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习惯回忆那一段岁月的时候,时间已经爬上我的皮肤让我变得对人生充满了沧桑的体味。然而我的脑海中依稀还有那么一个身影,那是稚嫩而纤细的身体,有着十三岁少年特有的纤细,他有一双灰色的眼睛和一头柔软到不可思议的银白色短发,总是如此柔贴的附在脑后。他喜欢冷漠的看着我,无礼、傲慢、充满偏见,随后嘴角会若有似无的挂上一种微笑,那一切都来自他血统里的本能——那是多桑家族里每个成员都所持有的矜持与对血统的自豪。
我甚至还清晰的记得第一次与他见面时的情景,与他——夏利·G·多桑的第一次见面,他站在他父亲的旁边,穿着深灰色的短裤、白色衬衫还有黑色的袜子——衬衫规矩的别在短裤里,是很标准的学生打扮,当我作为家庭教师介绍给他的时候,我分明听见他喉咙深处发出的低笑声——充满了不屑。
是的,一个白种哪里需要家庭教师呢?这简直是在德莱肯尼是前所未闻的玩笑事件,可是我,卡尔·尼洛却是这个玩笑事件的主角之一。我看向我学生的父亲,他此刻正慈祥的抚着他儿子的头发。
“尼洛先生,我希望你不仅仅教授夏利一些学术方面的知识,包括他在生活方面的知识也希望你能一并教授他。”多桑先生谦和的说。
我点头,并且深深的将他的话记在心里。我试图和我未来的学生打好关系,于是我微笑的弯下腰想要和他握手,可是他却打开我的手,跑上楼梯。
“那孩子刚刚死了母亲。”多桑先生说,“他的身体很不好,我请你来是希望你能够随时跟在他的身旁——你知道的,纯粹的白种总是多少有些虚弱。”
这便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在我成为他的家庭教师后的六年,他从一个十三岁少年成长为一个十九岁的青年,我一直忠实的担任着教师、保镖等类似的角色,对此我却毫无怨言,因为我知道这个少年在我遇见他的第一次就用他那种高傲的态度在我的心里留下了那种潮湿的印记。
他总是喜欢跪在凳子上,执着鹅毛笔,先在羊皮纸上写些什么,又抬头看看我。他的灰色眸子总是飞快的闪过一丝调皮神色,然后开口,“你已经到了婚配期了,对吗?”
我点头,我为这个孩子强烈的好奇心感到惊讶,却又在莫名的趋势下,我想回答他所问的任何问题。
“那么你知道什么叫做交配了?”他毫无羞涩之情的问出这样的字句,这绝对不是一个德莱肯尼少年能够问出来的事情。
我用平静掩饰自己的惊讶,“多桑少爷,是谁告诉你‘交配’这个词的?”
大概是跪坐让他的膝盖感到疼痛了,他换了个姿势把自己窝在椅子上,膝盖蜷缩在自己胸前——我记得学院里的教授曾经讲过,那是对周围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特有的姿势。
“我在父亲的书房里发现了几本有意思的书,我偷偷看了几眼。”他用手指勾弄着自己额前的头发,“他们总是提到交配,我不明白。”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这是在你这个年纪被禁止谈论到的事情。那些书……是从哪里来的呢?”
“是从乌利亚那边传来的书。”他似乎觉得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当然,对于一个十三岁的德莱肯尼少年来说,男欢女爱之类的事情是完全被禁止传播的。
“少爷,请你忘记你看到的那些东西。”我决定克守自己身为一个家庭教师的职责,却看见他眸子后的不屑与猛然闪过的狡猾。
“事实上,你也没有交配过,不是吗?”他似乎非要有把这件事情打听出来的决心。
“不,我已经有了妻子。”是在上个月的事情,也因为我要开始养活这个家,所以才会选择到多桑家当家庭教师。
“你多大了?你看起来很年轻。”他指着我的脸,“还没有我哥哥大似的。”
不知道这是一种称赞或者说是一种悲哀,我的娃娃脸注定了我永远看起来像是个还在学院就读的学生,“我已经二十四岁了,少爷。”
“那么你比我大十一岁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跳到地上。“二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进行婚配了,你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似乎对我的私事远比对学习要感兴趣,我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少爷,如果今天不把有机魔法基本理论学习完的话,我是不会让你吃晚饭的。”
“我已经会了,那些东西你不用教我。”他念了个小咒语,随后桌子上的兰花像是被添加了催化剂一样迅速的开花了。
我惊讶的看着我的学生——事实上这种程度的白魔法我现在还不能完全掌握,这是在有机魔法中极其高深的一部分。操纵生物的生命周期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违背自然的表现,因此是被管制使用的,可是我眼前的这个孩子却丝毫不费力气的让花的生命周期加速。
“多桑少爷。”我一把抓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继续对那朵兰花下咒,“这种有机魔法是被严格管制使用的,它是有害的。”
他抬起无害的眼眸,“可是,尼洛,如果这种魔法有害,为什么它还会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呢?”他从我的钳制中挣脱出来,走到屋子中央,“尼洛,我有好多事情不明白。这个世界有太多事情我不明白了,太多事情。”
这并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更也许这就是白种异于常人的地方。我说不出来此刻在心地涌动的感觉是什么,总之我无法继续平静的和这个孩子在一个房间里相处。未来即将是一份苦差事,我此刻无比清晰的了解到这个事实。
“啊……说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再次转过头来,脸上挂着纯真到让人联想到天使的笑容。“你还没告诉我到底什么是交配呢。”夏利·G·多桑跳回我的桌前,他的胳膊细弱的仿佛我一用力就可以捏碎,一阵风将窗户吹开,轻轻撩动他额前的白发。
“交配……多桑少爷,事实上我们不应该用这个词来形容人和人之间的,交配是形容动物之间、呃……之间……”我难于启齿,在这个纯洁孩子的审问之下我竟然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之间什么?”
“之间做相亲相爱的事情。”我为自己这个蹩脚的答复感到羞耻,“多桑少爷,我们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好吗?”
“那人和人之间应该用什么形容?”他锲而不舍。
“多桑少爷!”我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回椅上,我想大概是我的粗鲁吓坏了这个孩子,可是随即我就看见他眼中的玩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