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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文元同学的一篇关于李白上床的文章(2008-02-04 00:04:18)
       也谈
          李白《静夜思》中
          “床”字的理解
 
                南山种豆翁
 

 

  日拜读了西南大学文学院教授胥洪泉先生《“床前明月光”之“床”究竞为何物》(见《解放日报》2008.1.14)一文,甚感教益。过后,自己在网上搜看了一些有关对李白《静夜思》“床前明月光”句中“床”字理解不同观点的文章。看了之后,感到千百年前李白一首短短的小诗在今天全国上下还引起如此热闹的争论,真是有点不可思议。李白的《静夜思》千百年来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绝大多数读者虽然没有费尽心思去咬文嚼字地分析,却也并没有因此而影响和妨碍他们对李白这首诗意境的整体领会和把握啊!不过静下来自已认真一想,这样的争论在当今还是有其益处的:一是可以借此更广泛地传播古文化知识,以提升人们的文化知识素养;二是在竞争激烈、生活节奏快速的今天,这类休闲性的笔墨官司口水仗似的文章,还是有益于调节人们的生活情趣、丰富人们茶余饭后的精神文化生活的。因此,自己也想在此来凑凑热闹,谈谈自己对李白《静夜思》“床前明月光”句中“床”字的理解,也就教于大家。

 

    首先,我想谈一下一则在四川省眉山市丹棱县九龙山竹林寺有关李白写作《静夜思》的传说。在四川省西南眉山市丹棱县九龙山省级森林公园景区内有一座闻名西南的千年古刹竹林寺。据《丹棱县志》记载,竹林寺始名净众寺,始建于东汉,唐元和年间因寺周有竹林数百亩,而改名为竹林寺。在竹林寺内一石崖下有泉眼一处,终年不绝。因凡逢天旱邑人必祷告求雨于前,甚为灵验,故名之曰:“圣泉”。后乡人又凿井为泉,又名之曰“圣泉井”,今又名之曰“映月井”。

 

    据有学者考证,李白《静夜思》是他早期第一次蜀中漫游[即唐开元三年(公元715年)—至唐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时的作品。但具体写作时间和地点却众说纷纭。但在四川省眉山市丹棱县九龙山竹林寺却流传着这样一则传说:据说李白于公元715年15岁时,从家乡四川彰明(今四川江油县)出发,开始了生平第一次蜀中漫游。公元725年秋,李白在从成都经蒲江前往蜀中名山峨嵋山途中,曾夜宿位于峨嵋山北麓,与原眉山(今之东坡区)、夹江、洪雅三县交汇的的丹棱县九龙山净众寺(今名竹林寺)内。此时,距李白离开家乡彰明已有十年之久了。在深秋一个明月当天的夜晚,诗人李白漫步于寺内“圣泉井”畔,望着天上一轮皎洁的明月,不由地思念起远在千里之外的故乡亲人,于是便写下了《静夜思》这首千古思乡之作。因此,当地人为了纪念诗仙李白,故又名“圣泉井”为“映月井”。此井虽历千年已经荒废,但旧日井口石砌井栏以及“映月井”三字遗迹至今尚存。据《丹棱县志》记载:清代同治二年(公元1863年)丹棱县令胡子材在其《口占六绝.其六》中有这样的描述:“初来洞口若桃源,一龙三山多虎啸。豹蹲一吼梵佛寺,诗仙已往迹犹存”。其诗中“诗仙已往迹犹存”句还书刻在“映月井”旁的石崖上,至今犹在。众所周知,在我国古代众多诗人中,能称之为“诗仙”的仅有唐代诗人李白一人而已。因此,可以推之,唐代大诗人李白青年时期曾经游历过丹棱县九龙山净众寺(即今之竹林寺),并在公元725年在净众寺内写下了千古思乡名作《静夜思》是似乎可以信之的。当然,此仅传说,确否?还有待专家考证。

 

    其次,也为了有助于分析,我想简要地介绍一下李白《静夜思》在流传中不同版本文字的变化。稍具文学史知识的人都知道,李白的《静夜思》最初的版本是这样写的:“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山月,低头思故乡”。从宋代郭茂倩的《乐府诗集》,洪迈的《万首唐人绝句》、到元代萧士斌的《分类补注李太白集》、明代高棅的《唐诗品汇》都是这样记载的。最早修改《静夜思》的是明代赵光等编辑的万历刊本《唐人万首绝句》,它把诗中的第三句“举头望山月”改为了“举头望明月”。到了清代,在王士祯的《唐人万首绝句选》、沈德潜的《唐诗别裁集》中,又把诗中的第一句“床前看月光”改为了“床前明月光”。最后,在清乾隆年间孙洙又在其编选的《唐诗三百首》中,综合明、清文人版本中对《静夜思》一、三句的修改,最终将《静夜思》改为了今天的版本,即:“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由于孙珠编选的《唐诗三百首》在社会上流传广、影响大,享有“风行海内,几至家置一编”的称誉,因此,以至于人们今天只知道现在的版本,而不知道该诗最初的原貌了。而笔者认为要准确地理解诗句中“床”字的意思,就必须还原它最初的原貌才行。

 

    最后,回过头来,我们再来看看“床前明月光”中的“床”字究竟应当作何理解才更合符原诗的情境呢?大家知道,在我国历来的辞书、字典中对“床”字的义项就有“卧具”、“坐具”和“井栏”等三种解释。显然,“床”字在古代诗文不同的语境中我们可以有不同的解释。诚如胥洪泉先生所说的,对李白《静夜思》“床前明月光”“床”字究竞如何理解,近几十年来,学术界一直都争论不断。归纳起来主要观点不外有以下几种:1.指“卧具”,即睡觉的床;2.指“坐具”,即胡床、坐榻;[最近著名收藏家马未都先生在央视《百家讲坛》上,从唐时家具和居室特点入手分析,提出的“床前明月光”中的“床”应解作为“小马札”(即一种可以折叠的小板凳),但不管是指“胡床”、还是指“小马札”都是指一种“坐具”];3.指“井床”,即井上的围栏。但何种解释才更合符原诗的情境?胥洪泉先生在文章中,秉承传统和主流认同的观点,认为把“床”理解为“睡床”是最符合本诗情境的解释,其主要的依据有两点:

 

    1.古人和今之专家及权威所编撰和出版的李白诗集中,大凡是“床”指“睡床”则不出注。如清人王琦所编的《李太白全集》、研究李白的大家詹主编的《李白全集校注汇释集评》、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主编的《唐诗选》,都没有对《静夜思》中的“床”出注。同时胥先生还认为在李白诗中,大凡“床”作“井床”讲,前后都有“井”字与之关合,如《洗脚亭》中的“前有吴时井,下有五丈床”;《赠别舍人弟台卿之江南》中的“梧桐落金井,一叶飞银床”;《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中的“怀余对酒夜霜白,玉床金井冰峥嵘”等。而且对这些诗句中的“床”清人王琦都明确注之曰“井栏”。而对《静夜思》“床前明月光”中的“床”却没有“井”字与之关合,而且王琦也没有作注。因此,胥先生认为“可见在他(王琦)看来也不是指‘井床’”。胥先生在文中还举出鲁梁先生的《“床前明月光”的“床”还是解释为“睡床”为好》和倪传龙先生的《也谈“床前明月光”的“床”》两篇文章为例,说两先生也认为“‘床前明月光’的‘床’,就是‘睡床’这是最符合本诗情境的解释”。

 

    2.胥洪泉先生认为把“床前明月光”中的“床”解释为“坐具”或“井栏”都是不妥的。理由是:“如果把‘床’解释为坐具,深夜坐着呆想,确实不近人情,而且‘静夜’与坐具没有与睡床更有关联”。而且胥先生还例举倪传龙先生的观点,说“如把‘床’解释作‘井栏’,那么‘床前明月光’的‘前’字便无法落实,‘疑是地上霜’这句诗势必成为画蛇添足。大凡井都打在开阔的地方,岂止‘床’前才有月光,它的前后左右哪处没有月光呢?”因此,综上所述,胥先生认为“还是把‘床’解释为‘睡床’更为妥当”。而且,胥先生还强调“阅读诗歌不同于阅读科学论文,难道说到“床”,就一定是睡在床上吗?……。尽管诗题为《静夜思》,但可以想象诗人就寝前望月思乡,或者坐在床沿,或者靠在床头,甚至站在床前,看见皎洁的月光从窗口泻进来,洒在床前的地上,举头望窗外的明月,低头思念故乡”。

 

    对于胥洪泉先生依据上述分析得出的关于“床前明月光”中“床”字解释为“睡床”更为妥当的观点,笔者认为不敢苟同。首先,分析一部文学作品或作品中的某一段或某一句、某一字,绝对不能脱离作品产生的特定的时代环境和某一段或某一句、某一字所处的具体语言环境。更不能说某位专家权威没有这样解释或分析过,我们就不能有其它的解释或理解。其次,根据《静夜思》最初的版本,再结合诗人写作此诗时所处的环境和诗人在诗中对其神态和动作的描绘来看,胥先生的观点也是值得推敲的。

 

    按传统和主流认同观点,一直以来,人们都把“床前明月光”中的“床”字解释为“睡床”。若孤立地来分析这句诗,把“床”解释为“睡床”,似乎是可以的。但结合全诗来分析就显得不妥了。为什么说呢?因为从全诗的描写手法来看,诗人采取的是一种完全白描写实的手法,文字浅显通俗。阅读最初版本的原诗,显然可以看出诗人写此诗的时间和地点,是在山中一个深秋的夜晚。从常识来讲,山中深秋的夜晚是寒冷的,人睡觉时是应该关闭着窗户的。那么,即使有月光透过纸或绫糊着的窗户,映照在床前,也应是朦朦胧胧地一团光影,绝不会给人以“霜”的感觉,这是其一。其二:诗的第三句明明白白地写得很清楚,诗人是“举头望山月(今作‘明月’)”。设想如果把“床”解释为“睡床”,显然当时诗人所处的位置是在室内。如果诗人在室内,那么诗人“举头望”这个动作显然违背常理。若是在室内睡床之上,不管你是躺着还是靠着或是坐着,你“举头望”什么呢?你举头最多只能望见帐顶或帐顶上面黑乎乎的屋顶罢了。因为诗人绝对没长有一双透视眼,能透过屋顶看见空中的月亮。退一步讲,即使诗人没有躺、靠或坐在睡床上,而是站在室内的床前或窗前,那么,也照样解释不通。即使你是站在床前或窗前,不管你是面向床,还是背向床;是背向窗,还是面向窗,你举头还是只能望见黑乎乎的屋顶。可能有人会说如果是面向窗,诗人就可以扒在窗前举头望出去。不错,是可以望出去。这里我们暂不说唐代居室窗户的特点是直棂窗或瓮窗,而且大凡房舍窗上还有屋檐的遮挡。只要是窗,室内人都可以从窗中望出去。但是,即使你举头从窗户中望出去,你最多也只能望见初升时的月亮。再说,从原诗我们可以看出李白写此诗时,是身居在山中。那么即使你能望出去,也是连初升的月亮也可能是望不见的,就更不可能望见挂在山峦上空的月亮的了。再说,一个人在半夜三更躺在床上因乡愁而睡不着觉是常有的事,但若因此而又翻身起床,穿好衣服,再走到窗前,扒到窗口去“举头望”了一下窗外山峦上空的月亮,然后才又低下头来“思故乡”,若是这样的话,似乎就显得有违常理了。显而易见,诗人写此诗时所处的位置不是在室内而是在室外。

 

    如果我们的这一推断成立的话,那么,诗句中的“床”字又该作何解释呢?是作一种“坐具”,还是作“井床”,即“井栏干”讲,更合符原诗的情境呢?笔者认为如果作一种“坐具”讲,也是不合情理的,而且也是有损于诗的意境美的。因为在一个山中深秋的夜晚,室外气温应该是比较寒冷的。你可以想象诗人提着一个矮矮的小板凳,夜半三更地坐在院子里呆呆地望月思乡是合符情理的吗?对此,我还是赞同胥先生的观点的。

 

    因此,笔者认为把李白这句诗中的“床”解释作“井床”,即“井栏干”讲,似乎更合符原诗的情境。关于“床前明月光”句中的“床”作“井床”,即“井栏干”讲,早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国著名的考古学家、文学家郭沫若先生就提出了这个观点。这一观点合不合符原诗的情境呢?下面我们便来简要地分析一下:前面我们讲了诗人李白从15岁时便离开家乡彰明(今四川江油),外出游历,到公元725年,诗人已25岁了。其时,我们可以想见对少年时期第一次离开家乡,且时间长达十年之久的诗人来说,其思乡之情应该是非常浓厚的。因此,我们可以想象诗人寄宿山寺,在一个深秋明月当空的夜晚,诗人夜不能寐,于是漫步庭中,只见一轮挂在山峦上空的明月,透过房舍的间隙,将如同清霜一样明亮的月光映照在庭中井栏之前。此时,诗人由庭中之“井”自然地联想到故乡(古人习惯将“有水井处”称之为故乡),所以诗人举头望见空中那一轮象征着亲人团聚的明月,不由得地低下头来,思念起自己那远在千里之外的故乡亲人来。从这样的分析中,我们可以从短短二十字的诗中,看出诗人的举止行动和思想活动的变化,是由开始的床前动作“看”,到心理活动的“疑”,再由心理活动的“疑”,到动作“举头望”,又由“举头望”,到心理活动“低头思”,其思想活动和举止动作之间的变化脉络是非常清晰和连贯的,而且二者之间的变化也是合符情理的。同时,我们认为这样来理解《静夜思》,其诗意显现出的意像也是十分优美的。  (版主阿狐哥哥上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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