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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梦寻（三）钱塘江大桥，一种精魂

1、

    在中华大地上，有哪座桥梁前前后后只有70年不到的历史，就被国务院认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有哪座桥梁在尚未建成就已经准备了完整的爆破地点？有哪座桥梁在通车之日迎接了数万群众的掌声？

我写东西很少在开篇即引入问句，但一想到这座牵动着民族精魂的桥梁，我忍不住着笔感叹。没错，答案就是钱塘江大桥。

    从六和塔景区出来，走过一段马路。抬头看见几个上了年级的游客在指着马路旁的江面交谈着。待走近倚着栏杆望去，铺满了阳光的江面显得波光粼粼。视线在这澄亮的世界里反倒受到了限制。但我知道，在我前面这横跨大江两岸的双层大桥，正是钱塘江大桥。

    各式各样的车辆络绎不绝地在桥上驶过，桥下水流湍急，远处有船只顺流而下。我在刺眼的阳光里抬头凝视着它，脑海中想象着曾经在这里发生的场面：那场鼓舞人心经久不息的掌声，那些战火纷飞残墙断垣的瞬间……

2、

    在一千多年前，隋朝的桥梁建筑工艺就已经领先世界几个世纪。以赵州桥为例，估计所有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人都会从课本上了解到这座桥所代表的高超的技术。然而，近代中国的全面没落，也导致了直到20世纪前三十年，中国都还没有自行建造的双层桥。

    1934年8月8日，我国桥梁专家茅以升主持修建的钱塘江大桥，经由南京国民政府批准并专项拨款，正式动工兴建。大桥首次采用气压沉箱法掘泥打桩获得成功，打破了外国专家认为“钱塘江水深流急，不可能建桥”的语言。而且茅以升的建桥方案比美国专家华德尔提出的方案减少约200万元的投资。

    然而，当时的中国兵荒马乱，日本侵略者早已将罪恶的战火烧到了中国辽阔富饶的东北三省。1937年7月7日，抗日战争全面爆发。随后，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而此时，钱塘江大桥的施工正进入最紧张最关键的阶段。在指挥施工的时候，茅以升似乎都能听见东北方传来的阵阵枪炮声。在战火的阴影下，茅以升期盼着驻守上海的国民军能够抵御日寇的侵略。同时，他正在进行着痛苦的决定。

    钱塘江大桥是联系沪杭和浙赣两条铁路的交通要塞，如果上海失守，杭州固然无法维持，而钱塘江大桥等于方便了日寇的侵略。面对着三年里苦心经营的桥梁，茅以升如果对待孩子一样珍爱着自己的这个作品。但是，国若破，家何在？1937年9月26日，大桥全面建成。当时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这座历时三年零一个月时间建成的大桥，在建成之时就已在最关键的桥墩上留下了一个可用于安放炸药的大洞。这一切，不仅仅是茅以升的无奈，也是中华民族的无奈。

    3个月的淞沪会战终以上海失守告终。1937年11月16日，南京政府下达命令：如果杭州不保，就得炸掉钱塘江大桥，以免落入敌手。深秋的残阳象枫叶般染红了秋水和长天。茅以升望着自己历经艰难修建的大桥上缠绕的那一条条粗厚的引火线，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他那颤抖的双肩，是整个民族在愤怒的呐喊。

    1937年11月17日，越来越多的难民无法渡江迫使当局下令开放大桥。那一天，当第一辆汽车从桥上行驶过，两岸汇聚的数万群众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1937年12月24日，已占领南京的日寇进犯富阳，杭州危在旦夕。下午六点，在接到当局命令后，钱塘江大桥在一阵猛烈的爆炸声中倒塌。几个小时后，日寇攻破杭州城，一名叫左永和夫的日军在硝烟弥漫中拍下了已经炸毁的钱塘江大桥。

    此后，带着“抗战必胜，此桥必复”的信念，茅以升在辗转流离的奔波中，始终完好的保存着几大箱钱塘江大桥的原始数据和资料。1953年，钱塘江大桥修复，茅以升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几十年过去了，钱塘江上建起了钱塘二桥三桥等等，唯独保持“钱塘江大桥”的桥名。新的中国，将永远铭记那段屈辱的历史，任何困难都压不垮这个伟大的民族。

    2006年05月25日，钱塘江大桥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

3、

    踏上公交车前我又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钱塘江大桥。在明媚的阳光下，大桥舒展着身姿向朦胧的彼岸延伸。

    忽然觉得，文化的传承还是需要载体的。我希望这个至今还不足百年的文物，能够让人们记起民族曾经承受的耻辱，能够鞭策人们永不屈服勇往直前。

    这样，即使再“年轻”的东西，也具有“文物”的价值。也许，这就是民族文化，或者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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