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已经到来

              而在布拉格---秋天比春天更加辉煌

 

 

伏尔塔瓦之夜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从赫尔辛基转机，抵达布拉格时还是阳光大好。一路上，重新温习《太阳照常升起》。朋友说布拉格再现了上个世纪一战之后的巴黎。很显然的，我也将重温杰克们在咖啡馆和小酒吧之间转悠的生活。

我把书中比尔对杰克的一段警告带给了朋友：“你是一名流亡者，你已经和土地失去了联系。你变得矫揉造作。冒牌的欧洲道德观念把你毁了。你嗜酒如命，头脑里摆脱不了性的问题。你不务实事，消磨于高谈阔论之中，你明白吗？你只是一名流亡者，你在各家咖啡馆之间来回转悠。”

其实这并非指向他，而是在痛陈我们这么一伙人。

“同样都是阴性城市，上海，”朋友说，“它暧昧于下半身。而布拉格，它是一座暧昧于上半身的城市。”

这就有理由让他不想回到上海，在布拉格一住就是十四年。

从伏尔塔瓦远眺半山间的哥特式城堡，不难想象眼神大而清亮的卡夫卡站在这儿，不难想象卡夫卡式的那种阴郁。

 

卡夫卡

米兰昆德拉

都属于布拉格

却都不属于布拉格

 

布拉格广场边上著名的欧洲大饭店,冷战期间间谍活动的中心之一

 

欧洲大饭店，这座位于布拉格广场的北面的小酒店远没有它的名字来得气派。只是作为冷战时期东西方间谍战的中心，还残存着某些意味。沿着布拉格广场往旧城走。

从旧城广场步行五分钟就到了犹太区，迎面就是位于犹太区边缘的卡夫卡旧居。这是一栋看上去尚显华丽的建筑，为卡夫卡的父亲——一位犹太富商所建造。

就在几年前，这片正对着旧居的狭小空间被命名为“卡夫卡广场”。这不是因为怀念，更多的，是布拉格人出于旅游事业的需要。

最有国际影响力的布拉格作家：卡夫卡和米兰昆德拉，却很少成为捷克人的骄傲，这又是怪事一桩。

米兰昆德拉好理解，他已成为法国国宝。而卡夫卡，则有些尴尬：他用德语写作，又是一个犹太人，照朋友的说法，捷克人对犹太人的歧视已经到了很变态的地步。

所以卡夫卡一直被视作一个早已消失的国度——奥匈帝国的作家。虽然人们常说：卡夫卡就是布拉格，布拉格就是卡夫卡。

卡夫卡熟悉犹太区每一条曲折幽深的小巷，他在布拉格的迷宫中缠绕，外表善意，内心忧郁。“布拉格是不可动摇的，所有内部的纷乱都丝毫不能影响到它。”卡夫卡理解的布拉格，其实也是在说他自己。

 

卡夫卡父亲建造的住宅,卡夫卡出生地

 

我们

嗜酒无度

挥霍生命

虚虚实实，彼此打量

看到的都是另一个自己

 

晚间我们步行到旧城边缘的一家捷克餐厅用餐，点了捷克烤鸡腿和炸猪排。当然也少不了皮尔森啤酒。按发音，皮尔森应该译作皮尔森纳。这是德国人都羡慕的好货色。入口后，它的辛味一闪即逝，接着便是酒花的清香，沉郁之后，又有满嘴的甘甜。

捷克的酒吧也和上海一样，要到晚上11点以后才开始热闹起来。

Slavia咖啡馆是捷克语中心，而位于旧城门外的Arco，一度聚集了布拉格最重要的德语作家。一百年前，具体说，是1908年的某个夜晚，卡夫卡在这儿结识了对他的心灵与写作有巨大影响的米莱娜。
大多数的时间里，整个Arco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喝酒。
一杯接着一杯，我们嗜酒无度，挥霍生命。

他凝结在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开始释放。

我来到了布拉格，和他喝酒。我们虚虚实实，彼此打量，看到的都是另一个自己。

其实Arco咖啡馆早在1918年之后，就不再与文学有关，也许是换了侍者。朋友说：当年Arco之所以热闹，是因为有个好客的跑堂总管，喜欢文学并且允许熟人赊帐。当然这也和威尔费有关，这个中学成名的青年诗人喜欢在这儿高分贝地朗诵他的诗篇。卡夫卡在日记中说他的朗诵“让人难以容忍”。而普通客人的抱怨更是被总管当成耳旁风——Arco书架上的报刊和书籍，都是来自于威尔费的捐赠。
是的，在布拉格，时间没有意义。在空无一人的夜半，它的空间，却似乎已完全向你敞开。

 

Arco咖啡馆一角

 

布拉格漂亮得有些随意

街头与深巷间随处可见咖啡馆的阳伞和桌椅

旧城广场上的咖啡馆

 

论到生意，乍一看，似乎除了咖啡馆，布拉格没有别的。而在共和国广场的尽头，新式建筑群正在崛起，大量的商场和精品店即将出现。
我们开着车，把Massive Attack的迷幻音量放到最大，在城区里转悠。
“再过几年，” 朋友说，“也许你就看不到一个完整的布拉格了。”

 

对于捷克人，一个剧院不亚于一个国家

他们热爱艺术

 

除了咖啡馆，再有就是剧院和各式各样的展馆。
捷克人历经异族统治，有着坚忍的耐心。当苏军伞兵从空中降落，聚集在地下室的捷共领袖们，号召人民“放弃抵抗，保持原状”。
但是他们热爱艺术。
奥匈帝国时，捷克人通过民间募捐建造的民族剧院，不久之后就被一把无名的火所毁。于是他们再次募捐，重建了这座伟大的建筑。
对于捷克人，一个剧院，不亚于一个国家。

捷克民族剧院全景

我们走进旧城的一家法国酒吧喝酒。几个捷克人坐着吧台上，端着啤酒，看冰球比赛的实况转播。不远处，一对捷克情侣坐在高脚凳上拥吻，

我们选了一个阴暗的角落，要了两杯布拉格自产的啤酒，捷克语叫作Staropramen，朋友把它译作“古老的泉水”。我说：“哦是古泉牌啤酒。”一个老土牌子，应该这么译。透过木门散落进来的光线，掉在烛台上，有些苍老。这儿的咖啡馆大多会给你这个感觉：苍老。

 

法国风格的酒吧,昏暗一角

 

法国风格的酒吧 

克伦洛夫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