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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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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开

(2011-06-22 22:08:33)
标签:

江南

栀子花

蚕豆

毛豆

花骨朵

杂谈

分类: 心情日记

栀子花开

     每当栀子花开时,我就想起了婆奶。

     婆奶是典型的江南老人,是真正称得起“老人”称号的人,是值得尊敬的。所以对于婆奶的记忆,总是珍惜着如同私藏不轻易示人,有时看到其他老人大声的唠叨,或大声地抱怨时,便想起了她。

     婆奶比爷小十七八岁,只有爸一个孩子,一生孤单着。在爷去世后近二十几年的岁月里空守孤巢,一个人的日子居然也过得有滋有味的。每年栀子花开的季节,对婆奶来说日子是最滋润的。

     一阵细雨,栀子树叶鲜绿得逼人的眼,花苞在叶丛里放着香,这个别在夏天衣襟上的花朵悄然香馥,带着雨水的清甜给了人们一份宁馨,一份安详。

     栀子打着花苞顶着花骨朵时,婆奶便拄了杖,举着一个塑料篮筐,篮筐里放着一把长柄剪刀。剪花之前她总要绕了花树转上几圈。刚下了雨,地上泥泞着,婆奶绕了树转着,花的清香扑面而来,她使劲地嗅着,大概是太用力了,脸上的皱褶像花朵掬着,让你也不由得猛吸一口,顿时,一股清香抚摸着面颊,滑过心肺进入了心田。

     婆奶深一脚浅一脚地绕着花树转着,迟迟不肯动手。

     到了剪花枝的时候,婆奶用一只手轻轻地托着,花骨朵便稳稳当当地依偎在手指肚里,在距离大约一搾的地方,咔嚓一剪,连枝带叶地剪下。花骨朵在婆奶的手中颤微微地,竟晃出一串晨露来。

     婆奶一边闻着一边继续找下一朵,剪了三五枝,便心满意足地收了工,摇摇晃晃地回到屋子里拿了玻璃杯盛了清水,一支一支地把花插入杯中。到了黄昏,满屋里漂浮着花香,点灯的时刻,花瓣完全展开了,在花的光艳中,婆奶安静地诵着经文。

     栀子花开后,婆奶真正地开始过着夏天的日子,不开空调,只是在午休时吹一阵风扇。床头的小微风扇总是吱吱呀呀地转个不停。

     晚上偶尔会用皂荚叶泡脚,一天为自己做三顿饭,一素一荤,早餐一袋鲜牛奶两个鸡蛋,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

     最难忘的是到了黄昏,她就用滚水浇席条。滚烫的水浸着毛巾冒着白气,婆奶一边卟卟地吹着,一边拎着毛巾的一角,然后麻利地一拧,毛巾“啪”地一声扔到床上,她撅着仔细地擦着,席条被擦得油光铮亮,像漆了桐油一样。这是一条边缘打了补丁的席条,但整体上看过去清爽洁净,夏天就从这张席中延展着多少个美梦啊!

 

     靠着枕边放着一串念珠,一本佛经,几缕灯草,一摞锡箔,婆奶总是拖着一双自已缝制的布鞋在屋里走来走去。一顶蓝色的帐子罩着淡淡的孤独与寂寥。布鞋底边总是洗得白白的,月白色的人造绵穿在老人身上安妥熨贴,夏天真的是让生命开了花呀!

     栀子花开时蚕豆很饱满,婆奶每天都会在大电扇下剥蚕豆,她炒得蚕豆很有味道,甜香绵软。在我看来这吴侬软语里分明是含着豆香的。热油里打了个滚就捂在沸水里煮飘着嫩葱能不香吗?炒豆最精致的是婆奶要把每一个豆子切一个豁口,炒好后的蚕豆个个好吃。

    夏天在虫鸣中过着,蚕豆却一天天老着,等到老得不能炒着吃时,婆奶就把蚕豆皮剥下来,炖豆腐花吃。 

    蚕豆在夏天中老去,小毛豆又开始长成了,接下来的日子总是伴着剥毛豆的清香。炒毛豆的方法与烧蚕豆大不同,毛豆是干炒,几乎是炒成外焦内脆,嫩绿的毛豆炒成干瘪焦黄,味道却极其鲜美,一碗白泡饭就几口毛豆真香啊!

 

    天继续热着,毛豆也一天天地老着,婆奶开始剥百合炖汤,像蒜瓣一样的百合一片片地剥好,有苦有甜地喝着,秋天就来了。

    婆奶的秋天来的很从容,九十三岁的她在即将离开人世时仍精致地生活着,为自己备好了心经,纸元宝,锡箔锭,在脸色红润的时候安祥地咽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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