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2009-11-07 21:52:30)
筋头巴脑.是我喜欢吃的，里面有牛筋，牛腩，锅底有金针菇，辣！肉包子的味道也极好。
柳营/著
中午，一桌人坐着吃饭。都是些朋友，平时空闲时大家经常在一起聚聚会。饭桌上的气氛很好，每个人都说了几句可以让人为之开怀一笑的话。那些话是含蓄的、暧昧的、不透明的，却又是有所指的、有那么点纸包着火却又不会让纸燃烧起来的味道。
饭桌上有男有女，共五六个人。有报社的记者，有画油画的，有写小说的，有写书法的，有搞篆刻的。
她也在其中。她去年刚从学校毕业，工作不到一年。高兴的时候她有时会写几篇散文，会练几下毛笔字，会画几幅写意画，心血来潮时还会写一二个没处发的短篇小说，全当消磨时间。她在环保局上班，每天穿着环保局发的制服去上班才是她必须要做的事。
坐在她旁边那个画油画的男人是她哥哥的朋友，知道她喜欢写写字练练笔，便介绍她与这帮朋友认识了。
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是在江滨大道上。那时她还在读大二。是礼拜六的一个傍晚，放暑假的时候，她与母亲吃了晚饭后一起在江滨散步。
看到一个男人微笑着径直朝她和母亲走过来时，她正搀着母亲的手站在大樟树底下看江对面的夕阳。男人穿黑色的T恤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留着齐肩的长发，手里夹了一个长方形的墨绿色画板。那个夏日的傍晚有风，男人的长发随他走路时的节奏风一样飘扬起来，是一头干净乌黑轻盈健康的头发。
她一向讨厌留长发的男人，那次看到他时，却没有一丁点这样的感觉。他在她和母亲面前停下来，向她们问好。他的声音柔软且富有磁性。母亲对她说，是哥哥半年前交的朋友，到家里玩过好几次。就这样，算是认识了。
这以后，她会莫名其妙地经常想起他。
想起他时，那头乌黑健康轻盈的长发就如一双温柔的手，细柔地抚过她的皮肤，让她生出些娇嫩的愉悦来，这样的愉悦似乎唤醒了身体里早已存在的、沉甸甸的、没有被唤醒过来的某些意识，那些意识就像春日里的花朵，第一次张开了柔嫩敏感的小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体里一下子就有了饱满的感觉。是一些模糊不清的快乐，这样的快乐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一下子布满了全身。
经常一个人回味起那个夏日的傍晚，有说不清的温暖感一层又一层地从内心涌上来，层层叠叠，溢满身体所有的空间。那些不可言说的，像迷雾一般的情愫，与音乐一样，余音绕梁，久而不断。
饭店离城中心很远，在近郊的一座小山坡上。饭店是农民自己造的小洋楼，是个会做生意的农民，买了辆小型客车，城里没有车的客人要来吃饭，给店里打个电话，店里就会派人开着车去接。所以，小饭店的生意很旺。
她与朋友们吃饭的那间包厢朝东，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盛开了的油菜花。金黄色的油菜花开得疯狂，有蝴蝶蜜蜂围着花儿飞舞。只要屋内稍稍安静一下，蜜蜂与蝴蝶的声音便会与窗外的阳光一起涌进来。
大家都喝了些酒。喝的是啤酒。酒量好的已经喝了四五瓶了，酒量不好的也喝了一二瓶。她平时几乎滴酒不沾，但今天不知不觉地也喝了二大杯。大家似乎都很兴奋。
酒加上那些充满了春天暧昧气息的话，让酒桌上的气氛达到了饱和的状态。到处都弥漫着酒的气味，还有开怀大笑后残余下来的另一层不能由笑声表达出来的意味。那些气味在空气中横冲直撞，然后花粉粘附在每个人的皮肤上，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种特殊的气味。
她坐在大伙儿中间，低着头，偶尔也笑，但很少开口说话。她哥哥的朋友，那个画油画的男人隔她一个位置坐着。他说话的声音，他与人碰酒杯的声音，他开怀大笑的声音，凡是他发出来的、她能够听到的声音全都让她感到紧张，这样的紧张带着某些难言的兴奋。
她面窗而坐，思绪经常在大家的笑声里飞扬出去，然后蝴蝶一样绕着那片金黄色的油菜花起舞，舞动着的都是些离题万里的事……
她觉得内心里的那些感受就像一棵植物，静静地长在身体的某一处。叶子间流动着充盈的愉悦与羞涩，敏锐而又柔软。那些快乐而又微妙的情感像花儿一样盛开在树叶之间，每一瓣花都尽量展开，肆意地吸收身体里所有特殊而新鲜的感觉。
羞涩在树叶之间浮动，它看起来是静止的，薄而坚韧，胀而不破。它就那么生长着，依附在她的身体里，那么的纯净祥和、纯洁无邪。
她有时觉得自己是个透明的盛满了清水的玻璃鱼缸，而内心里那些羞涩敏锐柔软微妙的感受就是金鱼。鱼缸和鱼彼此需要。
那些感受也有超于饱和的时候，也有膨胀的时候。那样时候，树便会不安份地摇晃起来。陌生而甜蜜的欲望随着枝叶的摇晃在心里汩汩地流动，折磨她，蹂躏她，撕咬她，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做点什么。能做什么呢？
她除了给他打个电话外，真不知道还能做点别的什么。电话也不是想打就打的，每隔半个月或者一个月才打一次。电话打通后又觉得有些别扭，因为并没有什么事可以说。每次都在简单的问候过后就匆匆忙忙地挂断电话，挂了电话后，心里总是后悔，自尊心会跑出来伤害自己。她就对自己许诺，不再打电话给他了。可是过了半个月或一个月，那个披着长发的男人的形象尤如春风一样，再次将她体内美好柔嫩的感觉像叶子一样吹绿，绿色中透着鲜活的诉说的欲望，这样的欲望饱满而愉悦，会有些羞涩夹杂其中。欲望层层叠叠，久而不退。
是一种折磨。她就又给他打了电话。是控制不住的。电话打通后，仍旧是简单地问候，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平静。只有她自己明白，这样的平静是多么的装模作样。问候过后，仍旧匆匆忙忙挂电话，仍旧会自责，仍旧会对自己许诺，下次不再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他坐在报社的记者旁边。是一女记者，结婚了的。她是通过他才认识这位女记者的。见过几次面。女记者除了写写单位里规定的新闻稿外，还喜欢写写散文和小说，对外以才女号称。在某些公共场所里，人们几乎很少叫她真名，大家都叫她才女。才女自费出过一本散文集。才女送了她一本。她拿回来放在枕头边，读了几页，没再读下去。总觉得应该把它读完，不然有点对不起才女的一番心意，但似乎总是没时间读。
才女今天穿了件圆领的黑白竖条紧身衫，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脖子上贴了一只夸张的、色彩斑然的蝴蝶。蝴蝶的翅膀一只伏在脖子上，另一只顺着她的衣领往下伸展进去，那是个秘密的世界，被黑白竖条的紧身衣掩着。
她似乎看到那只翅膀贴在才女胸口，随才女的乳房起伏不定，想象中那该是一只迷人的翅膀，翅膀带着飞翔的欲望。那些让人想看却看不到的东西总能令人浮想连翩。
才女长得并不好看，大鼻子，大嘴巴，细而高挑的眉毛，但身材很好，小眼睛长得很媚，说话声音轻软细柔，软柔中有着看不见的风情万种。她一次次起身为朋友们倒酒，她的劝酒词也相当与众不同，那劝酒词里似乎有酒精的成份，既便不喝酒，光听听劝酒词便能让人有微醉的感觉。
才女微抿着嘴朝大家微笑。她站起来绕着桌子给大家倒酒，她走路的样子很有味道，屁股在有质感的裤子的布料下面显得光滑而结实。她的笑声也极特别，长笛般清脆，笑声一下子冲向屋顶，在屋顶盘旋片刻，然后流水一样倾泄下来，倾泄的速度是缓慢的，笑声最后如柳枝一样缠绕在她自己的细腰肥臀上，令人心醉……
这样的女人并不需要长得好看，长得好看了反而少味道了。
才女喝了不少酒。她眯起小眼，显出微醉的样子来。说实话，她的眼睛也很有特色，眼珠又黑又小，眼角往后翘，翘出了一条优美的弧线，那点与众不同的意味便在那条弧线中不经意地却又是淋漓尽致地流露了出来，看起来是妩媚的，但表面上却又是含蓄的，不显山不露水。她想，才女眼睛里浮动的光泽，其实全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它如一道神秘的光，在半空中若隐若现，让人着迷。
她是昨天傍晚才接到才女的电话的。才女说明天是礼拜天，天气不错，大家想聚一聚，问她要不要去。她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人多的地方她会觉得头晕，但这样的聚会她倒是愿意去的，因为有他在场。
身上那套颜色沉旧的冬装还没来得及换下来，春天却已经在不觉中到来。为了今天的这顿午餐，她特意跑到商场里选了套春装。是一套质地上乘、做工考究的休闲套装，米色的，前襟是银灰的绸缎滚边，精致的小竖领。买好套装后，她又选了条丝绸披肩，颜色与套装前襟的绸缎相仿，同是银灰色的。这样的搭配，看似随意，却包含着极其认真的精致。
她平时极少化妆。这天穿上新买的套装，披上丝绸披肩，在临出门前她看了看窗外温情的阳光，犹豫了片刻，又返回来，在镜子前停留了一会儿。隔离霜打底，扑粉，眉目施黛，点染朱唇，胭脂染颊，折腾完毕后，对着镜子照照，发现自己用心收拾起来，竟然还是个耐看的小美人。
她自己打的去了近郊小山坡山的这家饭店。到的时候，他们差不多也已经坐齐了。包厢朝东，屋里有非常好的阳光。他面窗而坐，才女坐在他的身边。她到的时候，他旁边的另一个座位还空着，大家要她坐在他旁边。她很想坐在他身边，但还是走到才女身边坐了下来。坐下来后，又觉得遗憾。她与他中间隔着一个才女，但她偶尔还是能闻到他身上飘过来气味，很微弱的气味，混在酒菜香、烟味、胭脂味、香水味之间很难捉摸，可她还是能够在如此混浊的空气中分辨出属于他的气味来。
她一抬头就可能看到窗外盛开的油菜花。那是个油菜花的世界，眼睛所到之处，全是成片成片的金黄，有蝴蝶蜜蜂围着花儿飞舞。只要她用心去听，她就能听到蜜蜂与蝴蝶的声音，就像她能分辩出他的气味一样。在别人喝酒说话开怀大笑的时候，她的思绪便经常在蜜蜂与蝴蝶的声音以及他的气味之中飘扬。
那一刻，她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4
她倒是有些紧张，脸涨的通红。明知道是玩笑，却以为他们已经看出她的心思了，于是越发不安。绝不敢开口说话，怕一开口就露出了那点隐藏在皮肤底下的秘密。心思原本是藏在心底里的，但因为那些玩笑，那点心思便控制不住地跑到了皮肤下面来，就藏在皮肤的最浅层，随时都可能冲破皮肤跑出来横冲直撞。她怎敢随便开口说话，只能微笑着保持沉默。脸是可以红的，那是因为实在管不住自己，但谁会认真去分辩呢？毕竟是喝了酒的。
她小心地掩饰着自己的不安。是一位恬静的姑娘，有一种颇具亮色的忧郁一直主宰着她的性格，她的安静下面有着恬淡的美。她在这一群朋友中是不起眼的，但大伙却都喜欢她。
大家在开他俩的玩笑的时候，她拿眼偷偷地瞧过他几次。她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任何异样的表情来，这多少让她有些失落。为了掩饰那些失落的情绪，她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将一条腿叠放在另一条腿上，很自在地坐着，努力显出安详的样子。自己也觉得自己这种安详其实与酒桌上热闹的气氛不太一样，就咧了咧嘴巴角，朝大家笑了笑，随后抬起手来，去拉了裙子的下摆，是潜意识里的一个小动作。抬手时，却不小心将放在桌子旁的筷子碰掉了一只，于是就弯下腰去捡筷子。
筷子就掉在才女的脚旁边。捡筷子时，无意间看到了才女的鞋，是一双白色的软皮鞋，鞋子小巧精致，与才女身上的那套衣服非常相配，是一个懂得打扮自己的女人。因为那双鞋的式样平时很少见到，她就多留意了一下，女人对美的、与众不同的东西天生好奇。好奇的她又发现，鞋子里的那双薄棉袜子似乎有差色，一只是纯白色的，另一只是浅米色的。浅米色的那只袜子穿在才女的脚上，看起来略微大了一点，似乎是一只男人的袜子。已经将筷子捡在手上的她在桌子底下笑了笑，心想，今天是礼拜天，才女和先生睡懒觉了，两个人起床时可能在匆忙间把袜子给穿错了，因为颜色相差不大，又是有弹性的棉袜子，所以各自都没发觉。
有些人在乎的是细节，有些人在乎的是整体，整体上对衬了，就会忽略细节。她却相反，是个对细节特别敏感的女人。才女脚上的那双袜子让她偷偷地开怀一笑，但只能躲在桌子底下笑笑，不好意思将那样的笑带到桌面上来。这多少也算是别人的隐私，她是个不喜欢乱说话的人。无论怎样，这双袜子使她内心里的紧张放松了许多，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也随之下降了不少。
大伙仍在开他和她的玩笑。才女因为坐在她的旁边，一直没说什么。现在看大伙都说得热闹，便也用手碰了碰一直微笑着喝酒吃菜的他，说：“很好呀，我看不错，你没结婚，她没嫁人，又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性格好，人也漂亮，我看老兄你努力一把，娶回家得了，如果心里想了，就得赶快行动，别到名花有主时，再在心里后悔，那真叫活该。”
他听了后，仍旧微笑，喝了口酒，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你们都喝多了是吧？说什么呀，她可是我好朋友的妹妹。”
才女说：“好朋友妹妹怎么了，又不是好朋友的妻子？”
大家笑。有人喊服务员泡茶。香醇的绿茶很快端上来了，是能够解酒的绿茶。酒继续喝着，玩笑仍旧开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三点，浮在老鸭煲汤上的油花都凝成团了，晶亮的，结了一层。茶水已经添过五六次了。有人提议，是不是该散了？
大伙陆续起身，嘻嘻哈哈地朝楼下走去。店主见客人要走，便喊司机把车开过来送客人回城。在门口等车时，大伙继续嘻嘻哈哈的，说个不停。
她站在一旁，目光越过篱笆墙，落在篱笆墙外面的那片油菜花地上。他就站在她的旁边，这次，她非常真实地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
风夹着油菜花香从远处吹过来，花香中夹杂着无数的油菜花粉。也许油菜花粉被风吹进了他的鼻子，而他的鼻子对花粉又特别敏感，一阵风过后，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打完喷嚏后，他从裤袋里掏出纸巾象征性地擦了擦鼻子。是上等的纸巾，也许觉得擦过鼻子就扔掉有点可惜，他擦完鼻子后又弯下腰去用纸巾擦了擦鞋子。
是一双棕红色的牛皮鞋。他擦皮鞋的动作非常优美，到底是一双画画的手，由那双手做出来的任何动作似乎都带了艺术的气息。她在心里发出类似于美好的有着无限向往的感叹。
她边感叹边认真地看他擦拭皮鞋，看他将纸巾折叠起来扔到角落里。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后，她才发现自己耳朵里全都是刺耳的嗡嗡声。绝不是蜜蜂发出的声音，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感觉好像是从她的身体里发出来的，震得她耳朵都痛了，这样的痛有些模糊，竟然让她有流泪的欲望。
她呆在嗡嗡声里，脸上突然有了疲惫，脸色也变得苍白。嗡嗡声过后，她脑子里便只剩下一片茫然。大伙都已经上车了，她仍呆呆地站着，似乎站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才女在车上大着嗓子叫她时，她才突然清醒过来，朝大家抱歉地笑了笑。笑得安安静静的。
大家坐在同一辆车上，她坐在才女旁边，才女坐在他旁边。车一直往城里开，大家仍旧说说笑笑，酒精让他们充满了活力。车里到处都是酒香，也不是纯粹清白的酒香，那酒香已曾在肠胃里走过一遍，染上点泔脚的气味了。
车子很快就到了城里。她和才女离城最近。有人笑嘻嘻地对才女说：“要不要先把你送回去，你先生在家等着呢？”“等什么呀，他出差了，就我一个人。”才女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大伙就决定先把她送回家。车在她家的院子门口停下时，大伙乘着酒兴，都闹哄哄地跟着下车了，说要送一送她。她站在院子门口道谢，然后准备返身进屋。
看她准备进屋，不知谁突然说了句：“嗨，嗨，还没拥别呢！”大伙听了后便在一旁起哄。她站院门口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听大伙起哄，突然笑说：“好好，就拥别一下吧。”
他朝她走过来，笔直地在她面前站定。他半弯着腰，含着微笑，眼睛里露着羞怯的神色，那样子是迷人的。他朝她张开了手臂，她有些腼腆，轻轻地咬着下唇，仿佛想笑，却又忍住不敢笑出来似的。迷迷糊糊中，她发现自己已经在他手臂里了，但彼此的胸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感觉到他用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是多么可爱的时刻呀。不过也就一下子，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她面前笔直地站定了，仍旧含着微笑，眼睛微露羞怯的神色。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恍惚，不久便听到了大伙的掌声。她还听到才女站在一旁笑着说：“多么般配的一对呀，简直让人嫉妒。”
她的脸变得通红，心里痉挛地抽搐了一下。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痉挛带来的疼痛，她在疼痛中回过头去朝才女微笑了一下，但才女没看到她的微笑，才女正朝他微笑，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大伙鼓完掌，起完哄，便又急急忙忙地钻进车去。车子开动，一直往前，然后在不远处的叉路口转弯。
她站在院子门口，一直看着车消失在转弯处后才进了院门。车从起动到消失，也就短短的一点时间，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再一次听到了耳边的嗡嗡声，声音从耳朵边缘朝中间涌动，然后在耳朵里面聚集，并且越来越急促。这越聚越急促的声音几近让人眩晕，等她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然早已泪流满面。
一进院门后，她便开始小跑起来。上楼梯时，她感觉自己的脚仿佛是踩在吉它的六根琴弦上跳动，那音符清脆、激越、坚决。
第二年的春天，她与单位里的一个同事结婚了，不久便有了孩子。
一晃又几年过去了，孩子都已经四五岁了。夏日的傍晚，她会穿上宽松的平底鞋，牵着孩子的手，在小区的林荫小道上散步，就像母亲以前牵着她的手在江滨大道上散步一样。
她偶尔还会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他穿着黑色的T恤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留着齐肩的长发，手里夹着一个墨绿的四方形画板。他微笑着朝她和母亲走过来，风吹起他那头干净乌黑轻盈健康的长发。他向她和母亲问她，他的声音柔软且富有磁性。
她偶尔也会想起那顿春日里的午饭，想起他弯下腰去擦皮鞋时的优美动作，想起那双皮鞋的颜色，以及穿在皮鞋里的那双袜子，一只是纯白的，另一只是浅米色的。
不过这一切似乎都已变得非常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