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10月22日,玛多县的上空阴沉沉的,厚厚的乌云像个黑锅盖一样罩在上空,呼啸的寒风一个劲地刮着。吃过早饭,拉佛像的车仍和居士们先走,我们媒体采访团仍是到黄河源头去搞完仪式,再去追上他们。
玛多在藏语里是黄河沿的意思,从唐代起就沿用这个地名,是唐蕃古道上重要的驿站和渡口。如今,一座水泥桥横贯黄河之上,也就名副其实地成了黄河第一桥,极大地方便了人们通行。当年,文成公主就是从这里渡过黄河,到达柏海(扎陵湖、鄂陵湖)与松赞干布相见的。
传说文成公主一行到此,见河面泥沙纵横,湿地低洼、无法行船,大队人马不能通过。当地百姓见后十分着急,一夜未眠终于想出了个好办法。第二天早上,当金色的阳光从玛积雪山上升起,天空碧蓝如洗。文成公主看到黄河源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彩桥,搭过泥潭横跨河面。在鼓乐齐鸣、彩旗飘展中,文成公主被簇拥着走上了桥面。只见脚下铺满了红毡,桥下藏民们肩负木板,面带微笑向文成公主颔首致敬。文成公主再看“桥”栏时,原来是当地小孩手拉彩绸连接组成,浮冰撞击的“桥桩”,原是吐蕃臣民的腿脚。文成公主见后,激动的热泪盈眶。边向人们致谢,边“渡”过了人桥。
文成公主这时才知道,藏族臣民已把她奉为了天仙一般。她看到藏族臣民如此淳朴厚道,感到自己远嫁吐蕃的决定是正确的。虽然她还没有真正地踏上吐蕃的土地,她的心已和藏族臣民们融为一体了。她也暗下决心,要架起大唐与吐蕃之间的桥梁,为两国的友好繁荣,做出自己的贡献。文成公主顺利地渡过了黄河源,来到柏海面见等待已久的松赞干布。
扎陵湖与鄂陵湖是黄河源的两大水库,也是黄河上游最大的两个淡水湖,坐落在巴颜喀拉山下,离玛多县城80多公里。这里也就是文成公主和松赞干布喜结良缘的地方,也为两湖增添了流传千古的人文景观,不断吸引着游人前来寻古探幽。
关于两湖的传说流传甚广,说河源部落有个吃百家饭长大的牧民,他的名字叫巴颜朗玛,长得高大威猛,是整个部落牛羊的保护神。巴颜朗玛与玉皇大帝的侍女喀拉娥尕卓玛相爱,生了两个女儿都很漂亮,大女儿叫鄂陵,小女儿叫扎陵,一家四口幸福地生活着。谁知好景不长,玉皇大帝派天将捉拿侍女回去,她至死不从化成了雪峰,巴颜朗玛也被杀死在了草原上。两个女儿被牧人所救,长大后梦见仙女母亲,并告诉了她们父亲的死因。两个女儿痛哭父亲,流出的泪水就变成了两个湖泊,也就是现在的两湖。
黄河真正的源头不是在扎陵湖,而是在玛多乡。玛多乡又不在玛多县境内,属曲麻莱县管辖,与玛多县相邻。为了把两个玛多区分开来,玛多乡就写成了“麻多”。由于胡耀邦和十世斑禅,用藏汉两种文字题写的“黄河源头”牛头碑,位于错哇尕泽山上,大家就将牛头碑作为黄河源头了。
我们在向导的带领下,终于到了鄂陵湖,心里很是激动。这时才想起“黄河之水天上来”的话果然不假,这两个硕大的高原湖泊,就像两个蓝色宝镜样悬于高天厚土上。这些年来,虽然经常在黄河上来往,却没有近距离的接触过黄河,只知道黄河的水自古就是浑浊不清,而这里的水却纯净得成了天蓝色。湖面的风很大,将澄蓝的湖水吹的不断拍打着湖岸,卷起一堆堆如雪般的浪花。我们带着文成公主像,刚到扎陵湖边时,就看到有些残垣断壁的遗迹,以为这就是松赞干布专迎文成公主时修的柏海行宫遗址,连忙拍摄起来。后来才知道,柏海行宫遗址还在鄂陵湖西南方向,在两湖之间的措日尕草原上。
当年,松赞干布从拉萨赶到这里,建起了行宫迎接文成公主。江夏王李道宗也代表李世民,为他们主持了婚礼。松赞干布第一次脱下皮革藏袍,穿上中原的丝绸,向李道宗行了子婿之礼。
事隔1300多年的今天,我们无法想象当年婚礼的热闹场面。只能从这像个硕大无比,镶嵌在草原深处两颗明珠似的湖泊上,感受着一千多年前那场盛况空前的婚礼。追忆着正是从这里开始,掀开了唐蕃联姻的辉煌篇章,也成了永载史册千古传颂的佳话。
到扎陵湖南边周毛松科柏海行宫遗址还要过条河,因河上没桥也无法通过。加上时间紧迫,根本无法满足文成公主雕像每一个故地重游的愿望。只好在鄂陵湖西岸请出公主像,让她看看这块曾经留下过她足迹的地方。
就在我们布置完毕,一缕阳光从云层中射了出来。光柱悬挂在云层下,好像是一根根擎天柱一般,将天空支撑在了湖泊之上。使清澈的湖水,越发蓝得让人的灵魂有种从未有过的纯净。大家在乌日根法师的带领下,对着公主像祭拜起来。
在到两湖的路上,几十公里的草原看不到行人和车辆,也没看到牧民和牛羊。倒是远处不断有动物的身影掠过。距离太远,看不清楚到底是藏羚羊还是草原上的黄羊。
我们刚在祭拜时,有几个藏民走了过来,看到文成公主的雕像翻身就拜。其中,有一牧民摩托车的后面带着老婆孩子,也过来祭拜。我正想通过向导想和他们聊聊,一辆北京牌吉普车悄然停在了我们的后面,从车里走下一位身穿普通藏袍,皮肤油黑、满脸皱纹的中年人。他看到文成公主的雕像时,神情显得有些激动。边给公主像献哈达边告诉我们说,他是附近措日尕则山上多卡寺的活佛索保。
索保活佛又用生硬的汉语说,文成公主在柏海与松赞干布成亲后,在两湖的周围给老百姓做了许多好事,还在措日尕则山上修了多卡寺和佛塔。现在,多卡寺的香火仍然很旺,那长达数百米刻着六字真言的经墙,以及寺庙周围挂满的经幡,已经成了缅怀文成公主功德的最好去处。
文成公主在黄河源留下的遗迹太多,因为种种原因,不能一一前去拜会,只好带着遗憾离开了黄河源。眼看快到中午,晚上还得赶到近400公里外的倒淌河。拉佛像的车子和居士们已于早晨出发,并约好晚上在倒淌河会齐。
草原上的天气就像姑娘们的心样一天十八变,刚才挤出云层的太阳转眼就不见了。正往车上装公主像时,天上竟然飘起了雪花。大家都说这是文成公主旧地重游,给这块曾经见证了她美好爱情的土地,布施的甘露。越往回走天阴暗的越黑,厚厚的乌云仿佛压在头顶伸手可及一般。加上不断刮起的狂风,大有“山雨欲来风满原(楼)”的架式。头上不断有巨大的秃鹫在盘旋,双眼死死地盯着地上,寻找可以捕获的猎物。
1号车的司机袁师傅,在路上救了一只受伤的老鹰,大家为它包扎好伤口后,就给它喂生牛肉,等它伤势好些后再放回草原。鹰是草原的保护神,是鼠兔和草原鼠的天敌。
我们又到玛多县吃过午饭,准备立即赶往倒淌河。正要出发时,看到乘坐的1号车上,装满了从8号车上转过来的东西,无论坐人还是带行李都很困难。我正站在车旁考虑,怎样才能将我不多的行李装井车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转头一看,原来是4号车的司机董师傅,开着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我的身后,并招呼我上他的车。一问才知道是他的朋友从西宁给他送配件开的车,他的依维柯也修好,让其他人帮忙开着,也随我们一起赶到倒淌河。
一见车子紧张的问题解决,金石他们几个人也上了依维柯,我就连忙喊韩星海和我一起坐上桑塔纳。我们刚出玛多县城在加油时,又看到乌日根法师在等车,就招呼他上车,一车五人跟在越野e族车队后面向前赶去。
车子刚到花石峡时,天色已是不早。在花石峡街头的路上,有一男一女两个外国人在拦车,本想让依维柯车带他们一程,由于语言不通只好做罢。可惜齐先生前面走了,否则他这位美藉华人倒可以现场当个翻译。
天渐渐黑了,我们在车上聊的累了,就伴着汽车的轰鸣声开始睡觉。只有乌日根法师在手捻佛珠,轻声地念着经文,为我们的旅途不断祈祷着平安。草原上的夜黑得让人害怕,汽车的灯光只能将夜幕撕开一道豁口,周围的原野上到处就像浓墨泼洒过似的,让人感到像走进了深不可测的时空隧道一样。
当天晚上,翻越鄂拉山口时,我们遭到了鹅毛大雪的围困。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了苍茫的原野,也挡住了人们的视线。从小生长在秦岭以南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如繁花飘落的雪在狂风的猛刮下,透过车灯的光线像密集的乱箭向车子射来,忽地一下又向车后甩去。到后来,雪箭渐渐变成了雪团,疾如飞石般的向车子的挡风玻璃上砸来,真担心车窗被砸坏。
不巧的是,走在我们前面的4号依维柯车大灯坏了,在漆黑的雪夜里靠着小灯和我们后面射来的灯光,在铺满积雪的路上艰难地行进。而我坐的桑塔纳雨刮器因为运行时间太长,不断抛刮雪团用力过猛,也停止了工作。两辆车被拉在了后面,司机们只好凭着感觉和经验,小心地判断着路面,艰难地向前开着。如果不及时走出雪国路段,冷空气下来后路面结冰打滑,就更加举步维艰了。稍有不慎,车子就有翻下山岩或者撞上路边大石的危险。
董师傅经验丰富,沉着应付高原暴风雪。走上一段路后,就停下来用手除去车玻璃上的积雪。早在刚下雪不久,坐在车窗边上的我,借着灯光看到路边不时有三五成群,似狼似狗的东西乱窜,也不敢吭声说出。每逢董师傅下车除雪时,我就有意识地下车站在他的身后,双眼死死地盯住四周,生怕他的身后被突然窜出的野狼袭击。
我们在暴风雪中行进了近四个小时,终于走出了风雪的围困,大家长出了一口气。再也不用下车用手代替雨刮器了,我也放松了防范四周的警惕。在晚上12点钟,我们终于赶到了青海省,海南自治州共和县的倒淌河。
我们找了一家开着门的饭馆,一人吃了一碗面片后,才到安排好的旅馆住下。倒淌河的旅馆条件很差,没有自来水和热水供应,只好简单洗了一下就准备睡觉。更要命的是被子又脏又薄,在风雪中走了几个小时的我们,都像得了恐寒症一样怕冷。我只好穿着保暖衣裤睡下,把外套衣服全盖在身上,苦苦等着天色早点放亮。
十二
10月23日天刚麻麻亮,睡在同一房间的金石就喊我快点起来,让我陪他出去寻找倒淌河。如果等到大家都起床后,又要安排统一吃早饭,还要赶到下站的日月山。下午在塔尔寺举行佛事活动。每天的日程安排的非常紧,我们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我和金石不好惊动同房间的其他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就来到了倒淌河镇的街上。街上的行人很少,找了半天才碰到一位挑水的妇女,连忙向他打听起倒淌河来。
倒淌河是个一马平川的草原,这里的风比黄河源还大,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痛。那挑水的妇女因为怕风,用头巾将头和脸包了个结实,用西宁话说倒淌河就在镇子的外面,她正好要到河里去挑水,让我们随她同去。
来到镇外眼前顿觉很是开阔,远处的山影隐约可见,估计在上百公里开外。从电视栏目制作方面来讲,我很希望找到一个老百姓采访一下,如果站在河边讲倒淌河和文成公主的传说故事效果会更好。可那妇女很浓的舌尖音方言很难听懂,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从她的神情上可以看出,她好像对这儿的传说故事不怎么知道。
我们来到离镇子有两百米的地方,那妇女俯身在一个小水沟里往桶里舀水。我抬头看着枯黄色的草甸,见小河纵横、水沟相连,和其他草原没什么区别。我正在努力地寻找倒淌河时,那妇女却告诉我说,她舀水的小河就是倒淌河。我和金石一听,两人同时吃了一惊,说什么也不相信这条看似普通的小水沟,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倒淌河。那妇女说,夏天的时候水很大,一到冬天河水就会减小,甚之还会断流。妇女说着扔下我们,挑起水桶在寒风中摇摇晃晃地回去了。
我这时才仔细地辩别起这条宽不及丈的小河,见在草原上弯弯曲曲,左拐右绕地流向了远方。此时,天已完全亮了,东边的云层也被将要喷薄欲出的太阳光染成了红色,和周围黑色的云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见河流确实是从太阳升起的地方流出来的,一路向西流去,滋润着这片富饶肥沃的大草原。我这才相信这条不像水沟一样的河流,真的就是倒淌河的源头。
在河边拍完了素材镜头时,按着那妇女的指引,我们也在不远的上游,找到了一块写着“倒淌河”字样的巨石。离大石不远处,就是横跨河面的青康公路大桥。生怕大家找不到我们,赶快拍完所有的镜头,迈着冻得不大灵便的双腿,回到了镇上。
倒淌河的镇中心街道上,立着一快文成公主的石像,有几十米高。只见石像线条优美、体态丰满,是标准的唐代仕女的造型。文成公主面向东方、双手合什,面部表情丰富,愁苦中带着几分优伤,大有告别亲人一去不返的离愁别绪。
文成公主当年翻过日月山,扔下车辇开始换乘马匹,继续踏上通往吐蕃的道路。内心深处仍是悲凄凄的。她看到和长安完全不同的景物,以及人们的生活习惯时,知道自己已完全走进一个陌生的环境,也不知道等待她的又将是怎样的生活。她想到朝中那么多的文臣武将和数十万精兵,不去戍边保家卫国,却让她一个弱女子远嫁他乡,以牺牲自己的青春为代价,换取两国间的和平。年仅十多岁的文成公主,心中越想越感到难过,再次流下了伤心的泪水。不断流出的伤心泪,就汇成了这条河流。
日月山以东的所有河流都是由西向东流去,而倒淌河的水却由东向西流入到了青海湖中。千百年来,人们借一条小河为文成公主诉怨,也述说着后人对她的怀念和尊重。
文成公主在倒淌河大哭过后,马上又破涕为笑了。原来是宗室姐姐弘化公主和吐谷浑王诺曷钵,率领他们的臣民来欢迎文成公主了。早在头一年,弘化公主就嫁给了吐谷浑。姐妹俩相会在日月山南麓,同样的命运,走着同一条和亲之路,为大唐的利益和两国人民的幸福平安,牺牲了她们的青春和爱情,自然有说不完的衷肠。
弘化公主在千里之外见到堂妹文成公主十分高兴,悲喜交集过后,连忙为文成公主经过的青海地区沿途作了周密安排。不但为文成公主建筑行宫,还将她接到本国都城伏俟城暂住。为她大摆筵席接风,还送礼品送行。弘化公主大尽地主之谊,想用自己的热情来抚平姐妹俩彼此心灵上的伤痛。最令文成公主感到高兴的是,弘化公主带她游览了青海湖的无尽风光。
文成公主在青海湖西边的伏俟城住了多少日子,已是史无考证。但吐谷浑辖区的湖光山色,雪峰草原以及各种风物,却使她心旷神怡,调整了她旅途的劳顿和内心悲凉的情绪。也让她对青藏高原的第一王国,有了更实际具体的了解。从此,也坚定了进藏联姻的决心,并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吐蕃人民。
吐谷浑本是辽东鲜卑族慕容氏的一支。西晋时期,由于部族矛盾加剧,首领慕容魔借马群厮斗为名,迫使同父异母的王兄吐谷浑出走。吐谷浑率领部属赶马向东寻找安身之地,可马儿偏偏西进逆向而行。吐谷浑信马行进,过阴山绕河套,边走边放牧越过陇西,于公元313年来到青海地区海南草原上落脚,后来就有了“马领来的王国”之说。
经过近20年与当地的氐、羌人交往融合同化,吐谷浑的部落迅速壮大。吐谷浑之孙叶延于公元329年,在青海海南草原上建立起了自己的政权。为了纪念其祖父的功勋,遂以吐谷浑为国号和族名。一个新的王国就诞生在了青藏高原上,比吐蕃王国还早300余年建国。从公元5世纪初,吐谷浑就打通了南到成都再达南京的水旱道路,让吴孙蜀锦源源西进;公元431年,拓跋焘遣军击破吐谷浑11代国王慕利延,率众逃跑进入阗国时,还趁机打通了和田、克什米尔一带的道路。短短的几年里,就勾连起中原和塞上诸国,外通伊朗、印度、罗马等国,把中国的丝绸之路推向了全盛时期。三千里的吐谷浑疆域,也成了东西交通枢纽。特别是南北朝近300年丝绸北道河西走廊一带,时有狼烟突起,战争的硝烟和滴血的刀剑,斩断了东西经络。然而,吐谷浑王国强大的势力,和良好的商贸环境,全力保护着两条丝绸南路,独自承担起了勾连东西方的重任。各国使者照常从这儿来往,贸易仍然在这儿云集,中外文明依然在这儿汇流融合。这些辉煌的过去,从都兰县上千座吐谷浑墓葬中出土的中西文物中,得到了更好的证明。
早于文成公主进藏200多年,吐谷浑就与各国之间展开了向中原王国联姻的大战。据史载,西秦王乾归以宗室女嫁吐王视罴;545年夸吕将妹送东魏孝静帝做妃嫔,而孝静帝又把济南王之孙女认作广乐公主,以礼相还许配给了夸吕;公元596年,隋炀帝又以光化公主许配给吐谷浑之王世伏,世伏在朝中内讧中死去后,其弟伏允继位,按吐谷浑风俗再次迎娶其嫂光化公主为妻;公元640年,唐太宗以弘化公主嫁于诺曷钵;公元689年,吐蕃国王将宗室女赞蒙墀嫁与吐谷浑王慕容忠。
诺曷钵是吐谷浑王的第15代世孙,王国的22代国王。他继位的是一个虚假繁荣危机四伏的王国,先辈们不知进取,一味的贪图享乐,早已被锦衣玉食充实了皮囊,也被绣帐里的美女迷失了斗志,更被搜刮来的奇珍异宝迷乱了心智。面对他的“连襟”松赞干布和迅速崛起的吐蕃王朝,也成了他最强大的对手。就连与唐室联姻,松赞干布也是见诺曷钵先他娶了弘化公主,才不愿落后三番五次遣使长安请婚的。
在那个诸国崛起、群雄逐鹿的特定时期里,各国君主的婚姻也充满了竞争的味道,最后又上升到了政治的层面上。不能不说是一个时代的真实写照,从而也留下了联姻中的千古佳话,也促成了各国间的相互发展。当然,并非每一个联姻和亲都像文成公主和松赞干布那样光耀后世,也扼杀和制造了许多人间悲剧,更多的人却成了历史的悲剧人物和联姻中的牺牲品。
在相互联姻通婚的过程中,西部各国都把求婚的眼光投向了中原大国。似乎只有和中原攀上亲,才能体现出自己王国的实力和在其他各国间的重要。一时间,与中原通婚蔚然成风,涉外婚姻也成了那个时代的一种时尚风气,各个邻国纷纷效仿。文成公主也成了和亲联姻中的一员,也是继王昭君之后名垂青史的和亲人员之一。
迎请团的成员看到文成公主的石刻雕像,个个都显得异常兴奋和激动,忙着在塑像前不大的广场上拍照留念,有些连早饭也顾不上吃。我来到文成公主的石雕像前,一边拍镜头一边祭拜了一番。希望她能记住前来看望她的老乡中,也有一位来自她夫家之地的小老乡,并且在藏区听了不少有关她的传说和故事。
由于时间关系,大家在倒淌河不能久留,也无法将公主的复制像请出祭拜,急匆匆地吃了点东西,就向日月山赶去。因为日月山是文成公主人生中的重要驿站,也是她命运中的分水岭。
也是从这里开始,她就真正地告别了中原故土,踏上了和亲之路。
日月山离倒淌河不远,在唐代以前叫“赤岭”。因它的山石都是赤色而得名,自文成公主路过后,才更名为日月山。日月山海拔3520米,属祁连山支脉,位于拉脊山的西端,是青海省境内内陆河与外流河的分水岭。山的北边是麦田青青的农区,而前面却是风吹草动现牛羊的牧区。
因国道公路的修建,从日月山顶横穿而过,这里却成了名副其实的过风口。我在车上透过玻璃,远远地看到光秃秃的山顶上立着两个亭子,知道是日月山到了。想起文成公主路过此地的悲凄心情,心中却感到有种无法释怀的沉重。来到山顶刚停下车子,我们就被那些头巾包面兜售纪念品的妇女们围住了。近年我走过不少旅游景点,也见过形形色色的摊贩,却从没见过这里的摊贩极有耐心,总是不离左右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他们的产品。
山顶的风很大,迎请团的成员们请出文成公主的像,安放在两个亭子之间的公路边准备祭拜,我们几个人却迫不及待地走进了山头的日亭子内。亭子是上世纪80年代修建的,显得有些古朴陈旧。亭内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记载了文成公主和亲之路的碑文,四周的墙上有文成公主拜别唐王父母,西出长安的历史图画。让人看后,思绪不禁又穿越了时空隧道,飞回到了1365年前的那个年代。
十三
再说文成公主当年来到日月山顶,停下车辇举目四顾;身后烟雨凄迷故乡难觅,前面草枯云淡雪峰连绵,禁不住愁思万缕,潸然泪下。文成公主站在山顶,感受着大风的吹刮,看着茫茫无边的草山和皑皑雪线,这才想起了“过了日月山,又是一重天”的民谚。而日月山顶又是唐朝和吐谷浑国界,翻过山顶她就真正走出国门了。
文成公主此时想起,她离开长安时唐太宗曾赐给她一面日月宝镜,说如果想念家乡和父王,从这面宝镜中就可以看到。文成公主知道自己此去归途无期,想从宝镜中再看看父母的容颜,也想再重温一下家乡的风物,站在山顶取出宝镜观看。谁知,她打开宝镜后具然是一面普通的镜子,里面除了映照出她那愁苦流泪的面容外,哪里有父母的影子,也没有长安那留下她儿时梦幻的景物。文成公主这才知道唐王是故意在哄骗她,是让她安心远嫁他乡,好完成和巩固自己的王图霸业。文成公主伤心之余,愤怒地把日月宝镜扔下山崖,面对长安大哭了一场毅然西去,走上了与其他远嫁姐妹相同的和亲之路。从此,当地人就把赤岭更名为日月山了。
为了纪念文成公主为唐蕃两国做出的贡献,1980年青海省人民政府,在日月山山口的两侧,各修建了“日”、“月”两亭,亭内有文成公主和松赞干部的塑像,还有公元733年唐蕃会盟的石碑,以及壁画和唐卡。
在日亭边上采访完了胡教授,山下祭拜文成公主的活动已经开始了,而我今天拍摄的所有镜头和素材,也是这些天来感到最满意的。从拉萨出发一直到青海的沿途,因为没有文成公主的遗迹,也没有举行什么仪式,我的拍摄总是找不到感觉,更是进入不了状态,只有胡乱地拍摄一些风景当空镜头用。自从到了玉树的文成公主庙后,也许是寻觅到了文成公主的踪迹,一下激发了我的创作灵感,拍摄的画面也都是成组的,剪辑时也会很顺畅流利。迥异的风景,艳丽的色彩画面,看着几乎就让人醉在其中了。
在山顶搞完活动后,我们驱车下到东山脚下,看着一座高达几十米的文成公主白色雕像静立在山脚下,仍然是面东背西满面愁绪的表情。山下有一眼公主泉早已干涸,还有唐蕃古道碑,以及文成公主纪念馆和静静守候的日月神牛。这里也是唐蕃古道上纪念文成公主最隆重的地方,也许是她的伤心地的缘故吧。
离开日月山,我们又向位于西宁市的塔尔寺赶去。一路上,我的眼前始终闪现着文成公主面东相向愁苦悲凄的神情,想象着她当年离开长安时,可能也是满怀“风潇潇兮易水寒”般的豪情壮志,到了日月山才知道自己受了唐王哄骗,再次触动了内心的伤痛。看着当年的古道,仍是那样的崎岖难行,在岁月长河显得还是苍茫厚重,我的内心像压了块磐石一般沉重。
大家坐在车上都沉默无语,尤其是韩星海坐在那儿,目视前方做思考状。金石故意打破沉默,开玩笑提议大家集体创作一首唐蕃古道的主题歌词,回西安请人谱好曲后让杨帆来首唱。杨帆说她唱歌不行,可以编排个舞蹈为歌曲伴舞。大家听说后齐声叫好,在秦堃的怂恿下都让我开个头,由韩星海把关润色再定稿。其实我并不会写诗更不会写歌,最后架不住众人的相劝,我又想起了文成公主和她走过的古道,就敷衍地随口吟道:美人东望/古道依然苍茫/唐蕃联姻促盛世/藏汉两地传佳话……大家听后就你一句我一言地相互续接起来。
塔尔寺在湟中县的莲花山下,离西宁市30公里。塔尔寺享誉中外,规模宏大,佛声远播。我们刚走到莲花山下,只见八座如意宝塔伫立在塔尔寺门口,记述着佛祖八大业绩。因塔尔寺是宗教大师宗喀巴的出生地,寺名的由来就充满了浓浓的亲情。
塔尔寺以其“三绝”震撼着游客;壁画和堆绣以高超的技艺,组成了精湛的艺术长廊,让芬芳和色彩点染佛殿,以日月星辰的神韵托出佛殿的庄严和肃穆;酥油花是藏传佛教绽放出的奇葩,塔尔寺却将这一艺术瑰宝发扬到了极致。
酥油花的塑造工艺极为复杂,又十分艰苦,整个制作过程都在摄氏零度左右的屋子或冰水中完成。表现形式繁多,题材和内容很是广泛,花鸟鱼虫,山水人物,佛教故事和历史掌故,都成了取之不尽的创作素材。如“文成公主进藏”以长安太和殿和拉萨的大昭寺为背景,塑造出了“六难婚使”、“太宗许婚”、“西出长安”、“悲过日月山、“柏海迎亲”、“拉萨完婚”等场面。能够塑出200多个栩栩如生的人物,文成公主端庄漂亮,是典型的唐代仕女模样。李世民威严高贵,大有万国来贺的上国君主风范。松赞干布智勇深沉,禄东赞聪明机智。就连侍从宫女的形象也是形神兼备,陪衬的花草山峰,城郭楼宇、车马旗帜,以及兵器等都难辩真伪。是集面塑、泥塑、雕塑之长的大型艺术精品。
公元1357,
年,宗喀巴出生在湟水河边,从他母亲剪断脐带的血水里,长出了一颗白菩提树。宗喀巴成年后,一直在西藏从事佛学研究,为了安慰母亲对自己的思念,命人把菩提树修进了佛塔里,以此来慰藉母亲“见塔如晤儿面”。随后,逐年围绕佛塔修建寺庙,就形成了今天的规模。所以,故“先有塔后有寺”的说法,塔尔寺也因此得名。
宗喀巴后来创立了格鲁派(又称黄教),这里也成了迎请团的必经之地。先从青藏公路回到西安的仁钦扎木苏上师,也乘飞机赶了过来。还请了108位喇嘛和活佛,为释迦牟尼的等身雕像和公主像做一场法事。
因为我们在路上耽搁了时间,没有按约定的时间赶到塔尔寺,等候做法事的喇嘛们有事早已散去,法事活动只好取消。我们来到塔尔寺后,见游人很多,只好请出公主像和佛像,接受游客的祭拜。本就阴沉沉的天空在冷风的吹刮下,开始下起了小雪花,随后又下起了淅沥沥的牛毛细雨。多日以来,大家对这种不知是天意还是自然的巧合现象,早已是见怪不怪,也就没人惊叹了。
塔尔寺也为迎请团安排好了导游,请大家进到寺内参观。寺前的广场上有一身穿蒙古族服装的年轻妇女,大家都被她那华丽的服饰和草原民族风情的打扮所吸引,纷纷拉住她合影留念。给她小费,
却不接,我们更被她那纯朴的民族风气所折服。
此时已到下午三点多了,大家都没吃中午饭,借着空闲时间,我和金石连忙到附近的街道找东西吃。碰巧又见到了那位蒙族妇女,原来她是开蒙族风味餐馆的,抽空到寺里接团,专陪游客留影,顺道再拉点客源。
迎请团的成员都定的是25号返回西安,由于路上出了意外,不能按时返回。大部分人要赶回去上班,只好分成两路赶回。三辆越野车拉上齐先生和乌日根法师,以及我和金石、巴音查干、蔺亮几人,陪同文成公主像继续寻访唐蕃古道,其他人则带着,
佛车走高速公路当天晚上赶到兰州,再于次日赶回西安。将佛车停在陕西的法门寺,等候公主像到后,做一场规模宏大的法事,来欢迎佛像和公主像的回归。
我们走唐蕃古道的成员,傍晚时分又赶到西宁去看望受伤的杨小兵。大家刚到医院的楼下时天已黑了。齐先生一直将文成公主像放在车坐上,用手扶住。大家见他十分小心地维护着公主像,都劝他将雕像放到后备厢的木箱中。齐先生开玩笑地说,他前生就是文成公主的侍卫,理应保护他的雕像。就在大家下车时,齐先生却失声尖叫起来,说在黑暗中看到公主像的眼睛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就自告奋勇地留下看护公主像,让大家先去看过了杨先生再来换我。我坐在车子的副驾驶位置上,总感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公主像那双幽怨悲伤,有些泪眼凄楚的双眼,直看得我后背发凉起来。我连忙用哈达蒙上她的双眼,心里才感到踏实了许多。
杨小兵的伤势不重,只是断了两根肋骨,他的妻子也从西安赶了过来,黄涛他们几人仍在轮流照顾。见他并无大碍,大家才放心地离开了医院。当晚在宾馆里大家都在加班写稿子,我就利用时间通过114查询到了民和县委宣传部的电话,希望他们能配合一下,到古鄯驿的采访。
我和金石来到齐先生的房间,听他讲自己的家史。他说自己是山东人,父亲在山东成了家还有两个儿子。解放的头一年,父亲被国民党抓了兵,当了一名飞行员,后来随着蒋家王朝一起败退到了台湾。知道回归无望后,又重新结婚生下了他和兄弟姐妹。他在台湾国立海洋大学毕业后,又到美国读取了MBA并入了美国藉,1998年将事业发展到了大陆。近年来,又致力于慈善和宗教文化的传播。他还说自己是一名国民党党员,此行很低调。也不让我们在宣传报道中提及他的公司和经营的业务,他不想把这次极富文化内涵的活动掺杂进商业内容。听完齐先生的话,我在心里不禁又感慨了一番。
这天晚上,不知是走出了青康公路而感到高兴,还是迎请团成员越来越少,就连媒体记者也只剩下了我们四家单位,心里有些失落的缘故,大家都没什么睡意。这晚我们住在西宁市,宾馆的对面是一座小山,山上有一座建筑高大整齐的寺庙,庙顶飞檐雕梁上挂满了彩灯,雄伟肃穆中透出几分现代气息。街上到处灯火通明,也真正显现出了西北大都市的繁华景象。
在人们的印象中,提起西宁或青海,总是感到那样的遥远和陌生。出现在人们脑海中的词汇,不外乎就是荒凉、苦寒、贫瘠的不毛之地。唐诗里有“青海城头空有月,黄沙渍里本无春”的句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真实写照。现在已经走进了她的怀抱,却没有时间去领略她的迷人风彩,不能不算是一大憾事。
西宁位于青藏高原的东部,湟水河的支流北川河、南川河三江交汇的盆地上。西宁古城源于汉代,骠骑大将军霍去病在西宁筑西平亭;西汉末年,赵充国和马援曾先后在西宁一带屯田;三国时曹操设西平郡于西宁;西宁的名称从北宋沿用至今,取西边安宁之意。在“南丝绸之路”和“唐蕃古道”上,起着扼控与枢纽的作用。特别是在南北朝时期,隋唐以后,北道河西走廊常年烽火不断、征战连年,全靠西宁—门源—俄博—张掖,再从西宁到青海湖—柴达木—当今山—敦煌两支“南道”,完成了东西交流的重任。
十四
10月24日清晨,蔺亮要到西宁商场去买DV磁带,我也很想去近距离地亲近一下西宁市,可又想爬到对面山上拍点西宁市区的镜头,只好作罢。
山脚下是个公园,晨练的人很多。刚上到半山腰时,如刀似刃的晨风吹得我眼泪直流,脸上也像刀割一般生痛。难怪看到行人大多口罩蒙面,只留下一双眼睛。偶儿看到几位姑娘,脸上的皮肤也是红红的像要沁出血来一般。更为严重的是,一位气质不俗打扮得体的中年妇女,脸上的毛细血管就像红色蜘蛛网样,几乎到了“弹指欲破”的地步。近年,青海也借着夏无酷暑的气候条件,倾力打造中国西北的“夏都”,吸引更多的人到这里来避暑和观光旅游。
我对一个城市的第一印象,首先是看她的文化积淀和历史,其次就是看美女。因为文化和美女都是代表一个城市的形象,也是这个城市的名片。只要自己的眼球被美女吸引,我就会记住了这个城市。我到成都和重庆,发现这两个城市的美女,已远远超过了文化积淀的吸引力。而四川政府正是借着这个优势,大打美女牌来宣传自己,还为打工妹注册了“川妹子”品牌。陕西也不甘落后,也注册了以貂蝉出名的“米脂婆姨”商标。
这天上午,我们三辆越野车离开了西宁市,按计划向古鄯驿赶去。走在路上,我们通过电话和民和县委宣传部取得了联系。他们听说了我们此行的活动意义后,立即安排古鄯镇的领导在镇上等候我们。看到西宁地方政府对文成公主雕像的回归十分重视,让大家都很感动。
文成公主当年路过西宁时,沿途受到了当地老百姓的热烈欢送。所到之处,热情淳朴的青海人民,纷纷唱起当地民歌“花儿”来欢送文成公主:哎——/上去那个大坂九道弯哪/胡麻花儿打蓝伞/公主的金车过这里呀/胡麻花儿打蓝伞/闹出个艳阳照关山啊/哎哟哟
我的尕妹妹/闹出个艳阳照关山啊/哎哟哟 我的尕妹妹/闹出个艳阳照关山……
“花儿”流传在青海地区有几百年的历史,每年的七八月份,“花儿”会、纳顿会、那达慕会以及各种庙会陆续在三江大地上开始,甘、青、宁一带的各族群众都会云集到河湟谷地,进行盛况空前的对歌和盘歌活动。
关于“花儿”的来历,还有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传说:在清朝年间,一股土匪抢劫乐都县素有深山故宫的瞿昙寺。由于寺院围墙结实,又有僧兵和民众守护,土匪一时难以得手,只好包围了寺庙,轮番进攻达月余之久。眼看寺庙就要攻破,寺院的墙头上突然出现了一群青年男女,穿着鲜艳的民族服饰,唱起了“花儿”与“少年”。对歌声此起彼伏,高亢悠扬,视土匪们于不在,个个沉醉其中。土匪们被青年男女的歌声镇住了,不但停止了对寺庙的进攻,还急急忙忙撤兵而去。歌声保住了寺庙,就把农历六月十五日这天定成了传统的“花儿”节。
还有一个关于“花儿”的传说,美丽的姑娘花大姐为了不受土司的凌辱,一气连唱了三天的歌。最后一句歌声一口血,毅然跳下山崖,留下“花儿”回荡在山涧:三尺的白布染红了/红花儿山岭上开了/不死的尕妹妹我要来了/血身子把阿哥陪了。
人们为了纪念花大姐,每逢六月六就到山上唱“花儿”,唱出自己的情爱和憎恨。
前面的故事颇有“四面楚歌”的味道,不同的是“楚歌”瓦解了被围兵士的战斗力。而“花儿”却是退却了来犯之敌。音乐的魅力在不同的场合,有着不同的作用。
自从离开拉萨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艳阳高照的晴朗天气。特别是进入青海境内后,凛冽的西北风把远处的云层都刮到了头顶,使天空显得离地面很低,让人感到有种窒息般的压抑。丝毫没有拉萨的天空那种天高云淡,地厚天阔般的清爽与惬意。就连沿途的景物山水,也像蒙上了一层什么东西,没了拉萨天空那样的清晰明朗。
大家都在笑我是用西藏的眼光看内地,什么也不和拉萨一样,可能是我对拉萨有了感情的原因。我却笑说我是站在世界屋脊看世界,这样的地理高度是有了,就缺那样的胸怀气度和境界。因为,我是一个俗人。
我们的车队刚来到古鄯驿,镇政府的领导就在高大的城门下等候了。见那城楼十分雄伟,全是唐式建筑,显得古色古香。仔细一看,却明显看出了现代建筑的痕迹。经打问才知道是近年翻修过的,和小镇上处处透露出现代气息的街道,倒也有些匹配。
如今的古鄯驿,就是当年的龙支城所在地。据史书记载:“唐龙支本汉允吾县属金城郡,后魏初于此置金城县,废帝二年改为龙支县,乃至唐宋皆以此设县为治”。现在,古鄯驿不再是唐蕃古道上南来北往的咽喉要冲,也退出了县治功能的历史舞台,只是民和县所辖的一个小镇。
古鄯驿地处古代军事要地,城扼古鄯贫地中端,南倚黄河屏障,北距唐长城边墙15公里。而城的建构十分独特,只有东西北三门,并无南门。城墙高8米,厚4米,均为黄土夯成,墙体每隔40步就伸出一具马面,是古代专为屯兵、防隘之用的。
见现在的古城到处是残垣断壁,蒿草隐没,一副残缺不全的荒凉景象。经了解得知,这样的情形并非是自然的风化剥蚀,而是人为造成的。当地百姓见城墙上的夯土比较干燥,常年挖取墙土垫厕所和牲畜圈,再当成肥料种地。真的是将历史遗迹视若粪土,大肆破坏,将愚昧无知发挥到了极至。直到1998年,古城墙被列为了县级文物进行保护,才避免了老百姓挖墙取土,也才保留下了现在的三面城墙。
站在城墙上,再看不见当年屯兵军营里的战马旌旗,也看不见唐蕃古道上繁荣忙碌,扼守进出的咽喉险要,更看不到文成公主当年到此被湟水河所阻,绕道乐都县的情景。只有拉脊山下的梯田麦地,在深秋的萧瑟颓败中,显得那样生气蓬勃,预示着来年的丰收景象。这就是唐蕃古道上的现代田园风光,倒也有些许诗意。可惜我不是诗人,无法激发灵感,否则绝对能写出好诗来的。
在古鄯驿,我们并没有请出文成公主像,天空仍是下起了牛毛细雨。当地干部和镇上的商户,见我们架着机器在古城楼前采访,听当地群众给我们讲述文成公主在龙支城的故事,主动为我们撑起了雨伞。看到当地群众如此淳朴厚道,才知道文成公主当年为什么每到一地,都要盘桓逗留些时日,大概也是不忍离开乡亲们的缘故。
迎请团从拉萨出发时有40多人,现在只剩下连司机在内的七八个人。等我们采访完毕,大家在镇上吃过午饭后,又连忙赶到离此不远的七里寺峡谷。当地百姓早就接到民和县有关方面的通知,在那里等候我们的到来了。
七里寺峡谷地处古鄯驿西南,因一眼泉水而闻名四方。据说,这就是文成公主当年喝过的泉水,治好了她的皮肤病。后人也就称此泉水为“药水泉”。
传说文成公主一行翻山越岭,不顾车马劳顿,终于到了有重兵把守的龙支城。随着地势越来越高,青藏高原强烈的日照也将空气蒸烤的十分干燥。从小在深宫长大,早已适应了秦地关中平原气候的文成公主,那里经见过这样的艰辛和劳苦,患上了严重的皮肤病。随行的御医见她的脸上和脖子上都长满了红疹,而且还疼痛奇痒不止。经多方珍治无效,这下可急坏了送亲团的人和江夏王李道宗。生怕文成公主有个什么不测,耽误了唐蕃联姻的大事。
后来,有好事的医生们,经过对文成公主当年所患的病症,用现代医学进行分析,认为她患的是“高原日光性皮炎”,倒也不是什么疑难杂症。
御医们没见过这种病症,个个束手无策,只好请来了当地的土郎中。土郎中们胸有成竹,一边按民间医方为文成公主服药,一面取七里寺泉水给公主洗疗。不出三日,文成公主脸脖上的红斑就开始消退,渐渐的又貌美如初了。文成公主见这泉水颇为神奇,心存感激地亲临现场观看,并命名为“药水神泉”。
从此,药水泉名声大震,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饮此泉水祛病除灾,后来竟形成了喝水节和洗浴节,在唐蕃古道上红级一时。如今,每年端午节一过,七里寺药水泉边就会出现人群如织,相互排队取水的情况。有的还带着帐蓬住在附近,常年累月地喝水治病。经化验得知,药水泉含有铁、铜、钾、镁、铬、碘、锶、硫、钙等诸多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和矿物质,具有健脾消食,杀菌治疗皮肤病的功效。也被人们当成了治疗消化系统,和皮肤专科的“天然”医院。
通往七里寺峡谷的道路并不好走,两边山坡上的景色迥异。即不像雪域高原那样厚重苍凉,也不像我的老家陕南山水那样清秀灵动。在深秋的季节里,倒也显得有些特别和极有个性。
药水泉边等候有上百名群众,见我们的车队到来,燃起鞭炮进行欢迎。我们刚请出文成公主像供奉在泉水边时,一些藏族群众早已匍匐在地,极为虔诚地祭拜起来。就连小孩,也对雕像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泉水的流量不大,也许是过了雨季的原因,只有大拇指粗细的一股清泉汩汩流出。四周用水泥石块砌成,还修了祭台。离此不远的山脚下就是七里寺,说是孙思邈的药王庙。寺庙管理委员会的负责人,和几位和尚都来迎接我们。听他们介绍说,每年到这里来求水治病的人很多,大多都是来自西藏、云南、四川和甘肃藏区的群众,青海省内的人就更多了。
正在这时,一位来自海南州共和县的藏族群众告诉我,他的胃病已经转成了胃癌,喝了这儿的水胃病好多了。他还说只喝了两个疗程效果就很明显,如果再坚持喝下去胃癌有望能治好。当问他喝水的疗程为几天,又是谁给他们规定的时。他说为了验证泉水的疗效,就自己定了疗程,每个疗程为七天。
管理委员会的负责人,用纸杯给我们每人接了半杯水,让我们品尝。感觉就像进了酒厂的烤酒作坊,酒家请你品味刚出的酒一样。水质倒也清纯,只是里面有一些黑红色的沙粒,等那些矿物质全都沉淀下去后,才仔细品尝这眼泉水和其他水有什么不一样。那水刚一入口,就感到清凉冰口。细一回味,有一种辣乎乎的感觉,倒像是放了调料冷却后的饭汤一般。知道那是诸多矿物质的成分改变了泉水的味道,也没觉得奇怪。
唯一让人感到遗憾的是泉水很小,几乎干涸的快要断流的地步,不能大规模的开发利用,更好地服务于社会。如果此眼泉水真有那么神奇的作用,让更多的人得到实惠,也算是大自然给人类最好的馈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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