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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体育

(2011-12-27 15:23:43)
标签:

美的

金牌

奥运会

战争

分类: 学习鉴赏

                                  享受体育

                                                                     作者:孙荪

                                                                           享受体育

-----观看奥运会札记

1

世上有比小说更好看的故事。

这是我披星戴月观看奥运赛事的一个体会。

这是世界最大规模的故事会。

百年奥运本身就是人类最辉煌的故事。是人类历史上以和平的方式,通过比赛、合作、交流,促进团结进步的最成功的统一的有组织活动。国际奥委会堪称世界体育的联合国,就其连续性和有效性来说,有过于联合国。

从古往今来世界各民族城市乡村选出的,反映人类活动各个方面的,文雅朴野,简单复杂,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运动项目,本就伴随有无数的故事;由各种肤色的运动员,以各种组合方式,组成形形色色的赛事,一届之中300块金牌的争夺又有300个以上的新故事产生。

如果以艺术作比,大体上可以说,好像一大批顶尖级的行为艺术家聚在一起,依赖灵感随机一挥而就写作历史经典,创造一个个当代巅峰。

不只是故事丛生,林林总总,而且堪称世界最高级的故事会,美的博览会。

看比赛,无异于看美人。

所有的运动员都是美的。无论男女,无论妍媸,都是美的。

无论父母先天给予什么样的容貌,但是,经过长时间的锻炼所造就的发达匀称的肌肉,劲健挺拔的身材,灵活准确的内部协调机能,特别是他们清澈的眼睛和专注的神情以至于整个容光……总之,他们的精、气、神,总是同生龙活虎、生气勃勃、生动活泼甚至生猛海鲜紧紧相连。

是真豪杰自风流。这是一种不假外力又让人忘记美的真美。“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不用任何修饰,没有任何脂粉气,最大限度地接近人的本相,赤子般的美。尤其是在他们创造激情爆发的此时此刻,展现了人所能够具有的光辉,达到美的一种极致。即使在愤怒到怒发冲冠,哀伤到涕泗滂沱,仍然有着真性情的美。

他们健康,所以他们美。

健美,是为他们创造的一个词,或者说首先为他们使用。

不见他们,不和他们比,不知道我们常人的丑。见了他们,才知道,我们脸上有过多的脂粉,身上有过多的脂肪,五脏之间堆积着多余的东西;我们缺少的是劲健的肌肉,是灵活,是充沛的精力。

像体操那样的淑女式的柔美,像击剑那样绅士式的优美,像足球那样壮汉式的壮美,像拳击那样农夫式的朴野美,像马术那样侠士的飘逸美,像网球那样贵族式的潇洒美,像乒乓球那样的洒脱美,像田径场上转瞬之间雌雄立现的单纯美和以人的极限为考验对象的马拉松式的复杂美……奥运会是一场美的盛宴。

常人之美在于姿态。运动员之美在于运动中的创造性表现。

在比赛之外,运动员是平凡的人;但一上赛场,就不平凡了。他们以常人无法企及的表现而变成奇人,超人,神人,甚至伟人。他们创造美的种种范式,甚至种种极致,同时又在新的创造中突破。

他们在创造美的历史,历史也就镌刻下他们的美丽身影。

创造奇迹的人,是美的。

美国篮球队有个名字叫梦之队。其实,所有参赛队伍都是“梦之队”,所有的参赛者都是梦中人。

运动员是会做梦的人。

为圆梦而来。这是千差万别的运动员的一个共同点。

圆梦的标志就是金牌。

圆梦的标志就是金牌,毋庸讳言。

但金牌又不仅仅是物或者金钱的概念。金牌,意味着向极限挑战的成功,标志着前所未有的的纪录。也就是试一试自己,进而试一试本民族,再进而试一试人类,在当前所能达到的最快、最高、最强。

这个梦的魅力,足以让人痴迷,让人献身,甚至让人疯狂。赛场上运动健儿何以那样专注,那样顽强,那样玩儿命,就因为他们追求的目标就是他们的生命。

会做梦的人是幸福的,能圆梦的人更幸福。

像做工务农和科学研究的人们一样,运动员必须是脚踏实地的老实人。惟脚踏实地才能把理想变成现实。说大话吹牛是无济于事的。

坚定不移的目标感和坚忍不拔的意志力,使运动健儿们闪现出精神的光辉,人的光辉。

作为观众,最动人的时刻,就是看到这种光辉闪现的时候。

因为,我们每一个平常人,都经常在做运动员们已经变成现实的梦。我们在自己工作和追求的领域,也在做着类似的圆梦行动。

在运动员身上,我们看到了自己。

“妙不可言”。

我喜欢用这样的语言方式来形容我的感觉。赛场上那些出人意料的,扣人心弦,甚至让人惊心动魄,魂牵梦萦的故事,仅仅说它们美是“不够”的,或者说“不足”以传达我的丰富复杂的感受。

 

以文学的眼光看来,赛场颇有些神话的意味。奥运会赛场上不断产生鹤立鸡群、一时无人可敌的英雄人物。如同希腊神话中阿喀琉斯式的战神,所向披靡,具有常人难以想象,不可思议的威慑力和杀伤力。他们以不可比拟的身体条件、超常的感悟能力,代表时代高度的技术水平,令对手生畏、让观众迷狂。他们的名字令全世界耳熟能详,知名度超过任何一个国家总统。如布勃卡,乔伊娜,李宁,邓亚萍,直至今天的刘翔,邢慧娜等等。他们是奥林匹克山上的众神。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一部奥运史,是一部英雄史诗,一部由奥林匹斯山的体育之神创造的神话。

每块金牌的夺取,都具有某种神话的意味。不少国家以举国之力,多少年努力,终不可得。

有的得到一块金牌,竟令举国欢呼。但有的人一次奥运一人独得三金五金或者更多,简直如探囊取物,手到擒来,几乎成为金牌的专业户。

有的小将,初出茅庐即旗开得胜,金牌挂到脖子上还不知道怎么得的。有的则是奥运会的常青树,雄踞某坛,成为几连冠。有些项目所设金牌几乎被某些国家包揽。

好像历史上朝代更迭江山易人一样,金牌得主的变换,意味着神话内容的转换。曾几何时,一直有一种说法,黄色种族的田径运动速度无法与白色和黑色人种抗衡,因而与金牌无缘。先有了王军霞,接着又有了邢慧娜,这个神话打破了。这种金牌的角逐,因为有了这层神话的破与立而平添意趣。

 

有许多比赛酷似小说,胜似小说。

“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这就是奥运会。”

按已有资料经过推演的预测,总是难以赶上比赛现场的事实。出乎意料甚至匪夷所思的事情,突如其来,陡转,逆转,小说中由作家独出心裁的创造,在这里,随时随地都可能出现。

“可能”是对“不可能”的突破。都觉得不可能了,但当事人不这样认为。他也许想了很多,也许连想都没有想,“拼!兴许……”一个动作把问题解决了。唐功红最后加上10公斤,“这怎么可能……”在我们这样想的时候,她已经成功了!

如果以小说作比,这算是浓缩的精短篇,或者叫小小说。只有几个动作,特别是最后一个动作,直白白的,一个女大力士站在了我 们的面前。她没有说什么。但她没有什么可说吗?她的训练历程,丰富的心理活动,都浓缩进她的动作里面了。

最可贵的,是这种心理含量。赛场上之所以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根子有两个:一个是技术,一个是心理。在强手之间,在胜负的关键时刻,后一个因素往往举足轻重。而这个正是文学特别关注的。

乒乓球单打决赛,可以说是这个项目的王冠。中国选手王皓和韩国选手柳承敏都是一路斩将过关,威风凛凛。两个顶尖级高手相遇,虽然胜负难料,但赛前的比赛记录表明,后者跟前者在技术上差距较大。各方面特别王皓自己认为胜券在握。但结果相反。负在何处?心理上。后者轻装上阵,置输赢于不顾,一路冲杀,轻取对手;前者则不断“瞄球”,由于惧怕失球,而未能彻底放开,因小有犹豫而略嫌被动。把这场比赛看作一篇小说,题目是可以以《瞄球》名之的。

最好看的还是势均力敌的拼杀。如德行大海,波伏浪起,瞬息万变,一个细节都会引起陡转。一方的疏忽,软弱、暴露,旋即成为对方取胜的支点;一方严谨、坚强、隐蔽,更使比赛愈加威猛,胶着,扑朔迷离。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敢料定胜负。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但情节的曲折足抵一部中长篇小说。

中国和俄罗斯的女排决赛,就是此种范例。

让我评选此次奥运最好看的比赛,非此莫属。

最令我动心的是,这是忘记金牌的金牌之争。中国女排在先负两局第三局打到中间仍不能领先转瞬就可能以0比3失败的极端困境下,教练果决地指令:权当输了,拼!结果,连扳三局。在心理上,这同男乒单打夺金刚好相反。

10

赛场即战场,比赛如打仗。

这不是好的比喻,起码不是令人愉快的比喻。

但是,大家都习惯了。

人类的历史大概多半是战争的历史,关于战争的记忆深潜于意识之中。因而,总喜欢拿战争比喻各种竞赛。也许,正由于人类的这种战争无意识太过顽强,所以一遇到比赛即以战争待之。所以,和平的奥运会上虽然不闻炮火,不见硝烟,不见尸横遍野,城池陷落,但仍然感觉是连绵不断的战争。所有的运动项目都酷似战争。和平时代的人们也许在观看体育比赛中,宣泄了或者说纾解了内心深处的战争情结。

这是虚拟的战争。

比真刀真枪的战争更好看。尽管争夺是一样的残酷,惨烈,无情。但真实的战争更多更多暴露的是人的恶与丑,这里展示的是更多的善与美。

奥运会藏着,当然也显露着一大:禅机参加会,必夺金而来。但是,把夺金老是放在心上,成为包袱,反而夺不金来;忘记夺金,只想充 分发挥自己,金反而来了。

这不也是人生的一大禅机吗?

即使作为一个看客,光是去看谁得金牌,不算个好的看家。享受体育,像享受艺术和享受其他生活一样,才是观看体育比赛的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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