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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札记22:愚园(胡家花园)

(2018-12-30 11:12:06)
标签:

南京愚园

人物胡恩燮

池塘花园

张之洞

李鸿章曾国荃

分类: 姚筱琼游记
南京札记22:愚园(胡家花园)

南京札记22:愚园(胡家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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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札记22:愚园(胡家花园)

南京札记22:愚园(胡家花园)



                                      作者    姚筱琼

    我在看一个地方之前,不喜欢“攻略”。我要它保持绝对的生疏感,神秘感。
    如果做了攻略,我就不去看了。都知道了,还看什么。除非不得已,陪朋友。
    我也不喜欢别人跟我讲解。一知半解,误导我。

    愚园(胡家花园)是在参观99间半的甘熙故居(甘家大院)时从街头广告上看见的,瞄了一眼格局,有山有水,有依山傍水的房子和林园,勾起了兴趣。但一直拖着,没想到拖成了压轴。

    有一种感觉非常好,叫一见钟情。你不知道这个人半点情况,首先对他钟情的是什么呢?是感觉。
    我对愚园就是这种特别好的感觉。踏进这里就喜欢。看得出来,这些房子的建筑材料都是新的。新得都能闻出它的味儿来。但就是愿意接受它。


    从一个长廊里看见前方的门,门里有半爿阳光,门外有一棵槭树。
    槭树不知怎的那么红。红得倒像一个人。这个人在远方,我没见过。但无时不在记忆中。
    这个画面如果很符合我审美情趣的话,那么后面的画面我将终身铭记。这个画面是“转角,遇见”——
    遇见的是个老头。
    

     他就坐在那个门洞和槭树的一侧。我经过门洞的时候,看不见他。转过长廊,他就在那里。用一句老套的话说:你见与不见,或你来与不来,我就在那里。 
    戴着鸭舌帽和眼镜,心无旁骛地坐在一块太湖石上,安静。惊艳。
    谁说这个场景不能惊艳?不能让人怦然心动?
   

       “空守岁月无天日,不知人世是何年,明月还有星作伴,可怜我孤孤单单恨无边……”我不敢拿老头作想象。但我当时就是想到这个土到掉渣、俗到落泪的词儿。当然,我也可以想到更俗更土的诗句,比如:
    不期在转角处遇见你
    那时候,你已不像身旁的槭树
    那么红。但世界依然因你
    黯淡、枯萎   

    他跟这个园子很像。
    但这个园子不是私有财产,所以不可能有后人在这里盘桓。
    岁月变迁,物是人非,愚园早就经不住风吹雨打,变为一片废墟。如今的愚园,是2016年新打造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欣欣向荣呢。
    愚园又叫胡家花园,依山傍水,山叫花露岗,水池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是晚清著名的江南园林,有“金陵狮子园”之称。愚园既然别名叫胡家花园,自然一度属胡恩燮的私产。

    百度胡恩燮,是一个众口铄金的人物。他的故事不多,寥寥数笔,但给人扑朔迷离之感,而我觉得他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从善如登,从恶如崩,都行。(得罪了)
    为什么这样说呢?难道就是欺负他没有后人,没人和我打口水官司吗?我还不至于那么卑鄙。
  
 
    也不是因为他做过官商。明清时代,食盐、织造、煤炭都是国家采办,他应该是国家煤炭开采或经营部门的官商。官商发达,能买下这么大的园子不奇怪,如江南织造的曹府。就是曹雪芹的老祖宗。
    他后来辞官归隐。这个举动本来是急流勇退的大智慧。说明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但偏偏以“愚”自黑,大肆炒作自己辞官隐居是一种愚不可及的文化行为,这样一来,我知道大智若愚是怎么来的了。这老胡,骗谁呢。   

    谁信他这就回归本性,安安分分侍花弄草、打理园子了?据我所知,他一直和官场有来往,李鸿章、曾国荃、张之洞等都曾慕名前来做客,探访雅居,赏花赏月,吟诗作对。然,终究是主雅客来勤,还是他这园子打理得名气大,惊动了那些官僚,一个个忍不住前来打牙祭,还是打秋风?

    打秋风可不比打牙祭。打牙祭大家都明白,打秋风是有“行贿”嫌疑的,历朝历代,官员腐败都是从打秋风演变成官商勾结的。李鸿章、张之洞是不是好鸟另说,那曾国荃肚里有多大个风月场?他来此也是因为探访雅居,赏花赏月,吟诗作对的吗?打死我也不信。据说,孙中山辞去临时大总统后,专程来此与老友道别,席间畅谈《建国方略》。这我就不懂了,老胡明明是清朝官商,眼睁睁还做了几年苦天拔地的“特务”,对清政府那是有特殊贡献的人,如何又和孙中山打得火热了呢?

    慢点,让我捋一捋,把线条捋清晰:
    史载:清朝咸丰三年,太平军攻克金陵。胡家大小11口被杀。当时,咱们这位胡恩燮正在南京城里,不知道是怎么逃出升天的,基于家仇,他投靠了清军,承担起为剿灭“叛贼”做内应(卧底)的大任,后来论功赏蓝翎六品,候选苏州知府。

    什么叫候选知府呢,简单解释就是清朝末年的时候官满为患(也叫卖官鬻爵,是皇家堂而皇之的腐败勾当),他得了这个官职,就像今天只是拿到一个号,暂时还不能即刻去捞金(走马上任),要等到苏州在职的那个家伙翘辫子了,或出事被砍头了,他才能正式去做官。
    胡恩燮在太平天国史上,是个极具破坏性的危险人物,他从事的是颠覆性活动,也就是说,他干的是特工。《清史稿》列传中对他大加褒奖,称他出入贼营三十六次,破衣草履,混得像个乞丐,经常匍匐于壕沟,或立于坚冰中、潜水桥墩下,多次遇险,差点丢命。
    这个人还是个大孝子。
    这点倒是不假,有官方的孝子牌坊作证。
    两件事,是我通过介绍文字记下来的。
    一、因为母亲陷于南京城中,他后来先在水西门外芦苇深处挖掘一口深窖,再让人扶着母亲藏匿在其内,后来他又独自冒着风雪,夜里亲自背负老母亲逃离出城。后来大清皇帝了解到这一感人事迹后,便敕胡家建立孝子牌坊,以表彰他雪窟救母之举,世人都称他为胡孝子。

        二、光绪十年(1884),胡恩燮的母亲活到了84岁,她一生行善修行,吃斋念佛,是无疾而终。这本来是一件白喜事,可是胡恩燮却呼天号泣,趁着黑夜投入园池,要以身殉母,幸得园丁救起,亲眷们轮流守候劝慰,才慢慢安静下来,开始进食,随后没日没夜撰写回忆录。
    你们听听,这动静是不是闹得有些大了?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好笑。当然,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事情,笑要遭报应的,但我真的不能理解,他要殉母,完全可以来真格的,何必往自家花园水池跳。跳就跳,也可以闷声不响找块石头绑在身上沉入水底,干嘛又呼天怆地,一路引得园丁紧随其后,现场表演啊。

    这天,我贪恋愚园明媚阳光,树木扶苏,在水池边坐了很久。
    我想了很多关于胡恩燮的事,他那种神神秘秘的人设,我不喜欢。
    说实话,我觉得这样的人生很虚幻。弄不清楚他究竟是否真实过,或者他有哪一面是真实的。抑或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和假想。

    他没留下后人,所以最终也没能留下房子和花园。
    愚园后来几易其主,W G被彻底破了四旧。他那种所谓的愚文化,孝文化,以及真正超越自我的大智慧,连同当时的硝烟和血气都远远消失殆尽,成为现代都市南京城鸣羊街一个越来越模糊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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