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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浅析苏轼《望江南 春未老》

(2010-10-31 13:42:42)
标签:

苏轼

密州

《岳阳楼记》

超然

物我两忘

望江南

杂谈

分类: 随笔

浅析苏轼《望江南·春未老》

 

近日多读苏轼《望江南》,越读越发喜爱,遂以学生修习教材范文之理对此词做以浅析——稍借百度之功,外加一己之解。

全词如下: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一、词牌简介

望江南,词牌名,又名梦江南、忆江南、江南好。大家最为熟知的一阙《忆江南》或许当属白居易的“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读来鲜明清丽,琅琅上口,江南便复活在旅人的记忆里。此外,温庭筠、欧阳修、刘禹锡、李后主等大家也有不少用此词牌填作的脍炙人口的名篇传世,今日发现还有宋人王琪的多首《望江南》,虽一派忧郁哀婉,但读来颇感亦属上乘。总体看来,《望江南》词牌作品写景抒情大都以江南的自然风景、名胜古迹为凭借和寄托。个人感觉,江南自古以来,之所以成为许多向往浪漫迷蒙、婉约雅致的文人、旅人的梦,永恒在古人今人的诗词文章中,或许也是二者互为映衬的结果。

二、苏轼《望江南》的创作背景

首先明确一点,苏轼的这首《望江南》描述的主体并不在江南,而是古密州,即今日的山东诸城市,是一座拥有4000多年历史文化的名城,位于山东半岛东南部,东临滨海名城——青岛。宋神宗熙宁七年(公元1074年)九月,苏东坡赴任密州任太守。据史记载,当时密州当地“蝗旱相仍”,“岁比不登,盗贼满野”,是说蝗灾、旱灾交相肆虐,农业连年歉收,哀鸿遍野,以致民风不古。到密州任太守本是苏东坡的无奈之举,心情郁闷不畅,但胸存“事主忠君、泽被民众”之志的他率领百姓灭蝗抗旱,平绥盗贼;筹措粮食,赈灾救民,使百姓开始步入安居乐业的生活轨道。苏轼的辛劳付出赢得了政绩,也赢得了百姓的口碑和爱戴,他本人也获得了成功的喜悦。按照文人官吏的习惯,好游历玩乐的他,在密州北城修葺楼阁,谓之“超然台”,以便登高望远,饮酒作乐。这首词便作于台上,时熙宁九年(1076年)春。

苏东坡作此诗时,是密州经历了百废待兴,恰逢政通人和的社会形势,感觉与范仲淹做《岳阳楼记》时的心情有相似之处,二者忧天下、忠君主、惠民生的胸怀也极为相似,只不过前者《望江南》中的情怀更重超然率性、物我两忘,天性味儿更浓;而后者《岳阳楼记》中更多对朝政民生的忧思,政治味儿偏重。

三、浅析《望江南》

首句“春未老,风细柳斜斜”便明确地道出了作者作此词的时节。

“春未老”不仅指出了时节应为孟春,也烘托了作者心情的轻快愉悦,春风不语解人意,人心自然也是未老。“风细柳斜斜”一句,让人仿佛感觉到了和风拂面的温馨,垂柳应还是“染柳烟浓”的情状,枝叶生长未足,如是“碧玉妆成、万条垂下”时,很难出现“斜斜”的妩媚之状,因为所需的风力自然要大些了。从这句中,读出了春风、垂柳小姑娘般清新、柔媚的可爱之态。

“试上超然台上看”,这一句读着有祈使句的味道。这么美好的季节,邀三两知己,一二故交,登临超然台,一观烟雨密州城,不是一件非常让人向往和兴奋的事吗?让我们忘却仕途上的失意,政务的繁杂,共同寻找一份细雨迷蒙的超然陶醉吧!

“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这两句中东坡先生非常巧妙地运用了古人擅长的对数字的灵活使用,使静止的景色有了灵动的跳跃感,也给读者非常写意地描绘出了一幅水墨画般潇洒自如的景色:春水微波,花事正浓,烟雨层楼暗,千家万户捣衣声。

“半壕春水”作者描述得非常形象和地到。因为密州城有护城河,而一般的护城河是人工所凿,不重宽重深。还记得苏州城中的那些河道,都不甚宽,但是乌篷船在其中可以随意游荡。又因为适逢初春,水力还远未丰沛到“沟满壕平”的程度,当然这种恐怖景象在近代自然环境被破坏严重时发生得更频繁。护城河中的水仅有一半深,又因为“风细”,或许水平如镜,连微波也不见有,这安静如处子的“半壕春水”便越发让人喜爱了。

“一城花”的描写更加真实动人。古代的州、郡等应该都不是如现在的城市规划一般,十几层的小高层都成了矮子,动辄几十层、上百层,那时,即使是官衙府邸,名门望族的深宅大院,也便是多几个亭台楼阁,后府花园等,最多比平民百姓的院落宽阔一些,装饰点缀多一些,而花草树木也是多栽种在自家院落中或门口。清明节后正是花时,登临高高的超然台上四顾环望,各家院落中的杏花、桃花、梨花等便粉粉白白的葳蕤蓬勃、竞相争艳起来,一时间,便仿佛整个密州城都在花儿的簇拥之中。

说到此处,宋人徐俯有一首《春游湖》与东坡先生这句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双飞燕子几时回,夹岸桃花蘸水开;春雨断桥人不度,小舟撑出绿荫来。这桃花都探出头用湖水轻濯粉面了,还不是“一城花”吗?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寒食是指清明前一二日,旧俗寒食节不举火,节后举火称新火,此处也与“春未老”照应。从上下文来看,此处“咨嗟”应是叹息、愁闷之意。对于酒,有“拟把疏狂图一醉”的狂放,也有“能饮一杯无”的内敛。但即使狂放一把,酒醒后却依然无法排遣心中积存已久的郁闷和愁绪,所以即使有了新火,纵酒一番,酒醒后却“咨嗟”依旧。

此处“嗟”应读变音“jia”,与上半阙中的“斜”变音“xia”同理。而多说一句,古诗词中多有描写“寒食”的,且同有变音现象,或是巧合,仅举一例。唐韩翃《寒食》诗: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其中“斜”应读“xia”。

“休对故人思故国”一句,在我看来,是最成功的心情转折。我本已是故人,你们就别再在我面前提故国、京城的那些旧事了,最重要的是往前看,往远处看。作者本来是酒醒后的哀叹,但是在这样的社会、政治形势下,仅哀叹是无益的,所以只有自我安慰、自我疏导、自我排遣。而“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两句从楹联对仗的角度看来,也是难得一见的工对。旧情新景,自然洒脱,承启转合,浑然天成,不着痕迹。

“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这一句是心情的超然,也是人生境界的提升。酒喝过了,也醒了,咱们燃起新火,焙制烹煮今年的新茶吧,毕竟人生除了沉醉、清醒,也是需要品味的。趁着我们尚未衰老的大好年华,或者说至少还有“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心态,吟诗作赋,纵酒高歌吧!这是作者成功的自我调节——以一种乐观而豁达的人生态度对待心中的郁闷,以一种高雅而超脱的人生追求平息内心的矛盾,洒脱地超越了不如人意的现实。

读这样的诗词,不仅欣赏寥寥数语所描就的让人神往和想象的丰富景象,更重要地是学习那种高洁超然的人生境界。用《菜根谭》中的一句作结:心地上无风涛,随在皆青山绿水;性天中有化育,触处见鱼跃鸢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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