,苍松半掩间,洵然神仙眷侣。亦曾见晴川吊古、沧浪词境等图,夫妇二人唱和相随、切磋琢磨,看着着实令人生羡。均室先生有“仙侣”之字,我不知起于何时,但肯定不是无因。均室先生在汉上时曾作《病因生盟鸾牒》,云:

某聞錦瑟無端,淚迸于滄海,曉珠未定,明扄于碧城;未偶文簫,忘情匪我,凝愁弄玉,並吹誰人?病因生浪跡于知音之浦,低徊于解佩之陬,覺司馬畸零,琴心未徹于綠綺,藥師跌宕,俠氣待賞于紅裝,不禁悄然而思,栩然而夢,一夕嫗神告生曰:“子十載裴航,遊僊未晚,三生杜牧,尋春何遲?吾昨者過氤氳之司,見有持鴛鴦籙者,子名與之,今授子以蕊珠宮同心之縷,眾香國並蒂之花,持向人寰,當不落落耳。”曉鐘忽動,生警而異,趨告詹尹,尹曰:“劉樊僊侶,趙管清修,此夙緣也,殆不可以已乎?今請向世間兒女,爲子要之,辭曰:生體清癯,生性曠疎,生年逾卅,微尚髭須;生無他好,異書滿橱,亦狂亦簡,亦溫亦文,楮墨音律,藻采繽紛;生有畝川,滄浪之滸,高閣研倉,同岑揮塵;生慕魯連,輕世肆志,亦規方朔,百家競藝;生如白也,飃緲屴崱,又如微之,溫黁悱惻;所願伊何?曰惟同儔,閨房殿春,林下領秋,雅人深致,放誕風流;其狀伊何?明眸皓齒,玉立清標,彼姝者子,彼妹者子;其樂孰先?鉛華弗御,文史爭硏,錦心蘇蕙,牙帳回參,清詞漱玉,石墨同龕,並硯棲鰈,一閣靈鶼,以視姻緣,促情天之眷屬,得美滿而無厭。”

虽托梦言,显为肺腑心迹。“体清癯,性旷疏,年逾卅,微髭须,书满橱,亦狂亦简亦温文”,可为均室先生传神。万夫人于归,可说是佳偶天作。

 

 万夫人蕙质兰心,诸艺并擅,除曾在武昌文华图书馆学专科学校讲授传拓技法稍为人知外,其他的如小真书、诗词、擫笛、装褫、烹饪、女红等,常人鲜有所闻。陕西耆宿宋联奎有“室有咏絮才,书妙簪花朵。酬唱手频抄,莼鲈汁仍左”句,松庵居士在静偶轩一印边款中更以“本朝闺阁第一”的曹墨琴(贞秀)相誉,由此可见一斑。小子眼福不浅,曾亲抚万夫人手书多件,一色簪花细楷,工稳清雅,舒漱芝以为可作“传家鸿宝”,沙先生亦极称之,均室先生不少著述即藉由万夫人缮写方才得以流传。万夫人没有留下单独的诗词作品,《隔云集》中有与均室先生在“瘦西湖酒楼”联句一首,可惜残蚀,未能窥得全豹。万夫人擅擫笛是我在求证均室先生是否能操琴时的意外收获,而且执笛异于常式,左侧横吹。至于装褫,“韩宋官印”便是一例;烹饪,有“嫂羹何止餍鸡豚”为证。女红本不必赘言,但当我看到万夫人为均室先生“行砚”缝制的砚套时,不禁肃然敛然。砚很小,不过数寸见方,是均室先生出门随身携带之物,应该是担心途中磕碰,万夫人特意缝制了一个精巧的小砚套。外层布料青灰,间着小方形的暗纹,可能是大褂上的结余,里层是天蓝色的松软棉乎的绒料,万夫人用白色的针线和细密的针脚,在晦暗的底色上走出了极其对称的菱形图案,这还不算,砚套搭舌处竟然还钉着一对默默不语的盘扣,侧边缝着一段小小的拧绳,就像一个小小的书包,天啊,这该是怎样的心思!均室先生长衫步履,手握香妃折扇,袖着夫人置下的这样的雅物,出门访友,该是怎样的惬意与适足,须弥芥子中的性情精神,庸常如我等如何味得、如何学得,剩下的恐怕只有仰望!

 

平生夫妇为知己,那用文章觅赏音。这是蜀中耆老林清寂在《隔云集》上留下的话,人生如此,夫复何求!万夫人一生都隐在均室先生身后,安静、默默地一如并不曾存在,我想这应该是最会心的幸福。现在虽已无法考证均室先生下葬时用笔筒盛骨灰、以印陪葬,究竟是遗嘱授意还是万夫人的精心安排,但这一事实至少证明了静偶轩里超尘脱俗的风襟与气格。风流云散之后,只能在“明诚夫妇有同痴”、“病因灵蕤偕赏”、“旅园夫妇同赏”朱钤灿然的字里行间,追仰上一个国朝鸥波后身的风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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