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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碰上一个正义的老爸

(2012-01-04 12:2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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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公元前719年,两个身份高贵的傻瓜,欢天喜地跑去陈国进行国事访问。这两傻瓜,一个是公子州吁,一个叫石厚。前者是当时的卫国国君,后者是他的宠臣。他们去陈国,是想通过陈桓公走点门路。因为州吁在年初杀掉了自己的领导——卫桓公,自立为卫国国君,又担心名不正言不顺,决定觐见大博士(boss)周平王,讨一张正式委任状,才能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但是陈国车站冷冷清清,看不到举着鲜花、夹道迎接的陈国少先队员,一个也没有。只出现了一群板着脸的陈国公安,他们扬出手铐:“我们接到外交照会,现在应卫国人民的请求,逮捕你们,请在上签字。”他递过一支笔,一张逮捕通知书。

 

我托着腮想了想,或许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一个国家元首在他国受审,他和他的宠臣被指控犯有谋杀领导罪,罪名成立,判处死刑。而控方出庭的就是石厚的老爸,卫国资深贵族石碏。

 

石碏的这种做法,《左传》作者非常赞赏,称之为“大义灭亲”,也因此成了风靡两千多年的成语,深深刻在中国人高尚的大脑沟回上。

 

可是我不大高尚,反有点同情石厚。因为,干脆直截了当地说罢,我就是对“大义灭亲”这高尚的玩意不认可。在这里,我要谈谈这件事情的始末。

 

话说州吁干掉自己的异母兄弟卫桓公后,急于想获得承认,让石厚出主意。石厚想起了自己亲爱的老爸,觉得他活了大把年纪,肯定政治经验丰富,跑去问:“爸,州吁夺了君位,老百姓似乎不大满意啊,有什么办法解决不?”

 

面对儿子的真诚询问,石碏的回答却很不真诚:“老百姓满意不满意,有什么关系?历史是贵族创造的,还是人民群众创造的?”

 

石厚小心翼翼地说:“书上说,是人民群众创造的。”

 

石碏有点恨铁不成钢:“错,教科书那是骗屁民的,你也能信。老爸告诉你,历史就是贵族创造的,人民群众从来都是历史的局外人。州吁当国君,根本不需要老百姓满意,周天子满意就行了,你还是劝国君去朝见周王吧。”

 

石厚果然上套,说:“可是没人引荐啊!”

 

石碏说:“陈桓公现在正得周王宠信,不妨去他那走走路子。”

 

石厚欢天喜地地去了,他竟忘了,被州吁干掉的卫桓公,他的老妈叫戴妫,是陈桓公的姐姐或者妹妹,卫桓公应当叫陈桓公舅舅。他也不知道,慈爱的老爸目送他离去后,立刻关上门,拧亮台灯,写了一封信:“陈桓公同志您好:好久不见,州吁和石厚杀了我们领导卫桓公,我老了,干不动他们了,希望您能秉持正义,代劳一下。此致,敬礼!”

 

由于古代没有标点符号,我在此做一回历史侦探,在“我们领导卫桓公”后面肯定有个我们今天常用的省略号,省略的句子,我认为是这样一句话:

 

也就是你们陈国的外孙,您不打算为他报仇吗?

 

这个重要句子肯定是《左传》的作者故意省略的,因为加上这句,就显得陈桓公有点公报私仇了,正义性起码要打五折,怎么去教育人民?

 

总之,在亲爱的老爸导演下,石厚和他的主君不知不觉成了拙劣的演员。尤为可气的是,州吁还是这部犯罪片的投资人,而石厚算什么呢?我不熟悉影视规则,估计算制片人吧。他们两个花着自己的钱,把自己送进了坟墓。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生长在贵族家庭固然幸福,但千万别碰上一个过分正义的老爸;被卑鄙的朋友出卖固然可怜,但被正义的老爸出卖则有点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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