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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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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新整理的象形稿一组(钱省)

(2010-11-22 17:52:53)

钱省的诗

 

 

歌者

 

前行的歌者,你的背影宽阔

言辞庄严而低沉

你是不是象我现在的样子

在苍白的月下

坚持着,一意孤行

你是不是也能预见这样一个时代

一旦恶行出手,扔一块石头

就能打中一个人的头颅

一些高雅的事物

诸如诗歌和爱情

已变得软弱无力

 

我熟悉的歌者

你能不能拿出我拒绝的勇气

再写你最著名的诗行?

 

 

医治

 

沉默就是刚毅

是你们最好的想法。过去的岁月

在战场

在杂草丛生的伏尔加河畔

捷列金,罗欣*

还有你,写下这一切的人

为了谁你们忍辱负重

甚至放弃最初活命的念头

轻蔑地面对着死亡

 

或是为了今天

你们战时的希冀

早已变成现实

而我们,在和平中却日渐懒散

内心苍白

只有靠苦难来医治

 

————

*·托尔斯泰《苦难的历程》中的人物。

 

 

真实的生活

 

若是站在高处,你什么都无法看清

这个城市也会让你沮丧

每一条街上

都摆着同一些房子

 

应该走得近些

哲学就在你的家里,你的桌前

厨房的炉火中

这才是真实

一个普通劳动者,每天搬运着

知识和食物

生活百味的根

 

 

巴巴

 

布加勒斯特的秋天

像擦笔纸一样沮丧

我们也是

我们的沮丧

形同你的笔下

那个为迷宫似的棋局

而头疼的人

窗外是旗帜的海洋

它裹挟着你

你的虚荣

和你的懊恼

古老的手艺已揭示不出什么

它已变得失忆

形同自语

从你,那些不同年月

不同年纪的画像中

我们看到

自已的影子

你,就是我们

我们戴着一些

不同颜色的古怪的帽子

一脸的乖张

和掩藏着的

骨子里的孤独与傲慢

画刀下的生活

就像掷出一道色子

它停在谁的桌上

就会对谁

眨着它嘲弄的眼睛

 

————

注:Baba,罗马尼亚画家。

 

 

星空

 

星空。人被覆盖,走在大路,携带大米和绳索。数着闪烁,忘记孤独。那么多面孔,那么多眼睛:星空辽阔,在博大的静寂中,为生惋惜,为爱后悔。走在大路,携带大米和绳索。哪里的黑夜有美好?哪里的心灵有花园?星空。有花,遍撒大地,知时知季,知爱知恨,点缀诗歌和草原。夜璀璨着。

 

 

一只蜂鸟

 

一只蜂鸟在盛夏的绿荫中变得更小。一位少女也在盛夏的绿荫中变得更小。我已看不清。此刻,变得更小的是我凝思中的记忆——在那里,光的影子在跑过田畴,也在跑过庭院。在雨水的前面,还有风、凉意、以及黯淡的时间。而风吹起,远方就会更远,变成一根细微的丝线,甚至变成一抹纯粹的湛蓝。在那里,时间的影子掠过,一瞬间比一个人一生还长。而假如站得更高,站上几千里外的高塔,我们能否听见晴空中隐隐的雷声?

 

 

正午

 

这是正午。我的眼睛里布满凛冽的青岩,几千里外一片沉寂。天空也是如此安宁,挨紧,贴着大地很近。一切呼吸停止。这里,一个世纪能等待几十万年,我的脚下依然全无风化的痕迹。在一个无名之地,一个青岩高岗,只有时间轻易从人体内出走;而岩石却保存了一种真理,就像那些陌生的词,在一双无形的眼睛背后排出长队,然后分置于大地的每个角落。诗人一旦面对孤独,也一如那古海岩鱼,它的形象因肉体的死亡而获永恒。

 

 

黑夜

 

让天空暗下来,一如黑夜。从一个尽头延伸到另一个尽头。长久的光明已射伤你们的眼睛。风暴的话,也就是神灵的话。绝望的尘埃和马匹被拾起,而后被扔下。风暴掠过,留给我们时间的残骸和远方卜死的骑手。让天空暗下来,再让光明呈现,从一种光明返回到另一种光明。让我们看清深渊里那个盲者虚幻的影像:他的额头,他的宽厚衣袍上的残冬,以及我们盛大草原还潜伏着的一个苦难真身。

 

 

一匹没有骑手的马

 

谁是草原上的骑手?谁是草原上的马?在古老的琴声中,贫穷已携走了梦境,让这个冬天得到它石头一样的灵魂。在更远的北方。一匹马,一匹没有骑手的马在一个孩子的前面奔跑。孩子还没有长大,他的哭喊还没有远过风雪和寒夜里的回声。一匹没有骑手的马呵!当孩子在哭喊中长大,为什么你却在衰老中接近了死亡?

  

 

走上山岗

 

走上山岗,岩石温暖而苍白。阳光下,夏日宁静地穿过身体,水的波纹拍打河岸。都是生来具有的事物。人、石头以及那些沉郁的松树,从泥土找到温床和水。什么是宁静?我的眼睛充盈着我的同类。水中的鱼,天空掠过的褐鸟和远处无边的长线。天消逝在尽头。一个人坐着就是一种风景,石头或大地的某个部分。我无需走动。我温暖而苍白。在岩石我看见很远的宁静,就像这深蓝色的日子。

 

 

七月十六日大暑偶作

 

草很亲切。这里熟知的一切寂静、灿烂。枫林后的池塘,玻璃的花房,还有童年。我忆及一种生活,像一本书,失落在上坡的草丛。那边弥漫着花药的香气,太阳下有觅食的蚂蚁,无云天空有我往日的晴朗。童年看草、看昆虫;成年看人、看水泥和垃圾的残像。我的眼睛近视了很久,惯于城市景色,已看不清那些高飞的鸟。躺在草地,我此时的心境,看草很亲切。

 

 

 

椰在环绕白边的岛屿,在丛林:棕色的肢体和红土,粼光闪耀的杯子。椰在蓝色的海上:坚实的壳,柔软的刀子磨砺。椰在水泥悲伤的脸,在手,在我身上的背包:城堡一生,人头攒动商品攒动。椰在铁皮的罐里:摇荡。一阵清凉。我饮。椰在思想的汁,我的理由在风,看见哲学进入诗歌进入泥土的水进入,沿着手,再生。

 

 

河内

 

仿佛月亮就是太阳,河内被节日的灯火点燃。我像在梦游,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中,携着几丝新奇,几丝沉默,几丝母语的孤独。与我纸上的游历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异,像个旁观者,只是短暂地抗拒了时间,潜入记忆,我的调色板里,满是浓郁的绿,温暖的黄,和白,还有缠绕着我的那个蓄着胡须的人——在发黄的相片中,那个瘦小的人,让他身边的、那些持枪的人敬畏。真是让人慨叹,回想起人生的种种轨迹,想起芸芸众生与不凡,多少有所醒悟。……仿佛又看见了年轻的光景,河内土生土长的摩托小子,带着他们心仪的女孩,围坐在矮小的冷饮摊前,或殷勤,或说笑不觉天色已晚。……无眠的岁未一夜呵!我的、我们的心深处,那些暗自相同的期许在聚拢,电视机在响着,新年音乐会在继续、继续着,直至新的一年到来。

 

————

注:河内,越南首都。

 

 

沙子和金

 

大地的意愿,河床执拗的行迹。交织出雨水和太阳的樊篱。穿越村庄的风,也穿越水泥和桌子。哪里的记忆?在沉寂中远远轮转着;石头的额角,水流的肢体,在阳光下熠熠闪光。沙子和金是弈的整体。学会生活。来回于湿草的沼泽和蜃楼的城。经历天亮的时辰,横贯天际的鸟鸣让人骤然惊觉。逝者如斯,消隐的面容是晃动的镜子。而手里的幸福已然冰凉。

 

房顶的声音,坡后丫叉的枝条。四处有时间的废物和鸟卵。 抚摸灵魂的手,也抚摸肉体和历史。哪里的淘金者?在沉寂中寻觅着,在星空下造饭,在眼睛里点火。看见沙子和金是分的整体。日常忙碌。在椭圆的地面行走,在环形的大海乘船。待到一天过后,怎样两个地方已全然忘却。无法证实的泪水,在每一寸金也在每一寸沙子。消隐的梦眠是老迈的房舍。 而谁的灯还淡淡地亮着?

 

 

听琴

 

夜很茂盛,摇晃的台阶上爬过一支二胡的曲子。小巷里有一个盲者持琴;有浆橹击水,一条黑色的乌篷船从月下划远。没有流出的眼泪是一生无法看见的语言。日子种在井旁,泥土把茶壶里的渣滓吃尽;和树根结缘,留给生命短促的记性。琴曲有如绵延的时间,在光脊的屋瓴上踽踽独行,所触动的只是天边映水的镜子。旅人失魂落魄陡然化蚁,再看眼前那线泉流,却也盛大、雄浑。我在缀满葡萄的院落听水流的乐响。四野骤然围拢,这声音很敏捷地钻进血管,加入人体的合奏。而此刻,那盲者的眼里泛出一片溶溶的月白。

 

 

书生说渔人岛

 

一切己显得苍老,黑岩流入大海,石屋四壁被涂鸦,多年的生活越滩而过。咸涩的风轻轻吹拂,回忆风暴与安宁。出海、或枯日长坐,渔人的风景依然围绕着海,细察多变的云层,推算季节和成熟。大地很遥远,没有尽头,无需知道哪里有城市和铁色的山峦,也无需知道渔之外的人怎样同在一条河里,相依为命又无情争吵。这里是大地的边缘,一切已显得苍老,只有眼前的岛屿若隐若现,仍光滑、润湿,被孤独的盐紧紧守护。

 

 

居者所知

 

我独坐。雨后的阳光照临所有的屋脊和窗口。在那些先人命名的河里,几十万条鱼在奔跑、忙碌。这是远离森林、远离洞穴的年代;游鱼长出智慧的双脚,制作了无数千奇百怪的玩具,把求偶之声灌制成风雅的都市畅销曲。婴啼不断,总是让年轻的母亲眼含古老的泪水。而履迹斑斑的三千年,唯灵魂依然。如是者二:既要涉足遥远的星河,也要为锅碗瓢盆苦恼。这是出自泥土的固有温情,也是女娲意味深长的心计。时光可以走得很远,在另一个地方悄然潜行。白天或黑夜。日子平淡无奇。但桌上还是有酒,我看见墙上的影子进入我的身体;尔后回头,露出一脸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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