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如飞

岳麓山寺院里开心悠闲的僧人们

 

    4月26日

    下午3点乘火车至长沙。

    4月27日

    从汽车南站乘车至南岳时，已是中午12点。

    徒步至南岳大庙。庙里主供被姜子牙敕封为衡山司天昭圣大帝的崇黑虎.大庙始建于秦汉.汉武帝时期,因嫌南衡路远,改奉天柱山为南岳.至隋文帝改回衡山.后屡建屡废,在清光绪八年重建后形成现在的规模。

    史书里说，南岳地处星度28宿的轸星之翼，象衡器一样称量天地的轻重。轸星旁的一颗小星叫“长沙”星。在《星经》里，这颗星主管人间寿命。衡山古属长沙，故名“寿岳”。

    南岳号称江南第一大庙，从前往后共分九进。分别经棂星门、奎星阁、正南门、御碑亭、嘉应门、御书楼、正殿（圣帝殿）、寝宫、北后门。

    做为大庙的中心，正殿里不准焚香。香客们手举粗香，作礼后丢到大香炉里。富丽堂皇的殿堂里供奉6.3米的南岳圣帝。左右是金吾二将或哼或哈。另外还有六部尚书神像。加上值殿的僧人，庙里的儒释道三家汇聚一堂。看不见的争夺流淌在幡帷的摆动里。据说南岳的道教曾一度失守。90年代初期，道教徒邀约华山道士前来助阵。大家抬着棺材上山，为夺回失去的地盘奋力一搏……现在的大庙，西边供佛，东边好道。北后门两边同设财神殿，守殿的各为僧道，互不往来。

    自佛西来，道教一直韬光隐晦。本为道家渊流的五岳名山纷纷失守，被佛庙蚕食鲸吞。人们好负阴抱阳，佛庙的富丽堂皇越发惹人趋之若鹜。道家无为，在静默中暗观其变，在一退再退中暗修玄元，拯救苍生却不自伐有功，不为人先却最终为先，为先却又激流勇退，重返至常,甘守孤寂.

    南岳最负圣名的当属三十六洞天的朱陵太虚洞天。从北门往东，乘面的去水帘洞。经醉眼湖、投龙潭至紫盖峰下的水帘洞。说是洞天，其实为南岳最大最奇丽的瀑布。水从石壁上奔涌直下，象道垂帘。旧时瀑布周围有中宫、上清宫、九真观以及招仙观等，道众云集，但现在道观荡然无存，只有东边残破陈旧的雪浪亭。不知是岩石遮掩，还是另有玄秘通道，除了周边石壁上留有古人的墨宝，说明此处是朱陵洞天，其它无据可证此处有洞适合修炼。我在瀑布前的岩石上小坐，虽不象洞中阴凉可让人启动凡尘物语,但心气舒畅,宁静致远油然而生。

    水帘洞往上，是水库大坝。拣另一条路往下，经雪浪亭出景区外。进朱陵宫。

    朱陵宫外表崭新，里面常住的一名乾道和三名坤道平时都深居简出。当家师给面子，容我挂单一晚。乾道年方二十，平时帮乡邻做法事，负责观里伙食。另有一游方道士姓黎，来自湖南。黎师父出家多年，走过地方无数。只要我能说出来的地方他百分之九十都运过。他自称“全戒道人”，喜欢看电影电视，崇拜霍元甲，曾特意去拜访过霍元甲的家乡。他对黄元申遁入空门叹息不已，为黄元申八年之后还俗感到欣慰。近几年超女的排名如数家珍……他说是为不与这个社会脱节。

    这夜安睡无梦。

    4月28日

    黎师父执意送我，是缘于前日我提到共同的话题——五神。一大早，我们离开宫观。经水帘洞，往后面村寨。问了好些人，终于找到弥陀寺遗址。现为村民所居，在其西边约300米处有一石碑，上写《还丹赋》。字迹不清，难以辩认。在村民家吃碗面后，按原路返回，衡山之大，让我们在三个小时的山路里尽情体验。黎师父叹息着我们走了弯路，我倒觉得行走在山路里本身就是自在。我们无需急功近利。人生的历程没有尽头，上山后还需下山。灿烂不过一瞬，行走山林却会长长一生。

    经正在修建的广济寺至南天门。过了南天门，我们这次又算逃票成功。黎师父先去探过路，确认没有路霸挡道才回来叫我前行。

      南天门海拔一千米左右，是南岳前山后山的分界线。主殿为祖师殿，里面供奉真武大帝。真武大帝在道教中的地位显赫。五岳相当于神州大地的五个隘口，天庭派重兵把守。武当号称太和与太岳，统领五岳，足见武当与真武大帝的威严。

    我与黎师父在祖师殿前抱拳作别。他没用手机，也无固定住所。我们重逢但凭天赐机缘。

    闲逛南天门周围景致，如皇帝岩。后沿公路往上，经狮子岩、开云亭、高台寺到这日的目的地——上封寺。上封寺原本叫光天观，建有司天霍王庙，为道家七十二福地中的第二十五福地。隋大业年间改建为寺，以其为“敕建”，故名“上封”。唐末诗僧齐己曾住此寺。北宋末，著名僧人佛心、善果先后主持上封寺。寺庙外墙为青砖，共有山门、天王殿、大殿、法堂等四进。

    在斋堂前见到知客师，问他能否挂单。他一边健步如飞，一边口气不屑地问：“你挂什么单？”我只好改口问可否住宿。话音未落，他已消失无影。到山门外，问其它僧人能否住宿。他们指点我去找管寮房的居士。找到居士，被告知住宿一晚为三十，问有皈依证能否便宜些。居士笑着说：“庙里就靠居士赚钱。”

    安顿好，到山门外，见那个胖胖的知客师正与他人闲聊。几个学生模样的正在问学生是否可以打折。知客师一口回绝。

    下午五点用晚斋，用过后去会仙桥。会仙桥在西周时始称青玉坛，为道家七十二福地中的二十四福地。当年张道陵自天目山游南岳，谒青玉坛、光天坛，礼融君祠。会仙桥是一座天然石峰，突出万丈绝漳之上，石上平坦，可容坐六七十人。巨石上两块小石垒在上面，一石如坐，一石如蹲。若从上往下看，恰似一只孵蛋的母鸡。南岳位处南方，属朱雀。若寻高飞态势，在这一带应该最清晰。南岳七十二峰多向祝融峰，行走山间，时常可体会到峰峦如飞。坛侧一块约一米长的石板搭为小桥，与山麓相连，即为“会仙桥”，又名试心石。

    天色渐晚，去会仙桥的途中，没有遇见一个游人。走到青玉坛上，忽感一阵祥和却宽厚的气息向胸口而来。似乎有仙师调好气场，专等我前来。我躺在石头上，浅睡约一个小时，直到天边落日催我返回。

    4月29日

    约五点起床，至观日台看日出。记得泰山日出是六点半左右。南岳的稍微早一点，六点十四分左右，太阳开始在云层里显露，云层似不厚，太阳呈桔黄色，一点点地往外爬。从平面上看，太阳的位置距山巅约一个山高的距离。太阳的上方还有点光晕，日出始终让我不得其解。若说太阳上面无云，何以没有霞光万丈？若说有云，为什么太阳可以显露挣脱？太阳上升的速度很快，不过两分钟，就整个露出来，太阳上方的云彩整个泛红，有点象晚霞满天。我以为这是真正的日出。后来却得知这不算。真正的日出应该从山头爬露出来，爬上去。

    日出人散。我加紧脚力，赶到斋堂却只弄到最后半碗面条。

    用过早斋，往上走到祝融峰。南方属火，属火神祝融的地盘。当年水神共工与火神相争落败，恼羞成怒，头触不周山。历史典籍中关于火神的记载很少，民间传说中关于火神的讲述也不多。不知南衡老祖是否真如传说中的那样暴烈？顺着台阶往上，经过一个望乡台，到祝融殿。殿宇分两进，全部用花岗岩石建造，屋顶全部盖铁瓦，少部分是宋代铸造，大部分是隋代建造，铁瓦历经几百年风雨仍然光亮不锈。殿内一进是圣帝殿，供奉祝融神和六部尚书，二进供奉慧思大师。大殿右侧门外的巨石叫舍身岩，岩石周围筑有石栏杆，岩下是悬崖绝壁。

    我在祝融神像周围走了几圈。殿内香火旺盛。约有三个僧人在其中或卖符，或开光。一位女孩拿着开过光的珠链要离开，僧人不失时机地说：“开过光的要做些功德。”

    从祝融殿下来，往阿迪力走钢丝的地方看了看。钢丝很滑，而且近陆地的地方坡度非常大。我试着踩一踩根本不能获得平衡。阿迪力穿的鞋是特制的？可以全方位防滑？

    再去会仙桥，已找不到昨天的感觉。时过境迁，美好的东西总是可遇不可求。世界上的好东西太多了，我不可能一样一样都去争取。相反，我们得学会舍弃，只有舍，才能得。前一天的感觉成为永久的记忆，是南衡老祖专赐于我的礼物。此处无庙，却更灵妙。

    沿着登山步道往下，经南天门，与一驴友尹结伴而行。经湘南寺、五岳殿（丹霞寺）、铁佛寺、寿佛殿至邺候书院。该书院是唐朝宰相李泌隐居之所。

    再往下，到半山亭，这里建有玄都观。玄都观始建于南齐，在清朝光绪年间扩建成现在规模，由山门、玉皇殿、三清殿构成。殿内乾道与坤道同住。经玄都观往西，经麻姑仙境、灵芝泉至磨镜台景区。先看见最胜轮塔，里面埋葬着怀让禅师。继续往西，可见磨镜台的遗址，一块岩石上刻有“祖源”两个大字。别过磨镜台，和尹边走边聊，不知觉间到福严寺。

    福严寺的山门上书“天下法院”。该寺由慧思和尚始建于南朝，后由禅宗怀让禅师开辟为禅宗道场。后来他的弟子创立了“沩仰宗”、“临济宗”。人们恭称怀让禅师为禅宗七祖。福严寺分四进，一进为山门，二进为知客厅，三进为岳神殿，四进为大雄宝殿，五进为祖堂、方丈室、说法堂。在说法堂里可见些许国家领导人与方丈合影的照片，可见该寺在中国佛教界地位很高。

    时值午后，我和尹已辘肠饥饥。寺院供斋时间已过，我们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可以叫斋堂另供，赶紧往下走，找了个农家吃了几个素菜。再往下走，到南台寺。

    经舍利塔，进南台古寺山门。出自南岳的禅宗南宗五大宗派中，福严寺创立两派：沩仰宗与临济宗；南台寺创立三派：曹洞宗、云门宗和法眼宗。从唐朝到现在，这三大支派的佛门弟子，不管在国内还是国外，都把南台寺当作“祖庭”。近几年，日本曹洞宗一派的弟子，经常来此寻根。故有“天下法源”之称。南台寺有四进，第一进为山门；第二进是弥陀殿；第三进是大雄宝殿；第四进是说法、祖堂、去水堂。两厢各有斋堂、禅房、客房等。

    据说再往下，没有寺院可住。我和尹决定在此歇脚一晚。这是尹第一次住寺庙。他说这里的条件比他想象的要好。斋饭味道不错，环境清静，他想劝他父亲有空的时候来这里休养。他是个无神论者,听我说寺院里的鬼神很多，他显得有些兴奋；“如果今天晚上可以遇到鬼，那我赚了。”和许多人一样，他想知道人活着究竟为什么，想在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

    4月30日

    用过早斋后往山下，出景区东大门，到黄庭观。

    黄庭观始建于唐朝。据说是因为道家尊奉《黄庭经》而起名，但我怀疑这里是不是对应山体的下黄庭位置。观内主供神仙是魏夫人。黄庭观开创我国女道士修行的先例，为了纪念她，在她飞繁荣昌盛成仙的石头上刻有“飞仙石”三个大字。魏夫人升天后，被玉帝封为“紫虚元君领上真司命南岳夫人”，与西王母共同管理天台山、缑山、王屋山、大霍山和南岳衡山的神仙洞府。

    观内所见有三位坤道。南岳的坤道人数似多于乾道，南岳的道教就靠这些坤道在支撑，是因为魏夫人的影响吗？

    离开黄庭观，到南岳汽车站。我往长沙，尹经衡阳往邵东。

    到长沙岳麓山公园门口，是下午二点来钟。胡乱填填肚子，开始登岳麓山。先看了禹王碑。真正的禹王碑在岣嵝峰。这里的碑言语为南宋时期后人摹制。字形如蝌蚪，离奇难辨。

    岳麓山上有很多烈士的墓碑，象黄兴、蔡锷算是其中最有名的，还有其它不算太出名的。有游人抱怨，偌大的岳麓山象个烈士陵园。

    经墓群后，到麓山寺。麓山增是湖南佛教协会所在地，曾由中国佛教会副会长圣辉大和尚住持，是湖南佛学院所在地。寺院分四进。第一进为山门；第二进为弥勒殿；第三进为大雄宝殿；第四进为观音殿。

    挂单，宿客房。同住的小王早几天过来。他准备在这里出家。夜里九点来钟，住进两位湘潭某大学的学生。

    5月1日

    用完早斋，到云麓宫挂单遭拒。云麓宫较麓山寺小多了。说起来，岳麓峰是道家七十二福地中的第二十三福地。汉武帝尊儒，北方不少受冷落的方士南下长沙，来此修炼。附近曾建有万寿宫、崇真观等道宫。明嘉靖年间，道士李可经在长沙太守支持下，在云麓峰建云麓宫。

    道家讲求隐修，不为众生开方便之门。我行脚走山，屡次被拒道门之外。看来我还是与佛比较有缘。云麓宫内有灵官殿、三清殿与吕祖殿。设施陈旧，道士好算命排卦。

    不得已，感觉体力不支，我想在岳麓山多待一天，只能再回到麓山寺，接着续单。

    上午将前几日换下来的衣服洗净，睡了一觉。下午去蟒蛇洞。这洞过去叫抱黄洞。据载，唐代衡山道士轩辕弥明曾隐居此洞修炼。目前的蟒蛇洞前被围了砖墙，洞内被淹。因为附近修路，这洞是不是原址还难说。我坐在洞口，感到周围阴风煞煞，颇有鬼气。准备离开的时候，遇到两个来这里打水的人，说这里是洞尾，洞口在某大学处……

    小王被安排到客堂旁边的房间独住。一个学生离开了，另一个学生留下来。我们坐在过道聊天。他说上午在素菜铸义工，听到僧人以非常“fashon”的词汇骂人，问我什么叫“色即是空”……

    5月2日

    用过早斋，下山，经爱晚亭、隋舍利塔至五轮塔。五轮塔为北伐阵亡将士纪念塔。通体为石结构，分五层，造型别致。五轮是指地、水、火、风、空，其形为地方、水圆、火三角、风半日、空圆点。意为世界为地水火风空组成。

    离开长沙，本想去开福区的鹅羊山,这也是道家七十二福地之一，但考虑体力不支，脚力不济，决定还是放弃。购了到岳阳的车票。想去君山。那是道家福地中的第十一福地，但等车好久，不见车来。想想君山已成公园，信息场被破坏得厉害，遂打了的去了圣安寺。

    圣安寺为新建，较为气派，但尚在建设中。时值午休，找不到知客师，在一破旧的沙发上小坐片刻，即起身离开。

    本想在这几年走遍道家的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一来是一些历史遗迹难寻，我不是考古学家，更无慧眼可看光看气，无法确定史载的具体位置；二来时过境迁，一些洞天福地气场已经破坏或转移，前去收获有限。还是先将一些名山走过再说罢。

    购票，回武汉时约黄昏七点。

                                 

                                            整理于2008.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