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奠天国中的何挺警老先生
文 □
昨日收到周冰先生赐下的《崧高维岳——蒋维崧和他的书法篆刻艺术》,念及此前耿强先生、王可雍女士、陈光建先生的馈赐,想再作梳理,不意于网络偶然检出汉中何挺警老先生驾鹤西去的消息,震恸、大惊讶,遂急电耿强先生,时在2011年9月15日20时19分。
也许,真的有所谓的冥冥。讣告中言何老先生去世在7月29日20时25分,而我几乎是在第48天的同一时刻偶然得知了这一消息。老家的风俗是,亡者下葬后,孝子在“头七”内,是每日皆须携酒食往坟上致祭的,焚化的“纸壳”也是逐日以七的倍数递增,象征“七七”之祭。今天赶写这篇文字的时候,也正是何老先生的七七忌日,谨以此文遥奠老先生!
最初知道老先生,是从石门印社的活动中,其后通过朋友辗转联系过老先生的诸位弟子,只是一直都没有确切的回复。后来才直接与老先生的外孙耿强先生联系上,由此邮件往还,偶尔通一二个电话。其实,我是知道老先生家里的电话的,一直没敢打,一是担心影响老先生的正常作息,二是怕语言沟通不畅、徒费老先生的精神。毕竟已是近百岁的高龄,有事都是通过耿强先生转致代达。
去年8月1日,收到老先生赐下的《瓦砚斋墨痕——何挺警书法篆刻集》;8月3日,我将整理的“1007易均室&万灵蕤自用印鉴”呈老先生审阅(同时亦呈成都苏园老先生一份);8月5日,耿强先生回信,言何老先生处存有均室先生1947年9月所赠的《穭园印鲭》一册及后来陆续寄赠的印拓(何老整理为二册),有约10方可补简目中之“刻未详”、“未见钤迹”者;8月7日,我在黑河出差,祈何老便中将印谱赐下一观并请在精力允许的前提下写一点关于均室先生的回忆文章;8月16日,耿强先生回信,言“外公很高兴能有人深入地研究易均室先生”,允将所存印谱扫描供我研究,并请我代询易家后人是否存有何老当年致均室先生的手札或其他相关物件;8月20日,我收到易硻先生回信,言“家父离世已近半个世纪,健在的故交为数寥寥。今于你的留言中又知道了一位何老先生,极是难得!然而,对于何先生祖孙的冀望,我不得不于心有疚地坦言,我个人已无从协助实现了。家父的书信手札之类,尽数毁于文革。七十年代,在外多年的我回到故居,过往书籍充斥的屋舍已是四壁空空。父亲与友人的鱼雁之交,终未找到一纸半笺。烦向何先生祖孙解释致歉,祝老人家寿缘长续!”赶忙致信耿强先生,虽然不是好消息,但至少是一个确切的消息。当时只能满怀歉疚,聊作慰辞“虽然如此,我想不是全无希望。一则徐无闻先生家可能还有,我会托朋友留意打听;二则均室先生有《稆园辞鲭》,收的即是友朋往来书札,只是目前还未找全,一有消息,我会在第一时间通知您。”此后,12月10日,耿强先生将印谱扫描刻盘赐下。2011年春节回家,我往张港访得均室先生出生地,在2月23日给耿强先生去过一信,报告这一好消息,并请教万隽选、李玉芙事,耿强先生言清明前后会往汉中,待老先生答复后再给我消息。6月20日,我再去一信,附呈 “舒漱芝致均室先生手札中含何、庞二老信息者”。随后,就没有了音信,又不便催问,只好静待,现在想来,恐怕那时老先生已经颇不便了。
何老是至今为止、我找到的与均室先生有过直接交往的二人之一,另一位是成都的苏园老先生,最可宝贵的是,何老曾从均室先生问印学,时在均室先生任教西北联大期间。据《何挺警编年纪事》记载,何老是在1942年4月经白日煦引见得识均室先生的,到1945年均室先生离开联大,前后算起来有三年多的时间。白日煦是西北联大历史系的学生,1941年毕业,当年初均室先生到西北联大,任的就是中文和历史两系的课程,应该是白的老师。白这时已是汉中联合中学教导主任,何老在省立南郑中学任教,27岁。对这三年多的交往,何老在《何大存印》自序中记述綦详,转录于此:
抗日战争期间,我在省立南郑中学教书,时与西乡李白瑜、河北蠡县庞裕洲兄研习篆刻,受知于城固国立西北大学著名金石学家、篆刻学家、湖北潜江易均室教授,得以观摩赵叔孺、万季海、吴石潜、丁辅之、徐星洲、王福庵、方介堪、唐醉石、李壶父、易大盦、邓尔雅、乔大壮、沙孟海、蒋峻斋、童大年、钟以敬、汤邻石、邓有林、徐松岩等海内名家为易所治三百余方藏印并赠我印拓。一九四五年九月,抗战胜利后,易老去成都,又将在川中所见汉印、宋元押印、明清两代、民国时期名家所作姓名印、收藏印、斋馆印、闲文印,林山腴、周鞠吾诸老、弟子徐无闻等之印拓寄下。今易老与诸名家均先后作古,箧中残存印拓已成珍品,惠我良多,受教匪浅。
序中所言“赠我印拓”即何老所藏《穭园印鲭》,很多都有均室先生的手批,并非正式本,也有别于此后的四册本。至于二人交往的具体细节,从“长乐”核桃朱文方印的批语中可以窥见:抗日战争时期,印石缺乏,李白瑜兄首创以核桃磨成印面,视其自然残缺安排朱白文字,并能制成瓦钮、龟钮,易均室教授见之极爱,谓之“别具一格,颇类汉铜印”。此外,何老在《我所认识的庞裕洲》一文中还说:“每次易先生从学校到汉中来,我都见面。易先生很健谈,我家里墙壁上悬挂着我刻的印章拓片,他取下来一一点评,确实很精到、很有见地。我当时在北街口一个小饭馆请易先生吃过几次饭。”这是目前能找到的,当时二人交往的情形。
1945年均室先生离开西北联大,本意是迂道成都返鄂,后来寄籍锦里,二人便主要靠书信联络。何老言“易先生离开汉中到了成都,以后书信往来比较多,我请教过很多问题。”舒漱芝(当为1945年)十月十七日、十一月十五日致均室先生两札可证:“读致挺警书,欣悉吾川有福,仍留暂住。”“昨见挺警,始知有函与渠,垂念鄙人,并有词交邮,尚未收到耳。”还有一方“汉中何氏考藏金石文字”长方白文印,何老批为“一九四五年冬刻,蒙易均室教授自成都来信赞许”,亦可证。1946年秋,均室先生曾为何老篆题斋额“珽庼”,并有长跋,何老特刻 “珽庼” 核桃印以纪之,是年冬又刻“珽庼”朱文方印,并兼以此为别号。其间,均室先生还特意将友人所藏六朝“何”押,“为珽庼印契拓之”,可见交谊。
老先生以97岁高龄弃世而去,虽然应该算是圆满,但于我而言,则是永远地失去了最后叩问的机会,怅何如之!。匆促赶写此文,愿老先生早登九品莲台;补写一联,恭送老先生:
漂徙川陕,数子同参在城固
(均室先生由川入陕,任教于城固西北大学,何挺警、庞裕洲、李白瑜三子尝从其问印学)
溯源汉潜,石门久叩因稆园
(汉中、潜江均处汉水之滨,何老掌石门印社,数度烦扰,皆因敝乡稆园夫子)
【讣告】
终南印社顾问、汉中石门印社社长、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汉中市书法家协会顾问、著名金石篆刻家何挺警先生于二〇一一年七月二十九日二十时二十五分在汉中与世长逝,享年九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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