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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桃子(散文)(2007-11-28 15:49:03)
   
    多年以后,每当提起这件事,妈妈还总是会略带歉意地说:“唉,怎么就只拿了一个桃子。”

    那是在我刚刚考上初中的时候,当时我们全家都还住在离县城10里的农村,我在县里的二中上学。由于学校不提供住宿,我不得不走读,风里来雨里去,对学习多少有一些影响。后来,父亲通过关系让我住到了县里一中的宿舍。一中招收的学生以高中生为主,住校的主要也是来自农村的孩子。那个时候,自己的个头更矮,这些高中生就越发显得人高马大,在我的眼中他们俨然已经是大人了。

    当时实行订饭制,每两个人一组负责全宿舍近二十人一个星期的饮食问题——统一为他们订餐、打饭、提洗碗水以及扫除。让我最犯愁的就是提水,要从很远的水房打整整一桶水回来,我哪有那么大的力气啊。好在这些农村来的同屋都非常朴实,对我也非常照顾。我就这样和他们一起吃住,一起上早晚的自习。

    在一个烈日炎炎的中午,刚刚吃过午饭,大家正要午休的时候,有人跑过来对我说:“你家里来人了!”外面站的是爸爸、妈妈和妹妹。他们都没有进屋,妈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又大又红的桃子,擦了擦,递给我。这在当时可算的上是一件奢侈品,在这之前,我总共也没有吃过几个桃子。现在,我已想不起来是怎么把这个桃子吃掉的,甚至已经忘掉了那个桃子的滋味。可是一家四口短暂聚会的情景仍然是历历在目:自行车停在前排宿舍投下的影子里,爸爸、妈妈站在那儿,他们还是那么年轻,妹妹则在好奇又胆怯地张望,是那么小。

    后来当我们再聊起这件事的时候,才知道原来那天爸爸、妈妈是跑到城里赶会去的。在街上转来转去,到了中午,竟舍不得买点吃的,最后才终于在一个水果摊上挑了两个大大的桃子。他们三人分吃了一个,然后就赶到学校把剩下的一个送给我。

    那时的生活是那么艰苦,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却又是那么温馨和甜美,全家人在一起过得其乐融融。爷爷起早贪黑地在地里干活,爸爸妈妈都在努力工作,我们兄妹俩也还算不辜负家里的期望。后来,我考上了北京那所著名的学府,从此以后,回家的日子就越来越少。之后便是工作、出国,回国后又到南方谋求出路,离家的距离只有越来越远。期间,也经历了种种的曲折,但是不管碰到多大的风雨,我都会要紧牙关,坚持下来。因为我知道背后有亲人滚烫的目光、深切的期许。

    后来爷爷去世了,爸爸妈妈经过奋斗,也搬到了城里。妹妹职业中学毕业后很快就找到了工作,然后就是结婚生子,现在更要付出百倍的辛苦照顾患有自闭症的孩子。我不用闭眼,也可以想象父母的垂老和妹妹的艰辛。而爸爸妈妈照样放心不下我这个远行的独子,时或会打电话来问问我的近况。每到这时,我都想对他们说:“爸爸、妈妈,你们还记得那个桃子吗?”

 

 

 

    1996年于韩国木浦市上洞下塘APT-1302。

    2007年11月28日下午誊写并略作修改于南京海月花园。

 

    附记:1995-1998在韩国木浦市学习期间,我和我的好友有着频繁的通信。朋友是个有心人,把其中的许多信件都保存了下来。今年上半年的一天,我们在一起小聚的时候,他向我提起了这段时光,并把这些信件作为礼物送还给了我。对于我个人而言,这是一段弥足珍贵的记录。最近我才终于沉下心来,打开来一一翻看,并把其中的一些整理出来,贴在博客上,也算是一种纪念或怀旧吧。

 

    已转发到网上读书园地。链接:http://www.readfree.net/bbs/read.php?tid=4618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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