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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的沦陷——漫谈电影《投名状》中庞青云的形象

(2007-12-23 23:5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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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影评

人性的沦陷——漫谈电影《投名状》中庞青云的形象 

近些年来很少看电影了,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我对当今电影界的失望。导演们热衷于拍所谓的大片,完成一部长两个小时左右的电影,动辄投入上千万,甚至上亿人民币,用豪华的明星阵容,炫目的武打场面,狂轰滥炸式的广告宣传,来吸引观众的眼球,赢得高票房。进入电影院的观众,多半也是冲着知名导演和大牌明星去的。可以说电影院就是当代社会浮躁病的一个缩影和窗口。冯小刚的《夜宴》,张艺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莫不如此。

一日与同事闲聊,谈到她最近刚欣赏过的由陈可辛执导,李连杰等影坛大腕主演的电影《投名状》,评价甚高,不禁勾起了我观看的兴趣。遂于街上花五块钱买了一张盗版影碟,一播放,效果还挺不错。花了近两个小时,一口气把电影看完。这部影片走的还是《夜宴》、《黄金甲》的老路,情节跳跃幅度太大,人物关系交代过于简单和潦草,整个电影漏洞百出,质量差强人意。但不可否认,该片也有一个明显的优点,就是对人性的开掘有力度,有深度,甚至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地步,在短短的两个小时里能做到这一点,也是很不容易的。

观看该片的感受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沉重,压抑。这一方面是由于片中充斥着断肢、鲜血和哀嚎,色调阴郁,另一方面源于影片对人性的细腻刻画和深刻揭示,显示了战争这种极端的生存环境对人性的摧残和戕害。显然后一点更重要,也更根本。

剧中的老大庞青云,曾是个有血性的汉子,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为了百姓”。他用这句话号召部下,笼络兄弟,激励自己,占领南京后,他也不顾处境危险,毅然请旨免除江南三年赋税,试图兑现自己的承诺。但我们看到,随着野蛮血腥的战争和官场斗争的日趋白热化,庞青云也由一个理想主义者逐渐变成了野心勃勃的功利主义者,人格步步扭曲,人性不断退缩,并最终完全沦为战争的工具和杀人狂,战争这个恶魔最终将他一点点吞噬。庞青云虽然总是振振有词地为自己辩护,但他的辩护是那样苍白,其实连他自己也未必相信他所谓的迫不得已,“为了百姓”,他已经走向了最初目标的反面,或者说已经迷失在欲望的森林里而不自知。

庞青云是十足的野心家。为了野心他可以不顾兄弟情义,谋其命,夺其妻,然后又找出种种理由来取得自己良心上的安宁和平衡。为了野心,他出口惊人,要用八百人攻破由五千人把守的城池,实则是拉着八百条活生生的性命与他一起冒险,为他日后的平步青云铺平道路。为了野心,他不惜让老二背负言而无信、背信弃义的骂名,大肆屠杀已经投诚的丧失反抗力的苏州守军。

但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庞青云只是一个愚蠢透顶的野心家。因为,为了成就他的野心,他失去了曾经患难与共的结义兄弟,失去了让他倾心相爱的女人,失去了仁义和诚信,最终失去了做人的准则和生存的快乐。电影以兄弟三人相继殒命的悲剧结局而告终,我有时想,如果庞青云得以苟全性命,又当如何呢?我的结论是,悲剧是注定的,不管庞清云是死是活。活着的庞青云必定要在官场中挣扎,在噩梦中追悔。他会害怕黑夜,害怕独处,他即便活着,恐怕也难体味到生之乐趣,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坦荡的心境和纯洁的良心。

庞青云的悲剧结局,有社会的原因,腐败的官场,动乱的时局,使他不可能置身局外,冷眼旁观。战争绞肉机一旦发动,每一个参与者都会被卷入其中,难以自拔。但庞青云本身人性的弱点却是最根本的原因。战争可以毁灭人的肉体,但人的精神与信仰,却可以通过人性的力量来制约。可悲的是,庞青云恰恰丧失了人性,由此,他的野心滋长,精神的灯塔轰然倒塌。庞青云光顾着一路呐喊着厮杀着赶路了,却忘记了认真地辨认方向,没留意到,自己正偏离最初的理想,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庞青云的悲剧固然令人扼腕,庞青云式的人物在我们的社会和生活中却并不少见。虽然他们堕落和毁灭的方式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但追根究底,原因却大同小异:为了实现个人野心,他们不择手段,把一切人都当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最终在欲望的黑森林里迷失了方向,人性的底线完全失守,他们的人生和理想也随之化作了轻飘飘的泡影。

有时候,我们把理想和目标看得过重,因而忽视了行路的过程。直到抵达目的地,我们才陡然发现,我们已经把一些最宝贵的东西,比如亲情、友情、爱情,再比如善良、仁义、悲悯之心,胡乱丢在了路上,想要拾回时,已再无可能。

在向前挺进的旅途中,务必要认清方向,把握好人性的底限,这大概是《投名状》留给我们的最有价值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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