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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梦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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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苏州话里的“头”

(2015-11-11 14:54:35)
标签:

苏州

民间

方言

娱乐

文化

几年前,《苏州日报》曾刊发过我《苏州闲话中的》一文,但内容仅提及到触霉头魂灵头别苗头呒青头等四例,自己也觉得讲得不够,对不起文章的题目,故今日再补充一些,当然仍不可能全面,大致有个七七八八吧。

在苏州话里,带“头”字的词语,出现频率相当高。先听一段苏州评弹《大脚皇后》的片段:“倷个人讲闲话囊,只看自家鼻头,勿轧别人个苗头。老话说煞弗错,做事体么要轧苗头,听闲话么要听音头,小菜要吃鲜头,吃面要吃浇头,衣裳要着领头,裤子要着缝头,皮鞋要着光头,麻将要糊杠头,听书要听噱头——啊对。”后缀一连串的“头”字,在搞笑中突显了苏州话的风情特色。

确实,苏州人口语中的“头”字,仿佛妙语连珠般会不断出现,随口就来。比如小商小贩摆“摊头”,树荫屋檐有“阴头”,领导干部称“头头”,机灵圆滑叫“滑头”等等。依稀记得儿时,听到过一段顺口溜:“苏州早浪头,有个老老头,既是大块头,又是书蠹头。虽然有点困梦头,还是不忘翻行头,梳梳光郎头,拿起破篮头,搀好仔个毛丫头,菜场浪去买肉骨头,还塌仔一个便宜头。转去来到灶屋头,烧咯辰光劈去一层沫沫头——到仔中浪头,一桌菜有吃头,老酒搭搭吃昏头,拖仔一双鞋皮头,讲起闲话呒青头,甚至还要作骨头来扳叉头——到仔夜快头,老老头非但讲斤头,还要出花头来摆噱头,加上一点强横头。老太婆,忍无可忍操起鞋皮头,劈头大骂老寿头。老老头只好吃排头,汗嗒嗒变成蒸笼头。老老头其实是个老实头,本来只想出风头,最后还是触霉头;被勒老太婆收骨头……”另外还有“阿三头,摆摊头,摆勒城门旮旯头”、“大块头,呒青头.擦屎擦勒灶屋头,姆妈当仔肉馒头,啊呜一口屎粒头”。此类顺口溜虽然俗不可耐,倒也颇为滑稽。当然也有高雅的,在元明时期,苏州的冯梦龙就编过吴歌,其中有歌曰:“栀子开花六瓣头,情哥约我黄昏头。日长遥遥难得过,双手扳窗看日头。”都是后缀以“头”字的。

“头”字原意,应是表示脑袋或顶端、末梢部分,譬如“手指头”就专指手指最上端一节,“枸杞头”就是指枸杞的嫩叶。但随着“头”字在苏州方言中的运用,变得越来越多样化了。如上述《大脚皇后》片段中,除鼻头有“头”之原意外,其余的运用含义都各不相同了。由于使用太广泛、门类太繁复,这里只能简要分类,举例如下:

苏州话后缀“头”字,不少是作为方位词使的,它往往代表着时辰、里外、方位指示等。比如晚上叫“夜头”,开始时叫“开头”,去年辰光叫“旧年头”,以前辰光叫“老法头”;普通话里的“面”(如上面、外面等),在苏州话里就是“上头、外头”;普通话里的“里”(如黄昏里、角落里、夏天里),苏州话里就是“黄昏头、角落头、热天头”。

“头”作为名词和动词使用,也占有很大比例。譬如:被子叫“被头”,手帕叫“绢头”,锤子叫“榔头”,膝盖叫“脚馒头”,公交站叫“站头”,衣服领子叫“领头”,不满周岁的孩子叫“小毛头”,细梗小棒叫“棒梗头”,脑袋叫“骷浪头”,剃光头发的是“光浪头”。有趣的是,有些东西不用“头”字就已经完整,苏州人偏偏还要加个“头”字,譬如芋艿叫“芋艿头”,菜干叫“菜干头”,桥堍叫“桥堍头”,屋脊叫“屋脊头”,还有“阿二头、阿三头……”而小的球形物体,苏州人竟然地形容成“滴粒头”。动词的字眼有:值得一看叫“有看头”,不值得干的事叫“呒做头”,讨价还价叫“讲斤头”,虚张声势叫“掼榔头”,显耀自己叫“出风头”,故弄玄虚叫“摆噱头”,乱搞关系叫“轧姘头”,提都不愿提的事情叫“呒讲头”。

形容词就相对多一点(由于篇幅有限,不一一细解了):运气不好叫“触霉头”,受到挫折叫“吃轧头”,缩头缩脑叫“乌龟头”,搬弄是非叫“嚼舌头”,察言观色叫“轧苗头”,鬼点子多叫“有花头”,读呆书生叫“书蠹头”,销声匿迹叫“避风头”,婚外有情叫“轧姘头”,有钱摆阔叫“掼派头”,滥竽充数叫“挂名头”,花言巧语叫“耍滑头”,虚张声势叫“野人头”,闯荡江湖叫“跑码头”,故意搭腔叫“搭讪头”,工作保障叫“饭碗头”,矛盾是“避风头”,装样骗人是“假花头”,依赖别人是“照牌头”。

“照牌头”变化延伸出来还有“牌头”系列:“吃牌头”,就是吃了批评或者是遭受到领导长辈或家人的数落。“掮牌头”,就是打他人的旗号为自己办事或牟利。“隑(音给)牌头”,是表示靠山的意思,即自认为靠了个过硬的牌头,就会一帆风顺,办事就不会有麻烦,“隑牌头”,也有“照牌头”之意。但千万不要忘记,苏州还有一句警句俗语:“照仔俚牌头么吃俚苦头”。除“牌头”系列之外,苏州还有“骨头”系列:“贼骨头”指偷盗之人,“懒骨头”指好逸恶劳,“轻骨头”指轻浮风骚,“贱骨头”指不知羞耻,“收骨头”指严加管束,“作骨头”指闹得不可开交,而“额骨头”除了指额头之外,还有运气之意,“额骨头高”就是指运气好。

苏州人最不愿意听到的是,有人说苏州人是“苏空头”,因为这是旧时外人对苏州人的一种侮称,意思是说,苏州人华而不实,喜欢做表面文章、尤其喜欢在场面上哗众取宠,渲染浮华。事实到底如何,到苏州来一看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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