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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马人姓邓,单名一个“荦”,冠上他浪漫的职业,那时的称呼是“圉人荦”,工作是专门给领导养马。
他不仅职业浪漫,人也很浪漫,曾经做过一件超浪漫的事。把城门门板拆下来,抡圆了胳膊一扔,将它轻松扔上稷门(鲁国的正南门),因此以强壮名闻鲁国。
但是最浪漫的,还是他的爱情。
那是一个难忘的日子,他跟随主人,鲁庄公的太子子盘,去鲁国大夫梁氏家练习歌舞。那个歌舞叫“雩”,是专门设计来求雨的。在那里,他遇见了他的心上人,鲁国的公主,子盘的妹妹。这位美丽的女子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名字,为了称述方便,且显得有原生态的活力,我们给她取了一个充满野性的名字——小花。
小花也是为了看歌舞而来的,她光彩照人,亭亭玉立,青春勃发。她无疑是那个时代的拳头产品,这只拳头雷厉风行地击中了圉人荦,圉人荦心中的爱情就此萌生。按说,我们应该给他配上一把西班牙吉他,让他躺在绿草茵茵中,为自己心爱的姑娘弹唱,与此同时,一顶宽檐的牛仔帽扔在一边,和他的马鞭依偎相拥,俊俏的白马在阳光下啃着青草,打着响鼻。一切都应该是这样。
但是没有吉他和牛仔帽,也没有白马和阳光。我们太悭吝了。圉人荦只好赤膊上阵,对小花挤眉弄眼,搔首弄姿,使出了挑逗怀春美少女的浑身解数。正当他情欲的浪花胸中嬉逐,突然被一声断喝打断:“下贱的牧马奴,不要脸的东西,竟敢勾引公主?”接着马鞭劈头盖脸地抽来,打得浪漫牛仔邓荦七荤八素,摸门不着。他只好求饶:“公子,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这也是一时糊涂啊。”不得不说,公子盘很杀风景,一件美好的情事,就这样以屈辱结束。
鲁庄公阴沉的目光摄下了这一切,他把子盘召来:“你为什么抽人家邓荦,血都抽出来了。”
子盘说:“他调戏妹妹,难道不该打——也许我下手重了点……”
鲁庄公直截了当:“应该杀了他。你看看他肌肉强壮的,他能把城门的门板扔上稷门,对付你还不是小菜一碟?”
子盘轻松地说:“他敢?我可是太子。”
鲁庄公想了想儿子和邓荦天差地远的身份差距,觉得也有道理:“也好,打是亲,骂是爱,我们这也是为他好。”
没过多久,鲁庄公病了,找三弟叔牙来交待后事:“我死之后,政权交给谁?”
叔牙说:“我觉得二哥庆父挺有才的。”
鲁庄公不高兴,打发叔牙走人,又召来四弟季友:“我死之后,政权交给谁?”
季友的话很好听:“当然是您儿子子盘接班。”
鲁庄公蜡黄的脸有了光彩:“那,我就把子盘托付给你了。”
季友说:“哥,您放心,咱们鲁国绝不搞兄终弟及那一套。”
鲁庄公放心地死了,子盘顺利即位。但他不知道,公子庆父也把他托付给邓荦:“小邓,子盘干涉你的自由恋爱,你恨不恨?”
邓荦那张劳动人民的脸上,眼睛黑白分明,目光刚毅:“我恨。”
庆父继续煽动:“他用皮鞭抽你,抽得你浑身是血,你恨不恨?”
邓荦哭了:“肉痛倒没什么,最难受的是心痛啊。他打了我的脸,又拿走了我的爱情,不让我追求小花,我怎能不恨?”
庆父笑了,劳动人民确实容易冲动,但唯有这样才好安排任务:“那你还等什么?去拿回你的尊严,找回你的小花。只要干掉子盘。”
圉人荦攥紧两个醋钵大的拳头,瓮声瓮气地说:“俺这就去。”他的第一人称都变了,这是杀人的先兆。庆父看着他的背影,简直乐开了怀。
靠着坚实的肌肉组织,圉人荦轻松地干掉了公子盘。之后,他开始猫着腰寻找自己的爱情,可惜还没有一点端倪,几根铁索已经套住了他,把他拖到了庆父面前:“报告公子,刺杀公子盘的凶手抓到了。”
圉人荦看着庆父,惊愕了:“是你叫我杀的,你还说,这样就可以找到我的小花。”
庆父开心地说:“我叫你吃屎,你去不去?大家看哪,一个下贱的牧马人,也配爱小花?”
正是寒风凛冽的冬天,圉人荦被拉到刑场,刽子手的刀斩下来的时候,他突然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凭什么,我们牧马人就不能有春天?”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其实很深奥,我无法回答。我只能说,冬天已经到来,春天不会太远,但浪漫的牛仔圉人荦确实不会再拥有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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