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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思念很疼(2007-05-12 00:22:04)

 

 

那天开会,我照例拿了相机。

在所有人恭候领导大驾光临时,车间的一个女工忽然问我,你是xx吗?

我点点头,其实我并不认识她。

倒不是我官僚不下车间,而是原来的单位合并到现在这个单位后,许多人我都不认识。但父亲却在上班,一直到那场大病突然袭来为止。

那个女工对我说,你父亲很有才的,写文章那么好,还会拉二胡,我都说了,要跟他学二胡的,只是没有来的及。你父亲那时就说你,说你也写东西的。

如果不是开会,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我的眼泪肯定会如决堤的河。

我是多么多么不愿意别人提我的父亲。

可是在这里,总是有很多人向我提起。

我看着天花板,硬是把涌出的眼泪咽了回去。

我的父亲去世已经整整八年了,可是我总也不能面对这样一个事实。

刚刚合并的时候,当我踏进单位的大门时,我的心就在哀哀地哭。

这里我很熟悉。小的时候,因为家境困难,孩子多,父亲的工资低,母亲只好跟着家属队卸煤车,父母养育我们的过程是很艰辛的。父亲很疼爱我们,那时他还是一个火车司机,有时去领工资和劳保就带着我们几个,当然不是一起带去。后来不跑车时,如果家里有什么事情,我们就去找父亲,总之机务段的一草一木,对于我们来说还是非常熟悉的。

尽管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可是当我看着当年那条父亲领着我走过的小路没有任何改变时,我的泪水就禁不住流了出来。

真是物事人非、睹物伤情。

我亲爱的父亲,我多才多艺的父亲……

好多次,当我手捧鲜花站立在父亲的坟前,望着他那张烤了瓷的年轻面容时,我就会变得恍惚起来。多少次,泣不成声,多少次,在那阴阳相隔间痛断肝肠。父亲说过的话、父亲拉的曲子还都在耳畔轻轻回响,可是,我却永远也看不见他了。我不知道他的下落,根本不知道,我只有对着那冰冷的墓碑一次次让泪水以无以言说的疼痛感静静地淌下来。

父亲还在病榻上时,常常平静地谈起死亡以及他身后的事。我总是害怕地捂住他的嘴,我咽下泪水,强装欢笑,用小时候在他跟前撒娇的口气要他答应我不死,我一厢情愿地以为人的意志会战胜死亡,可是我低估了那可怕的病魔。那时我相信人死后是有灵魂的,我希望死去的人能够变成鬼,他们知道一切,他们可以看得见他们亲人思念的泪水。

可是父亲去世后,我很少梦见他,即使梦见了,也是远远的,静默的,从来都不说话,身上穿着铁路服,一如生前。我的记忆里,父亲很少有除了铁路服以外的衣服,都是我们的拖累,我说过等我拿到工资一定给父亲买一套名牌的西服,可是我领到工资时,我的父亲病的非常重了,然后就是治疗、手术,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体虚弱、面色憔悴,父亲行走困难,父亲被病折磨得已经形容枯槁……即使到了那个时候,每次父亲听到我发表了文字就非常高兴,他忍着疼半跪在床上,戴着花镜非常认真地看,看完会告诉我哪里写得不错,哪里还有些欠缺。在他生病前,我们俩都是互相提意见的。我上高中时,父亲还为我们姐弟四人办了份《家庭报》,完全是自己排版、编辑、抄写的。

前不久去开公司的文代会,一位文友同我谈起了我的父亲还有父亲当年写的那些文字,她以为可能时间过去很久了,我会很理智地谈。可是我的泪就那样在饭桌上一滴滴掉了下来,我不知道她和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明白自己已经失态,已经陷在深深的思念的沼泽里无法自拔。一直以来,我把悲伤埋在心底,我用尘事掩盖了那个鲜血淋漓的伤口,我很少和人说我父亲,我非常不理智,我说父亲,总是泪雨滂沱、辞不达意,所以我在思念父亲,常常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咬着被角,让泪水淹没整个黑漆的夜晚。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思念更痛的事吗?

曾经也写了很多关于父亲的文字,象一个梦境,我在里面徘徊不出,终于有一天,一位再次看到我伤痛的稿件的编辑老师忍不住了,他说,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于是跳了出来,不愿再去低声哭泣。我假装遗忘,我甚至都不和我的家人谈父亲。我怕我又一次控制不住,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快的气氛。

我爱父亲,可是我失去了他。而且是过早地失去了他。

我思念父亲,可是没有回应,我的思念没着没落,象不断伸手出拳,却处处扑空。

我的父亲,你在哪儿啊?我宁愿相信你重新转世,或花间的蜜蜂、或高翔的雄鹰,就是一朵云、一颗星,也请你告诉我你的下落,我最亲爱的父亲!

人世间,总有一种思念是让人很疼很疼的,父亲,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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