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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奈良访古(上)-旅日琐记之四

(2007-11-12 18:2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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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印象

人文/历史

日本

京都

分类: 走南闯北
京都奈良访古(上)-旅日琐记之四 京都奈良访古(上)

 --旅日琐记之四

    受京都博物馆C先生的邀请,我们于中国的春节前后,到京都4日。

    126日上午,从东京乘新干线赴京都。

    新干线的外形及内饰,与我国最近开通的“D车组”差不多,时速约200多公里。后来,C先生应邀到上海某大学举办讲座,我先生到浦东接机,特意带他乘坐了上海的磁悬浮列车。磁悬浮列车在日本也只有少数路段,C先生还没有坐过。乘上磁悬浮列车,眼看着车站的时钟分秒走过,整到了开车时间,便分秒不差地开始运行。行进中,列车逐渐提升到每小时430公里的最高速度。总体感觉与乘坐普通列车差不多,只是时速到400公里以上时略有晃动。7分钟后,到达终点。C先生感叹道:(日本的)新干线被打败了。

    我们乘坐的列车,顺着本岛的沿海,飞速行驶。从一路上不间断的城市风景看,似乎东京和途经的横滨等地,已联成了一体。

    不到半个小时,透过右侧的车窗,便看见了富士山。因为火山喷发而形成平头的富士山,在蓝天的映衬下,看上去像一个矗立在天边的巨大梯形。富士山是日本的一个形象符号,海拔3700多米,是日本最高的山,也是一座活火山。山顶终年积雪。在山脚下,有几个很漂亮的湖泊,加上山上的森林、湖泊和瀑布,形成了一个旅游胜地。十年前我出差日本时,主人曾带我们乘车到山顶观景。不过,我所见的日本山,大多外形比较单调,总觉得不如中国的山那么多姿多彩。很快,列车转了一个弯,车窗外的富士山便看不见了。

    两个多小时后,我们乘坐的列车到达了京都火车站。

    京都位于日本的主要岛屿--本洲岛的中西部,有人口260万。京都是四周被东山、北山、西山山脉所环绕的一个内陆都市。东有鸭川,西有桂川。这两条主要的河流穿过京都市区,增加了它的秀美和灵性。京都于公元794年被定为日本的首都,在接下来的一千多年里,逐步发展成为日本的历史和文化中心。京都也是也是日本禅宗的发源地。环绕市区的群山中,庙宇林立。日本国内将近百分之十五的重要文化财产,都可以在京都找到。它的文化遗产,不论是在质或是量上,都位居日本之冠,被誉为日本的“文化摇篮”,是日本文化的象征。今日的京都,既有绚烂的宫殿、朴素的寺庙、古拙的城堡,以及无数狭窄幽长的小巷、古色沧桑的木屋,也有宽广的街道、现代化的商厦。传统与现代文明在这里有机融合,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文化艺术氛围。与充满更多现代气息、节奏快速的东京截然不同。

    京都有清水寺、二条城、金阁寺、银阁寺、天龙寺、龙安寺、延历寺、高山寺、仁和寺、西芳寺、东寺、醍醐寺、西本愿寺、上贺茂神社、下鸭神社、宇治上神社、平等院凤凰堂等众多文化遗产。这些寺院既体现了建筑之美、也包含了园林之美,是传统艺术的精品。据说每年访问京都的游客有5600万人次,其中52万为海外观光者。

    京都的兴盛适逢中国唐代,也是中日文化交流最密切之时。其建筑及文化,留有深深的中国唐代文化痕迹。京都作为曾经的日本国都,如同中国古代城市的布局一样,遵守着固定的格律。其布局方正,东西南北的主要道路都是直线,由北到南分为一条至九条。

    我们从位于八条的京都火车站下车,打的(起价640日元)到七条的京都博物馆,与C先生见面。车费近一千日元。京都奈良访古(上)-旅日琐记之四

    京都博物馆的建筑是西洋风格,但庭院里一棵棵枝干扭曲的松树及点缀其间的石头,却体现着传统中国文化的遗韵。门房打电话通知C先生后,他一路小跑来接我们。他先陪我们参观了楼上的中国书画馆。书法馆展览的藏品,主要是寺庙保存的古代实用书法或写经。如南宋时中国寺庙里书写的大幅僧人名位称呼,被精心装裱收藏。绘画馆里,早期的日本绘画,与中国画一脉相承,差别不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细腻和装饰性的日本风格愈加突出。

    一会儿,中国某图书馆李先生,京都某大学的Y先生、W先生及某寺庙的僧人等老朋友也按约来到博物馆。大家寒暄片刻,一起到附近的餐馆午餐。C先生说,下午还要考察文献,吃简单的,为每人要了一份套餐。有生鱼片、鸡肉、蔬菜、米饭等,装在内红外黑的长方形漆盒里,吃得很饱。席间,大家随意聊着古籍文献方面的事情。

    餐毕,众人尾随C先生到库房里的阅览室。C先生在大长台子上铺好衬布,搬来了一摞木盒装的古代文献。李先生带来了中国收藏的此文献两种版本照片,我先生与他逐卷对照这些文献的亦同,分析了3种版本的先后顺续。在场的几位日本学者,看文献时都小心翼翼,老远就用手绢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以免说话不慎喷出唾液。

    5点结束考察,C先生和W先生送我们到位于四条的京都旅馆。略事休整,一起到旁边的“笑笑”饭店。京都奈良访古(上)-旅日琐记之四和式大房间的榻榻米中间,摆放了一排炕桌,上面架了几个小燃气炉,上放平底铁煎锅,备的菜肴有生牛肉片、蘑菇、豆腐、白菜等。由客人自己取肉和菜,在锅里用黄油煎烤,再加上盐、糖、酱油等佐料。而每人小碗里的调料,竟是生鸡蛋。

    一会儿,另外几位京都学界的老朋友先后到来,加我们及一个在京都大学研修的中国学者,共有10位。W先生向其中的6个日本人每人收取了一万日元的分摊餐费。

    71岁的S先生满头银丝,还是那样容光焕发。他已从某大学校长的位置上退休,现受聘于某研究所。G先生夸奖他:看上去比实际岁数要年轻,S先生反驳道:不是看上去年轻,而是本来就年轻。大家开怀大笑。

    在东京授课的L先生也回到京都,坐在我们对面。他总是文质彬彬,话语不多。见我们面对满桌的菜肴不知如何下手,便不停地往煎锅里夹肉、菜,再撒上各种调料,让我们吃。先生笑称他是大厨师。他说在家里不做饭。先生问他担任的课程,他说:开4门课,加上正在做的项目,时间很紧张。要看书只有在新干线上。G先生笑称他是“新干线教授”。京都奈良访古(上)-旅日琐记之四

    席间,那位中国学者说到G先生允许他用课题费买些书,但不能超过5万日元。他在旧书店看到一本需要的书,要5万多日元,真是太贵了。后来G先生给书店打电话,请书店开发票时不要超过5万,余下的钱买书人照付,才买下。日本的规矩,接受经费资助出版的书是非卖品,只能赠送。因为量少,旧书店收到这种书,一般定价很高。我先生说:1994年第一次来日本研修半年,在旧书店看到上中下3册的《弘明集研究》,是著名学者牧田谛亮先生主持的研究班用20多年做的课题结集,非常想买。但一问价格,竟要20万日元,在那时中国人的经济概念里是天价。店家看到他很想买,说可降到18万日元,但他那时囊中羞涩,还是没有买。后来与一个日本朋友聊起此事,那个朋友便告诉牧田先生,牧田先生给课题承担单位京都大学人文所长写了一封信,结果该所向他赠送了一套。那时他已回国,书是特意寄到中国的。大家聊起这种课题费出书不能卖的规定,认为也有不便之处。如书道博物馆最近出版的馆藏敦煌遗书图录,也是非卖品,搞研究的人想要就没有办法。

    说起研究班,我先生认为:日本学者注重通过研究班的方式,开展专题研究,是个很好的办法。(他认识的日本学者,几乎都有自己主持或相对固定参加的研究班。为了不与日常工作冲突,时间大都安排在周六或周日,一般一个月一次。有的研究班对一个专题的研究,会持续一、二十年。研究班中,大家对研究的内容各有分工,分头准备,集中时再集思广益。但如果谁得到了别人负责准备部分的相关资料,也会提供给那个人。在中国搞科研,也有课题组。但大多是松散型的,一般还是各自为战,各搞各的。项目汇总时,顶多由牵头人通盘审稿把关。有时甚至牵头人也只挂个名,由各人文责自负。)京都某著名大学的G先生说:他所在的研究所,对大家没有必须出书、写论文的规定,但要求必须有自己主持的研究班。对有研究班的,给予经费支持。我先生认为,有自己主持的重要课题,有一个与这个课题配套的研究班,并能坚持下去,做出成果,不但体现了一个学者的组织、研究能力,而且的确能够为推动学术作出成绩。京都奈良访古(上)-旅日琐记之四

    27日,与W先生约好到奈良西大寺考察古籍文献。

    中午11点半,W先生准时来到宾馆,给每人一张2000日元的2天内有效的火车票(从奈良往返1200多日元)。先生要给他票钱,W先生说是C先生给的研究费用。我们从旅馆旁的地铁,乘上直达奈良的快车。列车行驶不久,便开出地面。途中,李先生指着一个名叫向岛的小站说:他当年在龙谷大学研修时,曾住在这里的学生中心,半年里每天乘列车往返。

    40分钟到达奈良。下火车后,W先生说,吃些便餐再去寺庙。在一家路边小店,每人要了一份680日元的米饭套餐,三、四种浑素菜肴加一碗酱汤,吃得挺舒服。日本的餐馆,不论大小,都整洁卫生,给人一种放心的感觉。

    奈良也是日本的文化名城,保存有众多的古代建筑。当年东渡日本的高僧鉴真大师,于公元759年主持建成的唐昭提寺,是闻名遐尔、保存完整的唐代建筑。

    据说,二战快结束时,美军开始猛烈轰炸日本本土。梁思成先生不计一个亲人死在抗日战场上的国仇家恨,赶到美军设在重庆的指挥部,极力陈述保护奈良古城的重要性,并递交了一份关于奈良古建筑的图纸。他解释到:“建筑是社会的缩影,民族的象征。但绝不是某一民族的,而是全人类的结晶。像奈良唐昭提寺,是全世界最大的木结构建筑,一旦炸毁,是无法补救的。”梁先生的建议,受到美军重视,保护奈良的计划得以实施。战后,幸免于难的奈良因为完好地保存着众多的古代建筑,被宣布为世界历史文化名城。由此不难理解,为什么梁先生在十几年后,又用富有诗意的语言,向决策者描述可能会消失的北京古都景象。当他谈到北京城墙时,是将它视为一种鲜活的生命来述说:“环绕北京的城墙,是一件气魄雄伟、精神壮丽的杰作。它不只是为防御而叠积的砖堆,它磊拓嵯峨,是一圈对于北京形体的壮丽有莫大关系的古代工程。无论是它壮硕的品质,或它轩昂的外像,或它那年年历尽风雨甘辛,同北京人民共甘苦的象征意味,总都要引起后人复杂的情感。”在奈良被命名30周年的纪念日里,《朝日新闻》特此刊文《日本古都恩人梁思成氏》。我想:在这里,梁先生已超越了他作为建筑学家的价值,成为具有博大人文胸怀、承载着人类崇高精神价值的文化使者。而看到今天的中国,一些地方的古建筑及文化遗存,还继续着当年梁先生为之痛心疾首的命运;而另一些“建筑垃圾”及“文化垃圾”,却不断地被大量制造;无数个曾有着鲜活个性的城镇,被组装成千篇一律、外观拙劣的钢筋水泥丛林,我的心又沉甸甸的。

    西大寺在天平神护元年(765)兴建。由称德天皇敕愿,常腾为创始人。当时,宏大的寺域内,塔堂林立,可与公元743年,圣武天皇下诏修建的日本佛教华严宗的总寺院东大寺并驾齐驱。但后来遭遇数次火灾,创立时的建筑几乎全被毁坏。现存的本堂、爱染堂、四王堂等是江户中期的建筑,均为重要文化遗产。京都奈良访古(上)-旅日琐记之四

    西大寺距离火车站不远。看见寺庙的围墙,先生告诉我:墙上的五道横线,是皇家寺院的标志。

    进入西大寺,顿觉地广人稀。沿着大路,走过一座座庙宇和院落,我们进到一个门边挂着“西大寺本坊”和“真言律宗宗物所”木牌的小院。脱鞋进入铺着榻榻米的室内,里面又分别隔出若干个小房间。我们随一个穿着浅灰色僧服的矮胖僧人进到一间小屋,中间摆放着一个大案子,上面铺了白纸。僧人让我们等候,他去取文献。W先生看我拿出了相机,告诉说:这里的规定,文献用于研究可以拍照,但要事先提出书面申请,并且不能转给他人。如要发表使用,还要提前申请得到允许。京都奈良访古(上)-旅日琐记之四

    一会儿,僧人抱来一个白板木箱,从里面取出数册朱红色棉布包皮的元代经折装刻本。W先生帮助逐卷展开,李先生拿出他拍摄的中国此刻本的照片,逐卷对照异同。先生也帮助他察看。两套文献在一些有特点的字,上下边线的粗细、残断,尾版边沿部分的残缺等一些特殊的地方,如出一辙。只是中国存本在一些雕刻的细小处,有的磨损残缺,有的在卷尾增加了明代翻印时补充的牌记。因此可以肯定,两套刻本出自一套雕版,西大寺的经册印制在前。先生说:600多年前出自一处的文献,经过飘洋过海,今天又相会了。

    李先生需要拍摄照片,他按照这里的规矩当场写了书面申请,然后进行拍摄。因为要5点前赶回京都某大学参加L先生的演讲会,我们3点半离开。临离开前,W先生带我们到寺庙的大殿简单参观。脱鞋进入空旷的殿堂,脚下虽是木板地,也觉得寒气袭人,阴冷冰脚。想起先生讲的前段时间,随L先生的课题组,在大阪金刚寺拍摄藏经,大家一连几天趴在地上拍照。因为寒冷,每个人的脚上都贴几张加热帖,真是够辛苦的。

    乘列车直接在大学旁的车站下车。接近5点,匆匆赶到报告厅。听演讲的约有30余人。已年过90岁高龄的牧田先生也在前排就座,先生连忙上去问候。L先生的课题组的成员也都来了。L先生今天与以往上班多数时间穿的西服革履不同,身穿黑色西便服和格子衬衣。一个半小时后演讲结束。又邀请我们与课题组一起吃饭。

    吃饭的地方很有特点,是一个百年老店。二、三十平米的房间里,榻榻米上摆了5个圆矮桌,每个桌子中间有一个鸡汤火锅,顾客自己将熟鸡块、各种蔬菜等放入汤中。主人热情地把我们安排在中间的主桌上。主人致词后,聚会渐入高潮。课题组成员、师生之间你来我往,敬酒攀谈,气氛活跃。其间还有日本学生拿着我先生和李先生出版的书找他们签字。L先生很注意礼节,轮流到几个桌子上与大家交流。京都奈良访古(上)-旅日琐记之四

    最后一道饭的吃法很特别。店员用漏勺将鸡汤里未吃完的肉菜捞出,再倒进米饭,略煮片刻,又在上面倒入打散的生鸡蛋,然后分别给每人盛入碗中。此时米饭已和鸡汤一起煮成粥状,生鸡蛋也烫成蛋花,吃起来味道甚佳。聚餐一直持续到晚9点半。离开前,店家又拿出他们精心保存的老执照给我们参观。(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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