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来的客人越来越少了”
7月的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开始有了动静。木屋里错落的亮起了灯,早起的客人纷纷打开房门,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略显湿润的空气。他们大多套穿着秋天才穿的长袖上衣和结实的牛仔裤,有的甚至另加了一件外套。简单看了看自己开来的私家车之后,便三三两两的走进了一间农家房舍,这里有可口的农家早饭。没过多久,一些人悠闲的走了出来,打开私家车的车门。
这是围场县塞罕坝机械林场中一个度假村的清晨。冽冽凉风打在老满的身上,他一边习惯性的看着客人开着车开出大院门口,一边不由自主的把上身的衣服紧了又紧。客人的车离开后,巨大的蒙古包周围变得异常安静,整个院子显得空空荡荡的。
塞罕坝古来有之,清朝时期,康熙帝看中了这片土地,“木兰围场”因此得名。上世纪60年代,塞罕坝机械林场总场建立,塞罕坝人用两代人的青春和汗水,营造起万顷林海。1993年,塞罕坝建立了国家级森林公园,这个被赞誉为“河的源头、云的故乡、花的世界、林的海洋、珍禽异兽的天堂”的美丽老家,很自然的成为一处国内外著名的旅游胜地。
塞罕坝确实是一个避暑的好地方。夏季时,坝下地区烈日炎炎,这里却如深秋般凉爽宜人,因此,大热天来这里观光避暑的游客逐年增多,夏季也自然成了塞罕坝旅游的黄金季节。
今年,老满在塞罕坝林场里承包了一家小型度假村。本以为塞罕坝的旅游资源会吸引数量可观的客人,度假村也能赚上一笔。然而,开张之后,来的客人却比预期的少了许多,看着冷清的客房和餐厅,老满心急火燎。
正当老满纳闷的时候,客人的话却提醒了他。客人告诉他,进山门的票价上涨了,他这才猛然发现,从今年6月20日起,塞罕坝机械林场旅游区的门票价格已从去年的50元涨到了75元。
老满对记者说,事前他未曾听说过门票要涨价,向其他度假村的业主打听,他们大多也刚刚知晓。随后,老满发现,为了争夺有限的客源,各个度假村纷纷降低了房价和餐饮收费,不仅如此,他还听说一些度假村和林场旅游公司,竟派人到山门口和道路两侧拦截客人,这回,老满真的着急了。
“要是门票不涨价,我也许能赚点,现在我肯定是赔了,就是赔多赔少的问题了。”老满把客源减少的原因,全部归咎到门票涨价上来。据他介绍,很多度假村的业主也认同他的观点。
为了寻找门票涨价的不合理性,老满和其他业主在网络上找到了一份名叫《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进一步做好当前游览参观点门票价格管理工作的通知》的文件。老满对着电脑屏幕,激动地比划着说:“这里规定‘同一门票价格上调频率不得低于3年’,门票是2005年才从30涨到50的;另外,《通知》上说,门票上调的话,需要‘在调价前2个月向社会公布’,我作为度假村的业主,怎么不知道?”此外,老满还指出,这次门票涨价的幅度也有问题,应该是“多涨了”。
一位从苏州来的客人质疑道:“为什么这里的门票这么贵?避暑山庄(的门票)不才90块钱吗?”而在度假村工作的一位老员工则认为,与往年相比,客源至少减了三分之二。
在记者的采访中,无论是业主还是游客,都对塞罕坝林场门票的价格存在不同程度的异议。那么,门票的涨价是不是影响度假村客源的主要原因呢?
争议:票价之辩
为了解开一系列的疑问,记者采访了塞罕坝机械林场总场主管旅游工作的安长明场长。据安场长介绍,今年林场门票的涨价,完全是合理合法的行为,“我们仔细研究过发改委和物价部门的相关文件,(门票)涨价没有问题。”
针对业主们提出的异议,安场长一一进行了解释。如:业主们提出,门票上调频率“不得低于三年”,林场认为,从2005年到2007年正好算作三年,所以年限规定上不成问题;另外,林场在收费上涨之前,即 4月20日前后,曾在《承德日报》上公示过上调票价的事项;至于票价“多涨了”的说法,安场长解释,以前的门票价格应该是60元,当时林场方面考虑为了惠及游客,把票价降低到50元,而现在涨价也是根据发改委文件中“50元(含50元)至100元的(不含100元),一次提价幅度不得超过原票价的30%”的规定,按照60元的标准再加票价的30%,既78元计算出来的,而林场方面把票价降低到75元,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围场县城的一位出租车司机证实了安场长的话,他说确实看到过公示,是通过“围场县电视台上的字幕”看到的。
另外,林场票价上调,是经过围场县、承德市两级物价部门核准批复,并报省物价部门备案的,所以,此次涨价从行政和法律上来说,都是合理合法的。
至于门票为什么上涨,安场长的答复是:由于发改委要求旅游景点采取“一票制”,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林场向职工集资三千多万元,成立了由林场管理的“塞罕坝旅游股份有限公司”,这个公司的一个重要职责,就是建设和维护林场内的景点。公司建立之后,先后收购了由个人承包、单独收门票的“塞罕塔”、“金莲映日”、“亮兵台(点将台)”、“七星湖”、“泰丰湖”、“二道河口游乐园”等景点,最终实现了林场旅游景点的“一票制”。“如果在以前,50元入园门票加上各个景点的门票,比现在的75元还贵呢。”安场长说。
关于客源减少的问题,安场长坦言这纯粹是“没有根据的瞎说”。安场长介绍,度假村业主方面曾于7月3日向林场联名提交了一封《建议书》,宣称“游客上坝率下降了80%左右”;而林场的《答复书》则针锋相对:“根据我们的统计,至7月3日止,今年实际入园人数已达约1.5万人次,较去年同期约1.4万人次增加了1000人左右。”
记者采访了多位度假村业主,其中一位姓高的业主宣称“从6月1日到现在,至少少来了五万人。”而一位姓杨的业主则认为“少来了五、六千人”。
就今年的游客人数一项,林场说“多”了,业主们说“少”了,到底谁的数字更准确呢?记者电话咨询了围场县旅游局的办公室工作人员,然而,这位工作人员却表示“无法取得详细数字”。
据安场长分析,度假村宣称的“客源减少”问题,是诸多因素造成的:一方面,以往从县城上坝的路共有两条,林场方面只在一条道路上设卡收门票;为了省钱,很多自驾游散客和部分团队旅客则走了另一条没有设卡的路。今年,林场方面修缮了进山公路之后,将山门前移,基本杜绝了逃票情况,因此,林场之举也断不少人的“免费路”。另一方面,与林场毗邻的内蒙古地区的度假村,吃住等价格相对优惠,一些散客闻讯后便奔到了那边。
至于业主的《建议书》中要求林场方面把“票价降低到30元”,安场长认为“不合理”;另外,业主们提出“立即撤消山门”以及要求林场停止派出在“在公路上自拦游客”的导游。安场长证实,林场及其下属的旅游公司从未派出过导游拦截游客。
一位姓杨的宾馆老板倒是承认,这些“导游”是自己派的,由于客人上不来,他情急之下“派了40个人,到山门口截客。”
既然林场方面的所做所为确实合理合法,那么,是谁导致了老满他们这些小型度假村上不来人呢?
悬疑:度假村“荒”了,谁该“买单”?
据安场长介绍,往年塞罕坝的旅游季节,周五、周六时林场每日接待游客达五千多人/次,平日也能在两、三千人/次。至于其他时间,也在一千多人/次左右。2006年,林场共接待游客约23万人,其中有7万人是旅行社组织的,安场长自信地认为,今年坝上接待总人数“很有可能超过23万”。
记者在调查中得知,整个林场内的宾馆、招待所和度假村共计七、八十家,这个数量几乎每年都在增加。除去少数非盈利性宾馆外,剩下的70多家中,有一半是条件较好,规模较大,达到了二、三星标准的宾馆,而像老满这样的小度假村也数量可观。这些大大小小的宾馆、招待所和度假村,加在一起的日接待游客能力非常惊人,而在游客数量不足的情况下,供大于求的效应越发突出。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具有一定规模的大宾馆纷纷降低标间价格,吸引了多数游客,其中一些被吸走的客源,原本是要到价格相对低廉的小度假村的。因此,在价格竞争的影响下,“食物链”底端的小度假村,日子肯定会越来越不好过。
思考:探寻旅游资源开发与保护的“平衡点”
旅游创收同其他经济行为一样,需要法律、法规来保障秩序,然而,目前关于针对旅游景点内“度假村”发展、扩张的法规,还几乎处在空白中,只有一些政府或职能部门颁布的条例、规定在起作用。坝上度假村目前的建设规模,是相对不足还是已经过剩?怎样避免各经营单位间的无序竞争?如何防止过度开发?谁来调控旅游资源开发与保护的“平衡点”?这些尖锐的问题已经摆在了政府部门面前。
据了解,在国内,长春市在控制“度假村”的规模上开了先河。2006年11月,长春市人大常委会通过了《关于加强净月潭风景名胜区生态环境保护的决议》,规定在长春净月潭风景名胜区内,禁止新建招待所、度假村、培训中心、休疗所以及与风景名胜资源保护无关的其他建筑物。在此之前,在国家建设部召开的《风景名胜区条例》宣传贯彻工作电视电话会议上,建设部副部长仇保兴强调,各地在风景名胜区的管理工作中,要始终做到资源保护优先、开发服从保护,认真解决景区过度城市化、人工化、商业化的严重倾向。
前人和大自然将丰富的旅游资源留给了承德人,这是一份无价的宝藏。承德市是一座风景优美的塞外名城,拥有我国现存最大的皇家园林避暑山庄;围场境内的皇家狩猎场,夏季可休闲避暑,冬季可滑雪狩猎;丰宁境内的京北第一草原,地理优越,风景秀丽;奥妙无穷的白云古洞,集奇、险、野、幽于一身;平泉县境内的辽河源森林公园,自然植被层次分明,清泉、怪石、奇树云集;宽城潘家口水下长城,是我国保存最完好的水下长城。承德地区的诸多景点遥相呼应,形成了一条黄金旅游带。
丰富的旅游资源,是承德人的资本;同时,对旅游资源的保护,也是承德人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我们只看眼前利益,使旅游景点过度城市化、人工化、商业化,不顾一切的大力扩张旅游设施,不去考虑长远利益,到头来,吃亏的还会是自己。(文中老满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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