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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小说:长辫子(作者:禅香)

(2013-05-17 19: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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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

大辫子

长辫子

辫子

秀发

分类: 长发文学

长辫子

 

 

    【壹】
  卢小英唯一值得别人羡慕的就是她的长辫子,散开下来就像小瀑布垂到膝盖窝,也可以在头上盘好几朵大花呢!
  可是除了这头长发值得炫耀的,其它的足以令那些她的小伙伴们当作嘲笑的话题。比如,她娘桂花是个瞎子;比如,她没有爹;比如,她家穷得只能吃上玉米面窝窝头;又比如她家住的还是十年前的那种会漏雨的土房子……
  又到了收麦子的季节,令所有人惊奇的是,每年桂花都能很快的把她家那三亩地用镰刀割完。她一捆捆地扎好,用棒锤锤出粒粒的麦子,这些麦粒可是她家唯一的收入啊!这是十来年养育她娘俩的来源啊!锤好了一口袋,她就去做饭了。
  “娘,我饿了。”小英放学回到家,看到娘熟练地揉着面团,汗水也滴进了面团里。
  “这是要做什么呀,娘?我不想吃玉米窝窝头了,花花她们家天天都能吃白面馒头,好香。”九岁的小英委屈地说着。
  “闭嘴。”桂花来不及洗手便一巴掌朝小英脸上打去,当然是舍不得用力的,这十来年她就是和这一个女儿相依为命啊!
  小英用手抹了下脸上沾的面渣,哇哇地大哭起来。
  桂花也跟着抽泣起来,心想着,不该打孩子啊,这么多年孩子受的委屈太多了。十来年的痛苦都走过来了,不怕熬下去,刘桂花,你还在痛恨什么?
  “孩子她妈,这是咋了?怎么打孩子了。来来来,别哭。我刚从园里摘了新鲜的梨子,给你们送几个尝尝鲜!”
  “没事儿的,李婶,孩子不懂事,真是谢谢您啊,总是那么照顾我们娘俩。”桂花心里最是感激李婶,李婶是个好人。  
    “哎哟,咱们都邻里乡亲十来年了,你就甭跟我客气,有啥难处就跟我说。”李婶说话慢声细语的,长了一对会笑的眼睛,圆脸,微胖,一看就是善良人。当然桂花看不见,但能深深地感觉到那份亲切的关爱。
  “谢谢李奶奶!”小英已经忍不住拿起一个大梨啃了起来,小嘴塞填得满满的。
  “没事啊,以后要懂事,听你娘的话,梨子甜吧?”李婶拍拍她的小脑袋:“哎呀,这头发可真长,真漂亮。可别剪,继续留着。”
  “嘻嘻……梨子真甜!”小英泪迹未干,现在笑得很甜,嘴角有一对甜甜的小燕窝。掉了两颗门牙,露出了两颗又重新发育的小牙齿。
  
  【贰】
  见娘不生气了,又去弄她的面团,小英便跑出找伙伴们玩了。家乡的小路旁,花花、美丽和小宝在玩过家家,小英便也凑过去。“小英我们一玩。”花花是个可爱善良的姑娘。小英喜欢同她一起玩,因为花花从来都不会嘲笑自己的家庭。
  “好。”
  “我要和花花一家。”美丽抢先说。
  “不行,我才不要和小英一家,她是个没爹的孩子,娘还是个瞎子。”小宝嘴巴一撅,翻了个白眼,还哼了一声。
  卢小英自卑极了,哇哇又哭着跑开了,她发誓再也不和她们玩。“小英,小英,小宝你怎么这样啊,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不玩了,回家了。”花花凶巴巴地瞪了小宝一眼便转身跑开了。
  见小英哭着跑回来,桂花没有问,知道肯定又有人羞辱她了,因为这事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快来,洗洗脸,洗手吃饭。”桂花一把拉住小英,熟练的用水给小英洗着脸和手。小英长大后才知道感动,母亲是个瞎子,却直到自己九岁了,还给自己洗脸。
  娘给她洗好脸,她的心情也平复了,立马就去掀锅盖,而今天她掀开锅盖就闻到了一股肉香,终于不是玉米窝窝就萝卜干,豇豆了!她心里兴奋着!  
    “娘,今天怎么做了饺子,过节了吗?”在小英的记忆里,只有过年那样的大节日才会有饺子这样的待遇。平常最多就是玉米窝头就咸菜,或者白菜汤,小葱拌豆腐。这是街上最便宜的菜,白菜也是李婶家自己种的。
  “娘虽然是瞎子,但是记忆还是有的,今天是你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好菜,这饺子就算给你的礼物了。”
  “娘,我以后会听话的。”小英是含着泪吃完饺子的,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了娘心里的心酸,她也跟着痛起来。  
    “娘只要你懂事一点,好好上学,娘这辈子没啥本事,你要有出息啊!”小英第一次仔细看到娘眼角的皱纹,她印象里娘从来都是很年轻很美丽的女人,除了眼睛看不见。只是如今却操劳成如此的沧桑模样,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有出息,让娘过好日子。
  
  【叁】
  第二天起,卢小英就更加用功读书。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课,下课的时候同学去玩,她也看书。期末考试,她以最优秀的语数双百,得了全校第一。别人都向她投向了羡慕的目光。
  终于,她除了头发以外,有了第二样引以为傲的东西——成绩。她高兴告诉娘这个好消息,娘激动得那天为他做了鸡蛋饼。蛋是家里养的母鸡下的,今天第一次下蛋。桂花握着那个温暖的鸡蛋激动地流了泪。
  是今年的春天桂花才想起养鸡的。她给李婶钱让李婶从街上带了十只小鸡苗,李婶不愿意要钱,桂花硬是塞给她说,这样的话,以后再也不要她给捎东西了!李婶无奈,只好收下。没想到,那么快就可以下蛋了,她感谢老天有眼。以后就可以给正在发育的女儿补一下身体了……
  十二岁那年,小英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离村子五里路的镇上的初中。她的辫子越来越长了,人也越来越好看了,和她娘一样俊,白皮肤,鹅蛋脸。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睛是晶莹雪亮的,而她娘的眼睛是无神的,看不见的。
  可是高兴之余,又剩下忧愁,这二十几块的学费交下去,家里生活费就没了啊。可是也不能不让孩子上学啊,不行,哪怕是砸锅卖铁也得让孩子上学啊。
  无奈之下,只好跑去问李婶借。李婶很爽快的给了她二十说:“桂花啊,先让孩子上学,别急,啥时有啥时候再给。”李婶又一次的让桂花感动。
  开学的前一天,桂花把家里的公鸡炖了一只,好好给孩子补补。那天是小英这一生中吃得最香的一次饭!在她记忆里,那么多年,就吃过两次鸡肉,还是李婶给送来的。那时候她觉得鸡肉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没想到自己家也能吃到这鸡肉了!
  离家远,每天小英都要花一个多小时,走五里路去上学,又不能住校,因为学校是要收住宿费的,吃饭也很贵。她是买不起的。
  那个每天的五里路成了她的习惯,也成了她青春脚步踏上的最长久的地方。那是一个梦的跑道,那是一个必经的人生之路。她知道,这些苦她必须忍。所以,脚磨破了她从来都不说,只是用白布缠上一圈继续走。
  她穿着最朴素破旧的衣服和鞋子,依旧是吸引了很多人,只因为她那个长辫子。她每天会起来很早梳头、编辫子。麻花辫垂到膝盖下面,有时候也会盘起来,但是那样会很重。
  她不喜欢说话,只是默默地学习,成绩保持着优秀。还拿了三好学生的奖状。她欣喜地告诉娘,她拿了奖状,红色的小本本,还按了盖章的呢。娘也跟着高兴,捧着她那奖状,摸了又摸,想象它的样子。
  
  【肆】
  初一下学期,她恋爱了,确切地说是遇到一个追求她的男生。他叫陆明,是班里的尖子生,他有着优越的家庭,有着众多人的喜欢,他一切都是那么优秀。她没有理由不喜欢这样的男孩。于是青春的悸动如小鹿般在心窝撞开了。只是她在想,她凭什么去爱。
  除了逃避还是逃避,逃避他的眼神,不敢和他说话。但是会心跳,会脸红。他会给她写情书,她把情书放在小匣子里珍藏,已经有好几十封了……当然,她不怕有人看到,娘是看不到的。
  她依旧用功读书,她想她这点骄傲绝不能落后,不然有什么脸面对那个追求她的陆明。她的成绩和陆明在班级不相上下,她的心也平衡了。似乎没有太多人知道她的家庭情况。也没有人嘲笑她了……剩下的只有那些羡慕的目光。
  可是有一天她的事迹像是国际新闻一样,又在班里传开了。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连她的好朋友也跑来问她:“卢小英,你娘是瞎子吗?”她知道一定是同乡的李小杰出卖了她。
  那一刻她感觉天就要塌下来,她趴在桌子上哭得很伤心,作为班长的陆明批评了他们,所有人都安静了。她收到一个纸条:“别怕,有我保护你——陆明。”这句话暖到卢小英的心坎窝里。
  那天晚上放学,陆明第一次送卢小英回家。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害羞的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临走时,卢小英鼓起勇抱了他一下说了声:“谢谢你。”
  两人的关系一下子传开了,甚至连老师也知道了。只是两人成绩都是那么优秀,倒是让其它人都觉得挺般配的。连老师也没有说什么。
  期末考试,卢小英得了第一名。当然,其实她不知道,陆明每次都故意错掉几分让她第一。又是高兴中度过暑假。开学时又到了发愁的时候,卢小英知道初一升学的时候都是问李婶借的,现在才刚还清总不能又借。况且李婶刚娶了儿媳妇又花了不少钱,这个口无论如何是不能张开了……她每天为这事发愁着,当然小英早就看出了娘的心事。
  
  【伍】
   “卖头发辫子了……头发辫子拿来卖!”只听外面一个男尖音吼着。
  卖头发,这也许是一个好办法。看着自己已经长到小腿的头发,一定能卖不少钱呢!小英心里一阵阵地痛,她舍不得,这是她从小到大的骄傲啊!可是为了学费,她不得不下了决心:“叔叔,等一等。”
   “小姑娘,要卖辫子吗?呦,你这么长的辫子可真是很少见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叔叔,给个价吧,我是要卖辫子了。”卢小英像个小大人一样。
  他用手掂量了一下说:“30块吧。”
   “不行,涨点,50,你看能买我就卖,不行就算了。”小英底气十足,她知道这些小贩们的心思。
   “好,五十就五十吧。这可是一个不小的数目啊。”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了剪头发的工具。
   “可是我这头发,一千个里也难找一个啊。我们学校那么多人也就我一个那么长的。”这也许是小英最后一次炫耀自己的头发了。
  几分钟后,这心爱的长发就被他的利刀剪断了。那一刻,小英的心随着咔嚓的剪刀声滴血了,留了十几年的头发,就这样没了。买头发的人就是舍得,他麻利的把小英的头发剪的短短的,和男孩子一样。她拿了钱,首先跑回家往镜子里照。她吓了一跳,这种怪异的短发是她从来也没有见过。她拿起梳子梳了梳,还没梳呢就到底了,一点感觉也没有……可是一想到可以教两个学期的学费,这又算什么,头发还是可以长的。
  接着她却整理心情兴奋地跑去娘身边:“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因为我成绩优秀,学校减免了我的学费。我可以安心的上学了。”
  那一刻,小英看到娘笑得很开心,很美。娘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来了,小英也不再难受了。
  可是开学她将要面对同学的异样眼光,尤其是他,他会不会嫌自己的样子很滑稽,很丑陋。她该怎么面对他……
  可是他很快证明了不是她所想的那样,他说:“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长发,而是因为你的真实。即使你是光头,我喜欢还是喜欢。”他照样拉着小英的手,送小英放学。后来他买了自行车,那时候有自行车的家庭是不多的。他会起的很早接她上学,晚上送她回家。
  那条磨破脚的路,如今变成了她最幸福的路。三个月后,小英的头发可以扎成羊角了。她很高兴,自己的头发长得很快。她相信不久以后就可以和原来一样长了。
  初三那年,她回到家看到村里的张文力在和娘说话,有说有笑,他现在是个光棍汉,前两年死了老婆,人老实憨厚。有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闺女。小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很甜地叫了声张叔叔。张文力给卢小英买了一个漂亮的花裙子。卢小英从来没有穿过裙子,她兴奋得在镜子面前照了又照,原来穿裙子可以那么美丽!
  张文力走后,小英却凑到娘耳边说:“娘,张叔叔不错哦,女儿现在长大了,你也要为自己的下半生着想了。”
  娘又是开心又是尴尬朝小英头上拍了一下,糟糕,头发……娘拉着她的羊角辫,表情难堪。很快意识到了:“英啊,你头发呢?”
   “夏天太热,我,我给剪了。”卢小英支支呜呜说不出。
   “你是卖了头发交的学费?”始终没有逃过娘的法眼。
  她没有再说话,抱着小英又是一阵痛哭。“英儿啊,你那时候刚出生不久,你爹就跟一个有钱的女人跑了。狠心的他,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些年,娘让你受的委屈太多了啊。娘对不起你!”
   “娘,您别说了,我不是也好好的长大了吗,放心,咱们会过上好日子的。”
  不久,桂花和张叔叔举行了婚礼。她却坚持不愿意去张叔叔那里住,两人就这样,在这两间土屋办的喜事。倒也热闹非凡,喜气洋洋。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很般配。娘虽然是个瞎子,但是很漂亮,又很能干。张叔叔也是个很能干的人,一年后家里终于盖上了和其他人一样的瓦房。
  小英向陆明倾诉着她的所有,他一如从前的对她好。毕业那年,他说等她,他会娶她,她也深深地相信他。
  
  【陆】
  后来,小英当了一名小学老师。头发又慢慢得长了起来,垂到腰间。她又可以编辫子了,原来她还是那么喜欢自己的长发,喜欢麻花辫。
  陆明第一次带卢小英到他家,是两间小洋楼,小英看到他家那么大,那么美。才知道,他家原来是那么有钱。当他介绍给自己的父亲说:“爸,她叫卢小英。”
  他爸愣了许久,卢小英,不是自己的女儿的名字吗?还好,陆明不是他的儿子。陆明妈叫陆萍,就是当年那个有钱的女人。
  后来。理所当然,他和她的爱遇到了重重的困境,可是她们不离不弃。最终终于在一起了。毕竟现在桂花也有了幸福的家庭!孩子的幸福是不能阻挡的!
  直到嫁给陆明的那一天,陆明把她搂在怀里摸着她的长头发说:“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其实,当年我爱上你,完全是因为你的长辫子。”小英在陆明的怀里感动的泪如雨下。
  
  「十年后」
  陆明和卢小英带着九岁的女儿陆欣欣去小英娘家。
  张文力和桂花两口子张罗了一桌子好菜,还不肯停手。欣欣用她的小手抓着刚炒好的鸡腿往嘴里塞。而小英抱住娘说:“娘,别再弄了,其实我现在最想吃的是玉米面窝窝头!”全家人都乐了,只有小英和娘心里藏着那十多年的苦。
  那时候,小英的头发又是到了膝盖窝,编了一个长长的麻花辫。那长长的辫子藏着满满的一家人的爱!

 

作者:禅香

发表时间:2012-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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