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中一人札记

我是叶檀女士博客的关注者，她曾经有不少文章令我私下里鼓掌、叫好，还曾经推荐给我的朋友。但刚刚看到她这篇《坚决支持中国发展转基因粮食-少用民粹满足自己的私心》却令我失望。如此旗帜鲜明的表态，敢于说出自己的意见，这依然令我钦佩，但文章的意见，实在无法苟同。

叶女士强调了“科学”，她在文中指出：

“很可惜，大多数批判文章，缺乏经济全局观与最起码的科学素养，动辄进行‘丧权辱国’的煽情，比几十年前的大批判文章好不了多少。”

确实有些人的言论，措辞非常强烈，说是“煽情”也不为过。可我相信，多数担忧此事的人，不是那么容易被煽动的，他们的“科学素养”并不比某些人差。我本人一、两个月前也是个无知觉、无所谓者，虽然不喜欢（买东西时偶尔留意到有转基因，就会有意识放弃），但没有真当一回事。我就是因为看了几篇“煽情”的文章，才开始认真思考这回事，并且得出我自己的观点和立场：“对于转基因（基因改造）技术的大规模商业扩散，我们的无知觉、无所谓的态度是愚昧的，而这种可能影响千秋万代的决定，这么不知不觉地做出，甚至就成了既成事实，是危险、可怕的”。

叶女士的文章叙述到（引用文字的黑体是我加的）：

“转基因作物最可怕的是食品安全能否得到保障。    确实，从1980年发明转基因技术以来到现在为止，没有完整的一代人担任转基因作物的‘小白鼠’角色，也就是由实验人群吃转基因食物，与吃非转基因食物的人群组进行对照，进行安全对照实验。一是没有足够的对照时间，二是没有足够的愿意充当小白鼠的自愿者。    换个角度，我国已经有长期的非自觉状态下的安全测试期。从 2005年以来，我国大豆市场逐渐被国际主要粮食交易商控制。……2008年转基因大豆占领了我国77%的市场份额。大多数国人已经糊里糊涂喝了数年的转基因食物油，充当了实验的小白鼠。”

叶女士这段话说得足够清楚。其中的逻辑却奇怪：一代人（包括你、我）已经“被小白鼠”，这是一个多么可悲和值得深刻检讨与反思的现实，却被援引用来作为其结果合理的证明。况且从所谓“科学立场”上，这个事实是基因技术足够安全的证据吗？我个人也相信（宁愿相信、不得不信），我们已经“被喂食”很久的那些转基因大豆、玉米品种，似乎不会有即时的、自己能感觉出来不良影响。但这既不是足够的、也不是科学的证据（抽烟导致癌症，好像也是经过了上千年才被人类承认的吧），更没有理由推论到其它的基因改造产品。

经过独立的思考，我本人得出了“反对基因改造技术扩散”的坚定立场。下面是我的一些理由：

第一，基因改造技术对生物的影响是根本性的，比起水土流失、植被破坏等等，都要深入得多：它对人类和整个生态的影响，很可能是不可逆的，很可能是不可预测的（这是我看到所有资料，加上基本常识，能得出的结果，这里很保守地加上了两个“很可能”）。“基因改造技术可能影响千秋万代、这种影响可能是不可逆的”，这不是夸张。

第二，就算某些基因改造的品种，“被喂食”了几十亿个人年（这点时间哪怕仅仅与人类进化的历史比，恐怕也是非常微不足道），就算这段时间侥幸貌似“安全”——也没有理由将这些特定结果，嫁接到其它基因改造的品种上。

第三，生物科学家们怎么能证明，它们所有的影响都被发现，它们进入环境、扩散以后，不产生新的变异或影响？（要想证明有影响，一个可信的例子就足够了，哪怕同时还有100个可笑和错误的例子；但断定它“没有不良影响”却是“不可证明”的命题。

第四，叶女士文章特意提到所谓“经济的全局观”，其实，所有的支持，无非就是某种经济的理由。我们不妨把这个理由放大到极限：解决世界大半人口几代人的吃饭问题，够大吧？——即使如此，就可以冒上可能波及千秋万代的不确定性风险吗？或者说，谁有权力作出这种决定？谁能负得起这种责任？就算是站在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几代人立场上，这种经济立场上的考虑，在“基因改造”这个特定话题的可能风险面前，都不值一提。

第五，不知不觉间，基因改造技术的影响竟然已经如此广泛，几间以追逐私利为天性的商业公司，干着如此可能影响千秋万代、导致不可逆后果的“实验”，不知不觉就让你我都“被小白鼠”，对此，怎样的担忧，怎样夸大其辞、甚至“煽情”，也不为过吧。

第六，叶女士强调了“知情权、选择权”，她同时也承认我们早已“被小白鼠”——我们不去追究，却还要说服自己接受“践踏我们的知情权选择权”而得来的既成结果？在没有“被同意”的情况下，转基因产品都能扩散到这种骇人的地步，现在，如果我们再对这个“被选择”的结果投上赞成票，无疑是在对自己（和子孙后代）犯下双重的错误。如果市场上的大米、白面、蔬菜、水果到处都是转基因，那相当于剥夺了多少选择权？选择权不是等它成为既成事实，选择权就是“是否推广的决定权”，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被踢出局，事后还谈什么选择权。

第七，真正令人担心的，已经不是一两个品种、个案的扩散，而是这种对基因加以改造，并且、轻易地、商业化地大规模扩散机制的形成。前天还是家稻掺野稻，昨天就可能是西红柿加母牛，而今天已是玉米加“农药”了。这个限度在哪里？潜在的风险是怎样评估与控制的的？就算某个发明人自己相信，天天吃，那又证明得了什么呢？

…… ……

按照叶女士文中透露，她咨询了生物学家，这种严谨的态度值得赞赏。但是，我相信这绝不是已经为人类掌控的“自由王国”（就凭常识和逻辑，我还敢说，生物科学虽然有了很大进步，但只不过是刚刚对基因有了一些了解，肯定还没有达到到全面掌握基因的作用和演变规律的境界，如果哪位生物学家认为我说错了，那就请你清楚地告诉我们，例如，基因和癌症到底具有些什么关系？）。生物学家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力用他们理论和实验给人类、地球生物千秋万代带来很可能是不可逆的风险。

人类历史的进步离不开理论和有风险的尝试、验证，但人类的理性，从来都会尽量将风险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例如核能的利用也是如此。时常，由于先人的无知和大胆，造成了恶果（比如环境破坏），我们现在还不是在痛苦地反省和纠正？但是，“转基因技术”后面的风险，它的影响范围、不可逆性、对整个生态的根本性，是任何其它已知的理论或技术的验证、实验不曾有的。就算是“一代人可能因此解决了饥饿问题”，这也是不值得冒的风险。

叶檀女士是位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作为您的读者，我恳切希望您在这种问题上采取更加谨慎、保守的态度。对这种问题，宁可做保守派，绝不能做激进派。

这是我个人思考的结果：基因改造技术应当受到严格的控制甚至禁止。应当坚决反对基因改造技术扩散。任何可能的推广，至少，应该有非常严格的公众/第三方主导的防止扩散、保持原有生态的监督与保证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