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狂人笑骂随心意,傲骨铿锵悟道禅
——我眼中的张树清先生
树清兄长我14岁,按说几乎差着一辈人,而嫂夫人刘秋霞女士却整整比我小了10岁,这10岁虽说于辈分上可能不算差,可他们的小儿子丁戈才刚刚7岁,说是我的孙子辈大概不会有人提出什么异议,因为按虚岁计,我50。于是叔嫂之间就有了令人匪夷所思的称谓:我亲切地喊秋霞“嫂子”,她真诚地喊我“刘哥”,这算什么事儿?
晕!
去年他一家三口自驾车从威海启程,一路风尘,顶着大东北特有的毒辣日头,于盛夏回家乡齐齐哈尔省亲,恰逢我带着女儿去青岛作“驴友”,一伙儿从山东来,俩人往山东去,来了个交叉换位。等我匆匆赶回来时,他们已经快返回去了,想请他们来家里作客,哪里还能排上号?没辙,为了见上一面,只好跟着他们去赴别人为他们准备的盛宴,席间我只管筛酒啖肉,当了回“白痴”,时不时心虚地偷瞄嫂夫人,果然见她俏脸含嗔,狠狠地瞪着我,几次欲言又止,把想责备我的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那滋味一定很不好受。责备的话是现成的:知道我们要回来,你干嘛躲出去?
郁闷!
1990年认识的树清兄,那时他被借调到局机关作临时工作,与我一道在办公室搞文字。此前也见过几面,不大熟。四十五六岁的样子,标准体形,一张“大中华”的脸(请注意,不是“大众化”的错写),细眉长眼的,嘴角老是挂着笑意,但那个通天鼻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初来乍到,不露锋芒,平易近人,跟谁都合得来,因此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打开了工作和人际关系的局面,人缘极好。大家都知道这个老小子不简单,有水平,但见他极随和,鹅卵石一样的性子,就有人走了眼,以为他很老实,不过是位好好先生罢了。他们哪里知道,鹅卵石不是他的性格,那不过是在生活的波浪反复作用下留下的表象,他的脊椎硬得像一根钢条,属宁折不弯的那种。我不敢说自己有多么慧眼识人,但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零距离接触之后,他的刚直不阿、豪迈豁达、正直无私、敢作敢为甚至有些不拘小节的性格,使我逐渐地对他刮目相看了。其他人离他虽然比较远,但也慢慢地对他有了新的认识,因此,短暂的一团和气之后,那些把张树清划归“好好先生”行列的走了眼的人,就领教了此公的不老实。
一是眼睛不老实。
前面说了,这家伙长得“细眉长眼”,那眼角还有点儿往上翘,老百姓管这叫“吊眼梢子”。别看睁得不够大,却贼亮,亮得有时让你不敢直视,透视仪似的,好像能看穿你的骨头。眼睛亮当然要管事,但不管闲事儿,秘书班子在一起研究当前和长期的工作打法,讨论各种会议的筹备事宜(那时候会议多),研究领导讲话的框架结构,审查《简报》稿子的优劣,他的见解总是高人一筹,惹得几位老秘书脸上时不时地浮现着酸溜溜的表情,有的就跟我抱怨,说刚来几天哪,下车伊始就哇啦哇啦地发议论(是毛主席语录,那时候在机关里仍然很流行,也很有权威性),放空炮。他们应该多想想,这是一位来自基层的领导啊,多年的基层领导经验不是浪得虚名的,更何况他之所以要来机关,是因为厌倦了官场政治,他在把自己分管的工作创出了几个全国同行业第一以后,急流勇退,在他看来,办公室政治毕竟要平淡一些,这是他与世无争的洒脱。可你想让他的眼睛不管事,让他搞人云亦云的那一套,他肯定憋不住,那不是他的性格。局领导当然了解他,在很多问题上都征求他的意见,并多数予以采纳。我想,他后来之所以能够很快就正式调入机关,并被委以重任,与他看问题的角度和高度密不可分,你当领导你也不愿意用窝囊废是不?树清兄眼睛的不老实还不只是高高在上,在日常工作当中也很管事:它能领会到领导们各自喜欢什么风格的讲话稿,总能站在人家的角度看问题、作指示,所以他写出的稿子几乎没有返工的。它能瞄准类似于《红岩》里印《挺进报》的那种油印机吃墨量的多少、蜡纸的耐受程度等,但凡印刷重要材料,他都是袖子一撸亲自上阵,印出的活,嘿,没挑!它能看见屋子脏了乱了,适时地喊一嗓子就抄笤帚、拿抹布,带动全屋子的人救火似的一通穷忙;它能……反正就像我们常说的能看出“眉眼高低”来。他的眼睛是不是极不老实?
二是嘴巴不老实。
见人不笑不说话,笑过了当然就得说话,偏偏此公又极健谈,且粗门大嗓,风格独特。大会小会他说,闲扯时他说,跟人谈心时更是他说得多,老是一副诲人不倦的老师面孔,旁征博引,夸夸其谈。我有时直纳闷,他的受众们怎么就不烦他呢?尤其是那些半大小子、半大媳妇们,没事儿就找他逗闷子,最爱看他说到得意处咧着大嘴“呵呵”、“嘿嘿”笑的样子啦。在这些场合,开会时说些套话官话,扯蛋时说些今天天气哈哈哈都不犯毛病,他爱说,大家爱听,使会场不冷清,办公有劲头,皆大欢喜,多好啊!可这位仁兄绵里藏针,一管不住自己就脱颖而出了,拿针尖扎人。发现领导工作有毛病了,就在会上不管不顾地放炮,弄得人家脸上时红时白的,他还脸绷得黢青,没完没了。为了工作上的事儿,他动辄跟头们脸红脖子粗地争论,别的部门听见了还以为吵架呢。这是在机关,在基层时也这样吗?为了进一步了解他的过去,我利用党委秘书接触人多的优势,到处打听他的“隐私”,果然收获多多。试举两例。第一例:1980年,市公安局某处与某劳教所合并,张树清出于管理教育方面的考虑,坚决反对,跟处长吵得不亦乐乎。你谁呀你?一小小的科员,有你说话的地方吗?你不是反对合并吗?下去吧!领导一句话,硬把他从机关扔劳教所(那时叫劳教支队)去了,在最底层的中队当管教员。这回他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埋头苦干,三个月后就当上了中队长。当上了小头头,就有了发言权,一次开所务会议,年轻气盛的他第一次打开了话匣子,当着好几十人的面,一口气给所领导提出了13条意见,使原本下午五点结束的会议,不得以延长到了晚七点!第二例:1981年,全市公安系统运动会上,他代表劳教所出广播稿,为了争第一,张树清两天时间里写出了100多首小诗,硬是战胜了实力强大的武警支队等单位,拿了个第一名。劳教所举办庆功宴,一把手给他敬酒,多抬举他呀?可这家伙不领情,因为他对所里的工作有意见,众目睽睽之下,就是不肯端酒杯。想逃席,大家不让,他就乘人不备,跳窗跑了。事后领导找他谈话,说你小子是有水平、有能耐,可也得尊重领导哇,不用你给我歌功颂德,说句好听点的话总成吧?他是怎么说的你绝对猜不到:“你们没什么好事儿可以让我说!”一个大窝脖,把人家撅那儿啦。这张不老实、伤人的嘴也没少给他带来麻烦,中队长不让当了,调管教科当科员(当然,这也没能让他的嘴老实下来,下文将会提到),该提拔了不给提拔,该进副高职不给进(后来还是厅长亲自给他特批的一个指标),该涨工资不给涨,49块5,一挣就是15年!听到他的这些故事以后,不由想起了他的两句诗:“自信生来存傲骨,人前不许矮三分”,感觉他在机关的表现已经够随和的了。后来我当了主任,他已经调到局法学会当副会长兼秘书长去了,全办二十几号人都挺听摆弄,没谁跟我吵,不禁有了一丝寂寞的感觉,真想他能好好地跟我吼一阵子,这不犯贱吗?他跟领导们吵得不亦乐乎,却从没见他对哪个科员粗声大气过,同事们都在背地里议论说这人“犯上”。我的树清兄啊!
三是手不老实。
树清兄是齐齐哈尔市司法行政战线上的一名老兵,多年从事劳教工作,是资深的劳教工作专家,曾任某劳教所特殊大学校副校长。借调到局里后,比基层相对来说要轻松很多,那你就老实呆着放松放松呗,他不,好像不拿笔手就痒痒似的,干啥?编教材!我的乖乖,教材是随便编的吗?见我把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这家伙就跟我较上劲了,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他就把印刷厂的清样摔我桌上了,命令:给我改!我都傻了。那是全套的劳改劳教人员基础知识普及教材,《语文》《数学》《青少年修养》《法律常识》等,足足看了一个星期,没把我累死!后来他告诉我,此前,他已经出版了供劳改劳教人员学习的政治、文化、技术等方面的书籍30多本。前面不是提到撤了他的中队长,调他到管教科当科员吗?他就利用分管文化教育的有利时机,把劳教所院子里一处废弃不用的平房拾掇出来,成立了调研室,领几个有文化的劳教队员编写教材,一下子编出了名堂,出了名,省厅一名副厅长组织全省劳教系统的各所所长和管理科长在张树清那儿开现场会,浏览所容所貌用了不到20分钟,而在张树清简陋、破旧的调研室,一呆就是59分钟!当然是听他的汇报,肯定他的成绩。至今,全国各地的许多监狱和劳教所还在使用着这些教材呢。从事法学研究工作以后,这位仁兄更是把编书的嗜好发挥到了极致,编辑出版了20多部专业法普及读物以及各种论文集、个人专著等,还都是大部头的,真想不明白他哪来的那么多精力。如果不谦虚地说,我是一名诗人,没事写点诗词什么的,还出了几本诗词集。那时自己年轻气盛,心说你张树清不就会编书吗?有多少是自己创作的?你会作诗填词吗?心里想着不知怎么就让他给看出来了,要不怎么说他眼睛贼亮呢!两个大纸封筒悄悄放我桌上,这回没摔,语气也有点软:求你给润润色好吗?我满腹狐疑地打开一看,我的妈呀,太刺激啦!厚厚的全是诗词手稿!这回我是恭恭敬敬、爱不释手地一口气读完的,服啦。他说:看完就没事啦?改!当责编!写序言!我只好遵命:改了一部分;当了责任编辑,给他的诗集取名《秋霞集》(夫人不是叫秋霞吗);写了序言《遗珠在野且收之》,还在报纸上全文发了。心里却老大不情愿:你自己手不老实,也不让人家闲着。要说这家伙手不老实一点都不冤枉他,诗书画印全都鼓捣,作诗以外,书法成了气候,国画也画得相当精,已经刻出篆刻近3000方,多次在全国大赛上获奖,并荣获了优秀艺术家奖章。前年在威海,他的老岳母给我讲了一段“闹耗子”的趣事:一天下半夜,老太太起夜,听见女婿书房里传出阵阵“吱吱”声,有老鼠!她大着胆子打开书房门,可不真有一只大耗子嘛,是她的姑爷在灯下全神贯注地刻印章呢!
四是腿不老实。
认识的没有谁说张树清就会坐在那里写东西,这家伙能耐大了去了。往市委市政府市委政法委省司法厅报社电台电视台印刷厂送材料,小青年那么多谁不能送啊?就他腿快,拿起材料打个招呼抬腿就走,严寒酷暑风雪雷电都挡不住他那两条腿。后来到法学会工作了,当了领导了,该歇歇了吧?人家才不呢,依然故我。记得他在经过紧张的筹备后,经局党委同意,决定正式成立市法学研究会,我奉命全力以赴协助他,有幸目睹了这位动腿成癖的先生的工作状态。去印刷厂、买会议用品、联系会场、请市五大班子及政法委领导,他事必躬亲,我说筹委会那么多人,别人不能替你去呀?他嘿嘿一笑:不放心!好在我管车,派出一辆给他用,弄得驾驶员老跟我叨叨:给张树清出车,累死人不偿命!法学会成立之初,可谓一穷二白,这难不倒腿快的张树清,他不厌其烦地一趟趟跑市财政做工作。去财政他就找我要车,我说你烦不烦人哪,一天一趟谁送得起?这家伙就生气啦,不给派车,甩开两条大腿走着去,这啥性格啊!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有关领导的过问下,经过他的不懈努力,全社会对法学研究工作的重要性有了明确的认识,在市财政极端困难的情况下,他终于争取到了一定的业务经费,小钱儿呼呼地直往局财务账上打,当时掌管全机关财政大权的我看了没馋死!在财政输血的同时,这位张副会长还自己造血,先是疯狂地出书,拼命地往党政机关和厂矿企业大肆推销,当然还是老将亲自出马,弄得我直心疼汽油钱。然后以市委的名义办班,培训班、研讨班的,五花八门,全市党政机关副科级以上干部、企事业单位中层以上的头头脑脑都得参加,不拿到培训结业证还影响提拔呢。要知道,这培训和研讨不是白玩儿的,你参加就得交学费,积少成多、集腋成裘、聚沙成塔……你算算得多少银子?我给他派车花的是小钱,人家可挣了不少,有了钱就大搞基本建设,领一帮人呼啦啦地出入大商场、大书店,买电脑(一买就是三五台,也不说匀一台给我用)、买办公用品(办公桌、沙发、转椅、书柜,哪一样都比局长用的好得多)、买各种法律书籍(比局里的档案室存书还多),财大气粗嘛!当然了,这老兄的腿儿没白跑,心血没白费,仅仅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就使原本一穷二白的市法学会,一跃成为用现代高科技手段武装起来的,在全省乃至全国法学界都堪称上游的一面鲜艳的旗帜(省厅领导语)。说啥呀,光剩下五体投地的佩服了。
五是脑子不老实。
其实树清兄对市法学会的苦心经营,也属于脑子不老实的范畴,但我下面要说的几件事或许更能证明他脑子的运转速度究竟有多快。
第一件:偷着做买卖(非吾亲见,后验证耳)。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刚刚结束文革,改革开放还只是沿海一带的事,作为祖国版图上最东北边儿的工业重镇齐齐哈尔来说,几乎遥不可及,私企更是凤毛麟角。张树清应该是一位胆子极大、老谋深算的地下工作者,就在那种社会大环境下,他竟敢偷偷地开工厂!什么厂?编织厂。尽管这个纯私营的厂子规模小得可怜,也只能编织一些手套、袜子之类的小产品,但当我后来得到他亲口证实以后,还是惊得舌挢不下,替他着实地捏了一把汗。你就不怕犯错误、丢饭碗?他只是一笑了之。我想那应该是他创业的第一桶金吧。
第二件:公开办实业。2001年,树清兄提前退下来后,带着老婆孩子到坐落在山东潍坊的渤海大学做客座教授,因为该大学解决不了他们的住房问题,加之儿子丁戈还太小,他一咬牙,转向威海创业。2005年我带即将上大学的女儿去沿海四城市游玩,专程去威海他家做客,老家伙天还没亮就携着年轻漂亮的夫人秋霞女士开着车到码头接我们,吃过早餐后也不让休息,带着我们参观了一所学校、一爿书画店,然后告诉我,这所“古山美术学校”和这爿“千一画苑”都姓张,张什么?张树清!说的时候掩不住自得和炫耀。他告诉我,学校校长是秋霞,2003年6月被威海市教育行政主管部门正式批准成立,是高起点、高投入,已经初步形成了公办和民办连锁经营、美术教育和文化教育融为一体的四年制教学模式,这个创新模式也创了两个“全国之最”:全国最早,全国唯一。它还是全国8所重点高中之一。书画店是树清兄的,名人书画琳琅满目,他已经把它建成了威海市的一处文化沙龙,是诗人、书画家们聚会的场所。然后,这先生得意洋洋地说,他还有一座玻璃钢厂,专搞城市雕塑!天哪,你都六十多了,不要老命啦?这样想却没敢说,因为他正在兴头上,怕自己一瓢凉水泼上去把他给激坏喽。是的,他应该骄傲,为他在短短的三年里取得的成就,无论怎么自得、炫耀都不过分。
我刚刚得知,树清兄值得骄傲的事业又上了新台阶,就在前不久,他以自己的学校为依托,正式成立了“古山美术学团”,自任董事长,下辖3所高中,涵盖了“千一画苑”和玻璃钢厂,专攻美术教学和美术实践。仅中心校就有全国重点大学毕业的教师22名,在校生达到了空前的300多名,把蛋糕彻底做大了。在今年的全国美术高考中,学校的升学率达到了90%还多,其中一名考生以全国第四名的成绩被复旦大学美术系录取。与此同时,学团不忘社会效益,成立了老年书画班,招收了50名离退休人员,全部免费;成立了由60人组成的老年合唱团,经常参加公益性演出,并荣幸地参加了威海市人民节等大型活动的演出。你看这个老家伙有多风光!
第三件:施巧计携得美人归。树清兄的婚姻生活质量很差,原配与包办婚姻差不多少,打从揭开新娘盖头那时起,也就揭开了潘多拉盒子(请恕我用词不当),思想、文化、性格以及生活方式等方面的巨大反差,导致夫妻长期不睦,只好无奈地选择了分手。我想我们没有理由去指责他的夫人,更不能责怪张树清,纵观古今中外,打破围城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无论帝王将相还是平头百姓。我有时还真羡慕树清兄的机遇,或者说是艳福,1995年丁香花盛开的时节,风姿绰约的刘秋霞女士闯进了他的生活。这个女人不寻常!也不知树清兄使了什么魔法,施了什么巧计(不敢问哪),反正在不到两年后,就是1996年一个飘雪的冬日,刘秋霞心甘情愿地嫁给了张树清。那天,他们大宴宾朋,却一分贺礼都不要,特立独行。做了新娘、比新郎整整小了24岁的大姑娘刘秋霞一脸的幸福,面对满堂宾客,她作了很煽情的演讲(应该说是致辞),赢来了震耳的掌声。婚后的日子幸福无边,树清兄怕是朝朝懒起画蛾眉了吧?几年后,他们有了丁戈,一大胖小子,长得爱死个人。秋霞嫂子(求求你,别再叫我刘哥吧)天分极高,跟树清兄学习书法、绘画精进奇速,尤其是工笔画,作得十分传神,这为她后来开办美术学校打下了坚实基础。聪明女人的潜质是需要开发的,而开启潜质大门的钥匙,就是爱。我不禁想起了法国17世纪古典主义文学作家莫里哀的名言:“女人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人爱她。”
前面把树清兄好一顿数落,这儿不老实那儿不老实的,好像此公干什么事、对什么人都如此似的,其实他有一样很老实,就是对待亲情和朋友。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地位高低,只要是他在心里认定了是朋友的,他一准善待始终,所以他才能做到朋友遍天下,同时,他也因了对朋友们的老实态度,赢得了大家的敬重,得以在后半生好事连连。
此外,根据我的了解,树清兄还有几大特点不能不说说。
一是宁可身上受苦,不可脸上无光。
打从走上工作岗位的那天起,立足本职争创一流业绩的理念就在他的心里扎了根,无论干什么工作,都不甘居人后。在基层当干警一步一个脚窝,到管理科当科员兢兢业业,当领导以后不改初衷。他的工作打法,时髦点说是开拓进取,勇于创新,其实是标新立异,不按套路出牌。他建的那个简陋的调研室,是全国劳教系统的第一个,先是在全省推广,接着全国各地纷纷效仿,遍地开花;他给劳教人员上的第一课是政治课,也开了全国同行业的先河;在不影响正常工作的前提下,他组织编写了法律法规、人物传记、散文、诗歌、诗词、美术、书法等方面的“两劳”人员教材800多万字,这个纪录至今没人打破;建立专业律师事务所、专家法律事务所、中国法律咨询中心(听这名字,口气有多大),创办《法学研究内参》,在全国地方法学界都是首创;办古山美术学校,实行美术教育和文化教育一体化,解决了建国以来国内美术教育界始终未能解决的单打一的难题……作出这些成绩,究竟吃了多少苦,付出了多少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觉得值,他常跟我说:要么不做,做就要做得最好。
二是为人古道热肠,性情中人本色。
树清兄爱他的亲人。父母年迈,弟兄姊妹多,无论谁家有事,他都是倾囊相助,从有了工资收入那天起,特别是近年来办了实业以后,谁家盖房,孩子结婚、找工作、参军等,差不多都是他出面张罗,兄长去世得早,他一手把侄子拉扯大,培养成人。对亲人如此,朋友有了什么困难他也一样表现得古道热肠,借钱借物,忙前忙后。即使对素不相识的人,他也同样付出爱心。前面说他偷着办企业,我还曾替他担着心,等过了很长时间我才知道,其实那个私企并不是他纯粹为了一己私利才甘冒风险去办的。它还有一个名字,叫“编织技术学校”,敢情他是在让工人们一边干活,一边学习理论知识,从理论和实践的结合上掌握编织技能。学员都是些什么人?全部是下岗工人!多少人?200多人!我说你很超前哪,二十年前就知道为国分忧了,他很严肃地回答我: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看那么多兄弟姐妹们失去了工作,自己总该为他们做点什么呀,这些人来工作,我有收益,他们也有了饭碗,是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直到现在,他们中的很多人仍然从事着编织行业,有的是给别人打工,靠手艺吃饭,有的则办起了自己的买卖。龙江县有一位农民企业家夏某,2000年扩大养牛经营,资金出现短缺,树清兄知道后,二话没说,拿出全部积蓄,还从朋友处借了一笔钱,共计15万元,交给夏某,谁料夏某经营不善,一场疾病,牛死了大半,无力偿还欠款,张树清作蜡了,因为朋友催他还钱,没办法,他狠了狠心,把自己价值近十万元的住房卖了,买主见他急着用钱,就咬住价不撒嘴,最后以一万二成交。亏不亏呀?一次他去买副食,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眼睛死死盯着柜台里的香肠,手里拿着两个烧饼在那儿干嚼,他就买了几根香肠塞老头手里,转身走了,弄得大家直发愣。还有一次在街上走,见一位蓬头垢面的老太太萎靡地呆坐在马路牙子上,树清兄走过去询问,得知她无依无靠,已经一天水米没粘牙了,他从口袋里掏出50元钱给了她,走出好远,回头一看,老太太正一手向他挥动着,一手擦着眼泪,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自己的鼻子也一阵发酸。
三是善于协调内外,广交天下朋友。
疏通关系,结交朋友,都是要在感情和物质两个方面无私付出的,否则,基本上办不成事,交不到真朋友,古今皆然。树清兄懂得这个道理,也是性格使然,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交下很多真朋友、好朋友,但不是靠金钱拉拢、利欲诱惑,因为他的个人资产有限,最要命的是他根本就不会喝酒!那靠什么?靠的是对人的真情和真诚,靠的是他自身的人格魅力。在工作中,他总能最大限度地协调好上下左右,沟通好四面八方,这使他工作起来如鱼得水,游刃有余。我记得那年他组织召开全市法学会第二次代表大会,会场里,台下黑压压座无虚席,方方面面的相关人士能来的都来了,台上坐着省法学会的领导,市五大班子、政法委和公检法部门的主要领导,那叫一个气派!全市司法行政工作会议也请不全啊!他出书,为他作序、题词的规格在全市也是首屈一指:全国政协副主席周铁农、老省长陈雷、省委副书记杨光洪、市五大班子的一把手以及国内知名专家学者、诗人、书法家……他与全省各地乃至国内一些省、市的法学届保持着良好的互动关系,与全市16个县(市)区、政法、财政、金融以及各大企事业单位,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树清兄极善于网罗人才,仅以在法学会为例,招致他麾下的专业法律人才就将近二十人,而这些人的开销财政是不管的,全靠自己创收解决。当时的市人大副主任李连清先生是位儒将,精通法律,文笔也好,树清兄一眼就相中人家了,当年刘备是三顾茅庐请诸葛,张树清就来个四请李连清,终于感动了这位领导,成了市法学会的编外一员,为全市法学研究事业的发展和壮大,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四是永远乐天知命,看淡功名利禄。
多年的磨练,使树清兄的世界观日渐成熟和完善,虽不能做到绝对的人情练达,世事洞明,视功名如粪土,却也相当地超凡脱俗了。在此处摘录他的几句诗,我们可以一起体味他的怀抱。他在一首题为《观春雪感事》的七律中写道:“劝君常自多安慰,利禄休争少怨言。”又在七绝《赞迎春花》里说:“清高顾自牢牢守,不管他人胡乱猜。”五律《冬夜抒怀》有句:“名利身外事,清高诗有情。”七绝《心笑》说:“而今重塑新天地,朗啸豪吟度此生。”他懂得激流勇退、适可而止的道理,事业做成了以后,决不恋功,转而向新的领域迈进,进行新的尝试。在名誉和地位面前也表现得很洒脱,很少去争争讲讲,患得患失。他的那个编织技术学校在形成一定规模以后,就廉价转手处理掉了;在劳教所干得正热火朝天呢,因为懒得在毁誉交织中周旋,就主动要求到机关工作;把法学会树成了全省的一面旗帜后,就主动提前退休,让年轻的同志去干;至于古山美术学团,现在他已经放手让夫人大权独揽了……现在的他,白天泡在自己的千一画苑里,写写字,下下棋,与文人墨客们谈古论今,晚上回到家里陪着老岳母说说话,唠唠家常,看着丁戈写作业,然后画画、刻印,有时还上网冲冲浪,打开视频跟朋友聊聊天。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么一个老家伙还那么赶时髦,开QQ,昵称“半山翁”,跟我玩视频时从容不迫,照例时不时地咧开大嘴“呵呵”、“嘿嘿”地笑,倒让我一时忘记了他的实际年龄。幸亏他打字很慢,不然的话,老家伙还不成了精啦?
我有诗赞之:
少岁豪情贯九天,桀骜本性赖真传。
狂人笑骂随心意,傲骨铿锵悟道禅。
赴鲁辞乡新业创,挈妻将子月轮圆。
蓬莱咫尺飞青鸟,画韵书香不逊仙。
试以树清兄的一首诗作殿。诗云:
我本一狂人,疯歌笑骂声。
自名谓荒火,烧尽世不平。
不思名与利,胸有书万幢。
甘为正值死,不为禄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