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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子寓言文言翻译41-100

(2017-06-25 19:54:24)
标签:

教育

文化

分类: 高考文言诗文阅读讲习
四十一. 慈惠而亡

【原文】

魏惠王谓卜皮曰①:“子闻寡人之声闻亦何如焉?②”对曰:“臣闻王之慈惠也。”王欣然喜曰:“然则功且安至?③”对曰:“王之功至于亡。”王曰:“慈惠,行善也。行之而亡,何也?”卜皮对曰:“夫慈者不忍,而惠者好与也。不忍,则不诛有过;好予,则不待有功而赏。有过不罪,无功受赏,虽亡,不亦可乎?”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内储说上》)

【注释】

①魏惠王:战国时魏国国君。姬姓,魏氏,名罃,魏武侯之子。《孟子》一书中又称为梁惠王。谓:《增韻》与之言也。卜皮:战国时有纵横家。②声闻:亦作“声问”。名声。③然则:犹言“那么”。至:形容事物的尽善尽美。犹言最好、最高、最大。

【译文】

魏惠王与卜皮交谈时,问卜皮说:“你听说我在外的名声如何?”卜皮回答说:“我在外面听说大王有仁慈惠爱的美名呀!”魏惠王愉快地接受,并十分高兴地说:“既然这样,那么你认为我的功业将会达到什么样的最好程度呢?”卜皮毫不隐晦地回答说:“大王的功业将会走向灭亡啊!”

魏惠王异常诧异地问道:“我仁慈惠爱,是做善事。做善事却要走向灭亡,那是为什么呢?”卜皮回答说:“仁慈就是不忍心严格执法,惠爱的就是喜欢施舍。不硬着心肠严格执法,就不能坚决治罪罚过;喜欢施舍,就会不等臣民建功而滥给赏赐。

法治重在正确引导社会群体的行为,赏罚是法治制度正常运行的推动力。如果有过错不惩罚,无功而受赏。这样,你虽然并不是明知故犯而走向灭亡,不也是情理之中的必然结果吗?”
四十二. 唇亡齿寒

【原文】

晉献公以垂棘之璧假道於虞而伐虢①,大夫宮之奇谏曰:“不可,唇亡而齿寒,虞虢相救,非相德也②。今日晉灭虢,明日虞必随之亡。”虞君不听,爱其璧而假之道。晉已取虢。还,反灭虞。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喻老》)

【注释】

①垂棘之璧:垂棘出产的美玉。垂棘:春秋晋国地名,以产美玉著称。虞:周代诸侯国名,在今山西省平陆县东北。虢(guó):周代国名。有东、西、南、北四虢。这里指南虢,周平王东迁,因西虢(在今陕西省宝鸡县东)为秦所灭徙于上阳,称南虢,后灭于晋。②相德:互施恩惠。德,又通「得」。取得,获得 。《墨子•节用上》:是故用财不费,民德不劳。

【译文】

春秋时代,晋献公为了扩充势力范围,打通向中原腹地发展的通道,要想出兵消灭虢国。可是,晋军必须经过虞国的领土才能到达虢国。怎样才能顺利通过虞国呢?晋献公采纳了大夫荀息的计策,以垂棘出产的美玉当诱饵,送给目光短浅、贪图小利的虞国国君,作为借道的条件。虞国国君见到珍贵的礼物,顿时心花怒放,满口答应下来。 

虞国大夫宫之奇赶快阻止道:“不行,虞国和虢国是唇齿相依的近邻,失去了嘴唇,牙齿也会受冻而保不住啊!所以,彼此相帮相救,是为了共同生存,而不是相互索取,互施小恩小惠。今天晉灭了虢国,明日虞国也就必将随之灭亡。借道给晋国的事万万使不得。”

虞君不听宫之奇的意见,认为晋国是大国,人家主动送来美玉和咱们交朋友,难道借条路走走都不行吗?于是收下美玉,让晋军畅通无阻地通过虞国,前去攻击虢国。

宫之奇清楚地知道,虞国灭亡的日子也不远了,于是迅速带着家眷离开了虞国。

果然,晉军顺利地达到了消灭虢国的目的。在回军途中,又把亲自出城迎接晋军的虞公抓住,易如反掌地消灭了虞国。
四十三. 以美为罪

【原文】

       翟人①有献丰狐、玄豹②之皮于晋文公。文公受客皮而叹曰:“此以皮之美自为罪。”

夫治国者以名号为罪,徐偃王③是也;以城与地为罪,虞、虢是也。故曰:“罪莫大于可欲。④”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喻老》)
【注释】

①翟人:翟(dí)古同“狄”。周代中原北部地区的游牧民族翟国人,分赤狄、白狄、长狄族,各有支系。春秋时,狄族人活动于晋、卫、齐、鲁、宋等国之间。公元前六世纪末,晋国灭掉翟国,翟人大多沦为晋国臣民,逐渐融合于晋人。②.丰狐:《庄子•山水》:“丰狐文豹。”成玄英注:“丰,大也。”这里指大狐。玄豹:黑豹。其皮毛贵重,胎为美味。③夫:那,那个,那些——表示远指。徐偃王:西周时徐国国君,传说其目能仰视,看得到自己的额头,所以称为偃王。《韩非子•五蠹》:“徐偃王处汉东,地方五百里,行仁义,割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荆文王恐其害己也,举兵伐徐,遂灭之。”④可欲:指足以引起欲念的事物。
【译文】

 春秋时晋国灭掉翟国,翟国人大多沦为晋国的臣民。善于狩猎的翟国狄族人,将大狐与黑豹的毛皮献给晋文公。晋文公收下客人奉献的贵重毛皮,叹息道:“这都是因为毛皮的美丽,导致了大狐与黑豹遭殃啊!”

那些治理国家的统治者,为了名声称号成为罪过而付出代价的,徐偃王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徐偃王统治汉东,拥有地方五百里,因行仁义而获得美名,割地而朝者有三十六国,所以招致忌恨,楚文王以‘恐其害己’为名,出兵消灭了徐国。

因为拥有美好的城邑和土地而成为罪过,而被晋献公灭掉的,虞、虢两国就最典型的例子。

所以,《老子》说:“人世间发生那么多罪恶事件,最大的原因,在于足以引起人们欲念的事物太多。”由此说明,一切都不要太过显露,否则你就是第一个倒霉的人了。
四十四.共车必败

【原文】

令王良、造父共车①,人操一边辔而入门闾②,驾必败而道不至也。令田连、成窍共琴,人抚一弦而挥③,则音必败,曲不遂成矣。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注释】

①令:假使,假设。王良:春秋时晋人,一名邮无恤,以“善御”而成名,是赵简子(赵鞅)的御者。历史上对他驾御的技术有“控缰、揽辔”等神化般的记载。造父:《史记•赵世家》载,造父是周穆王的御者(驾御车马的能手)。今山西的赵城即是造父当时的封邑。②操,把持也。—《说文》。辔(pèi):驾驭马匹的缰绳。闾(lǘ):里巷的大门。③抚:拨弄。挥:弹奏,挥弦。

【译文】

假设让王良与造父这两个驾车能手,共驾一辆马车,一人把持一边驭马的缰绳,赶车进入里巷的大门。即便这种驾轻就熟的事,却必败无疑,根本无法上路,更到达不了目的地。假设让田连与成窍两位最著名的琴师,共弹一张琴,一人拨弄一根琴弦而各弹各的调,肯定弹奏不出婉转动听的乐曲。
四十五. 齐桓服紫

【原文】

齐桓公好服紫①,一国尽服紫。当是时也,五素不得一紫。桓公患之,谓管仲曰:“寡人好服紫,紫贵甚,一国百姓好服紫不已②,寡人奈何?”管仲曰:“君欲止之,何不试勿衣紫也?谓左右曰:‘吾甚恶紫之臭’”。公曰:“诺”。于是日,郎中莫衣紫③;其明日,国中莫衣紫;三日,境内莫衣紫也。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服紫:穿紫色衣服。②不已:不停止。③是日:此日,这一天。郎中:近臣。

【译文】

齐桓公喜欢穿紫色衣服,齐国上下竟相效仿,都以穿紫衣为荣。所以,当时紫色布料的价格,是素色的五倍以上。

齐桓公对这种情况十分担忧,他对管仲说:“我爱穿紫色衣服,紫色布的价格涨得太高,如果全国的百姓都爱紫衣不止,这不是太奢侈了吗,我该怎么办呢?”

管仲说:“这好办,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您想制止国人不要太奢侈,何不试试自己不穿紫服,并对您身边的人说:‘我现在非常讨厌紫衣的臭味了。’”

齐桓公说:“好的,就这样办。”

齐桓公的话一传十十传百,迅速传遍全国,而且当天朝中近臣就没人穿昂贵的紫衣了;第二天,整个都城就没人穿紫衣了;到了第三天,全国再没有人穿紫色衣服了。
四十六.曾子烹彘

【原文】

  曾子之妻之市①,其子随之而泣,其母曰:“女还,顾反为女杀彘。②”妻适市来③,曾子欲捕彘杀之,妻止之曰:“特与婴儿戏耳。④”曾子曰:“婴儿非与戏也。婴儿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学者也⑤,听父母之教。今子欺之,是教子欺也。母欺子,子而不信其母,非所以成教也。”遂烹彘也。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曾子:曾参(公元前505~前432),人称曾子。春秋末鲁国人,字子舆,孔子的弟子,以孝著称。曾提出“吾日三省吾身”的修养方法。据传,《大学》就是曾子的著作。之市:之,往,到。②女(rǔ):古同“汝”,你。顾反:即顾返(回头,回家)。③适:刚刚;方才。④特:不过,只是。⑤知:指思考,判断。待:依靠,需要。
【译文】
   曾子的妻子要去赶集,小儿子紧跟不舍,哭哭啼啼地要跟着一起出门。曾妻逗哄孩子说:“你快回去,等我回来杀猪给你吃。”
妻子刚刚从集市回来,曾子就要去捕捉尚未养大的小猪,准备杀掉它。妻子急忙制止说:“我只不过是跟儿子说着玩罢了,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曾子严肃地对妻子说:“父母是孩子的第一教师,尤其跟小孩儿是不可随便开玩笑的。因为他们还没有分辩是是非非的能力,全凭摹仿父母的样子、听从父母的言传身教做事。现在你欺骗他,就是教孩子骗人啊!母亲欺骗自己的孩子,孩子也不会相信自己的母亲。这样做绝不可能把孩子教育好呀!”
     于是,曾子果真把猪杀了,煮肉给孩子美餐了一顿。
四十七.假冒神君

【原文】

   泽涸①,蛇将徙,有小蛇谓大蛇曰:“子行而我随之,人以为蛇之行者耳,必有杀子者;不如相衔负我以行,人以我为神君也②。”乃相衔负以越公道③。人皆避之,曰:“神君也。”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上》) 
【注释】

①涸(hé):水源枯竭。②神君:神灵。③公道:公共道路。《韩非子•内储说上》:“ 殷之法:弃灰于公道者,断其手。”

【译文】

  久旱不雨,沼泽的水都干涸了,栖息在沼泽边的蛇群正要搬家,重新寻找一个水草与食物丰盛的安身之处。

临行前,有一条聪明的小蛇对大蛇说:“如果你在前头走,我在后面跟着,您大我小,人们一眼就看出我们是搬家过路的蛇,一定会有人捕杀我们,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我看倒不如我们首尾相衔,再让你背着我走。因为,人们从没见过蛇是这样行走的,他们就会把我当作‘神龙’,谁还敢伤害我们呢!”大蛇想了想,觉得是个好主意。于是它们互相衔着对方的尾,大蛇背着小蛇,在光天化日之下,装模作样地爬过公共大道,然后扬长而去。

人们看见这一奇特的现象,果然都诚惶诚恐地为它们让路,直到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个才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见到的情景,并得意洋洋地说:“我刚才真的看见‘神龙’了!”

人世间不知道有多少人,不惜一切手段,干着欺世盗名的勾当,却冠冕堂皇地骗取无知善良的人们顶礼膜拜啊!
四十八.千秋万岁

【原文】

         今巫祝之祝人曰①:“使若千秋万岁!②”千秋万岁之声聒耳③。而一日之寿无征于人④,此人所以简巫祝也⑤。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显学》)

【注释】

①巫祝:指以祈祷求神骗取财物的人。晋葛洪《抱朴子•道意》:“巫祝小人,妄説祸祟。”②使:致使,让,叫。若:你。③聒(guō)耳:吵扰,嘈杂。聒,扰乱耳孔也。―《苍颉篇》。④征:迹象,证据。⑤简:鄙薄,轻视,抛弃。

【译文】

现在那些以祈祷求神骗取钱财的人,祝人长寿时,常常讨好主人说:“祝您千秋不老,万寿无疆!”从此,“千秋万岁”之类吵扰繁杂之声,喋喋不休聒噪于耳。

然而,一个人的寿命是有限度的,生命的历程一天一天地过去,没有任何实据表明谁真的能够‘千秋万岁’,甚至使人的寿命多活一天也无法验证。这就是人们为什么鄙视那些以空话取悦于人的巫祝小人的根本原因啊!
四十九. 棘刺母猴

【原文】

    燕王好微巧,卫人曰:“请以棘刺之端为母猴.①”燕王说之,养之以五乘之奉②。

 王曰:“吾试观客为棘刺之母猴。③”

 客曰: “人主欲观之,必半岁不入宫,不饮酒食肉,雨霁日出,視之晏阴之间④,而棘刺之母猴乃可见也。”燕王因养卫人,不能观其母猴。

 郑有台下之冶者谓燕王曰⑤:“臣为削者也,诸微物必以削削之⑥, 而所削必大於削.今棘刺之端不容削锋⑦,难以治棘刺之端.王试观客之削, 能与不能可知也。”

 王曰:“善。”谓卫人曰:“客为棘刺之母猴何以?”

 曰:“以削。”

 王曰:“吾欲观见之。”

 客曰:“臣请之舍取之。⑧”因逃。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微巧:指小巧玲珑的玩物。请:请命,愿意。棘刺:荆棘的芒刺。为:制作。母猴:即沐猴,又称猕猴、马猴。②说:同悦。五乘之奉:乘,用以计算田地、区域的单位, 古以方六里为一乘之地。奉,同“俸”。 ③试:考查验证。客:指卫国人。④雨霁(jì):雨止。視:古通作“示”。展示,显示。晏阴:半阳半阴之间。晏:阳。⑤台下:郑国的地名。冶者:铁匠。⑥为削者:做刻刀的人。以削削之:用刀来刻削它。⑦容:容纳。又假借为“用”。使用。⑧之舍:到住处去。

【译文】

 燕国国王喜欢小巧玲珑的精美玩物,有个卫国人便在燕王面前夸夸其谈,自称他是身怀绝技、天下无双的能工巧匠,并讨好说:“我自愿请命,用荆棘的芒刺尖端,给燕王雕刻一个活灵活现的猕猴。”  

 燕王听到天下还有这样高超的技艺,心里非常高兴,便轻信了他的一番谎话,决定用五乘之地的税赋,作为优厚的待遇养着他。

 随后,燕王说:“我要亲自看看,你是怎么在荆棘的芒刺尖端雕刻猕猴的。”

卫国人继续撒谎说:“国王想看我雕刻的猕猴,必须半年不入宫,不喝酒吃肉,然后选一个雨后日出的晴朗天气,恭恭敬敬地展示在半阳半阴的地方,这样才可能看见荆棘芒刺尖端上的猕猴。”

燕王始终没法等到那样的时机,只能继续供养着这个卫国人,却不能欣赏到他心中向往已久的玩物猕猴。

郑国有个住在台下的巧匠,告诉燕王说:“臣民我是打造刀具的铁匠,一切精细的东西必定要用刀来刻削它,而刻出来的东西肯定要比刀刃大。实际上,棘刺尖上根本容纳不下任何刀锋,更不要说在荆棘的刺尖上施展技艺了。燕王你只要亲自看看他的刀具,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燕王说:“好!”于是对卫国人说:“你刻荆棘刺尖上的猕猴,用什么工具呢?”

卫人回答说:“用刀啊!”

燕王说:“我想看看那刀是什么模样?”

卫人说:“请让臣仆到住处去取来献给燕王就是了。” 

眼看这个弥天大谎即将原形毕露,所以,卫国人趁机逃之夭夭了。
五十. 襄主取士

【原文】

 王登为中牟令,上言于襄主曰①:“中牟有士曰中章、胥己者,其身甚修,其学甚博,君何不举之?”主曰:“子见之,我将为中大夫。”相室谏曰:“中大夫,晋重列也②。今无功而受,非晋臣之意。君其耳而未之目邪!③”襄主曰:“我取登,既耳而目之矣,登之所取又耳而目之,是耳目人绝无已也。④”王登一日而见二中大夫,予之田宅。中牟之人弃其田耘、卖宅圃而随文学者⑤,邑之半。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 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襄主:即赵襄主,赵襄子,战国时赵国君王。②相室:犹言相国,宰相。重列:重要的职位。③晋臣:晋升加封大臣。意:主张。④人绝无已:人,君也。天子自稱也。绝:尽也。无已:没有休止。⑤圃:种植果木瓜菜的园地。文学:泛指文章经籍。

【译文】

 王登在任中牟县令的时候,向赵国国君赵襄主进言说:“中牟县有名叫中章和胥己的两个读书人,他们都有很好的个人道德修养,学识也很渊博,您何不珍惜眼前的人才,选用他们为国效力呢?”

襄主说:“你去考察一下,我将任用他们为中大夫。”

相国规劝襄主说:“中大夫是国家重要的官职了。现在他们还没有建立什么功业,就授予高官显位,这可不是加封大臣的一贯做法啊!况且君王只不过耳闻他们的名声罢了,并未眼见是否属实呀!”

襄主说:“我选拔王登的时候,就已经用了我的耳朵,又用过我的眼睛。现在,王登选取人才,又用了他的耳朵、用了他的眼睛。这样一级一级到处都是我的耳目,就好比我极尽耳目之力,从来没有休止啊!”

    王登一天能举荐两个中大夫,国君还赐予他们土地和房屋。所以,一时之间,在中牟县境内,放弃耕田种地,卖掉房子与菜地果园,去追求文章经籍的人,几乎达到全城的一半。
五十一. 三虱相讼

【原文】

三虱食彘,相与讼①。一虱过之,曰:"讼者奚说?②"三虱曰:“争肥饶之地。”一虱曰:“若亦不患腊之至而茅之躁耳,若又奚患?③"于是乃相与聚嘬其身而食之。彘臞④,人乃弗杀。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下》)

【注释】
①讼:讼,争也。以手曰争,以言曰讼。—《说文》。争论,责备。②说:告知;告诉。 ③若,汝也。—《小尔雅》。你,你们。腊:冬至后三戌,腊祭百神。—《说文》。腊祭,即年终祭祀。古代阴历十二月的一种祭祀,在冬至后第三个戌日祭祀众神。躁:《释名》躁,燥也。燥,干也。—《说文》。③嘬(zuō):聚缩嘴唇而吸取。贪食,吸吮。④臞(qú):集解:“瘦也。” 臞,少肉也。字亦作癯。—《说文》。

【译文】

    有三只虱子,寄生在一头肥猪身上食其血寝其皮。有一天,三只虱子相互争吵不休。这时,另一只路过的虱子,见他们互不相让,就问:“你们为什么争吵,能告诉我吗?”三只虱子争先恐后地回答说:“为了争夺猪身上膘肥肉嫩的地方。”那只过路的虱子听了哈哈大笑,说:“难道你们就不担心,年终腊祭百神的日子就要到来了吗?到了杀年猪的时候,最肥的猪就要首先被宰杀,用茅草一熏,猪就熏成肉干了,附着在猪身上的虱子也免不了一齐遭殃。你们又为什么不为共同的命运、长远的利益而忧虑呢?”
   这些虱子一听,才恍然大悟,立即停止争吵,大家挤在一起,贪婪地吮吸着猪的鲜血。
到了冬至后第三个戌日祭神的时候,那头猪已非常消瘦了。因此,猪的主人没有杀掉它。
五十二.白马过关

【原文】

舁说①,宋人善辩者也,持“白马非马也”②,服齐稷下之辩者③。乘白马而过关,则顾白马之赋③。故借之虚辞,则能胜一国;考实按形,不能谩于一人④。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舁说(yúyuè):人名。宋国著名辩士。②白马非马:中国古代逻辑学家公孙龙(约公元前320--250年)提出的一个著名的逻辑命题,出自 《公孙龙子•白马论》。③服:信服,认可。稷下:指战国时齐国都城临淄西门稷门附近地区。齐威王、宣王曾在此建学宫,广招文学游说之士讲学议论,成为各学派活动的中心。③顾:通“雇”,付酬,付费。④谩(mán):《说文》欺也。瞒哄;欺骗。

【译文】

舁说在宋国以能言善辩著称,他以‘属概念’的马与‘种概念’的马,并非全等的逻辑关系,提出“白马非马”的命题。就连当时齐国都城最著名的‘稷下学派’辩士,都信服他的观点。

可是,当他骑着白马通过关卡的时候,守关将士却要求‘所有的马通过关卡必须缴纳捐税’。这时,他的‘白马非马说’就不起作用了。无论他怎么摇唇鼓舌,解释说‘白马非马’,守关的人还是坚持执行关卡的规定,他只得如数交纳马匹过路费。

所以,凭三寸不烂之舌,借花言巧语的诡辩,固然能压倒一国的辩士,但按照具体事物的实际情况办事,却蒙混不了一个忠于职责的守关将士。
五十三. 虞庆造屋

  【原文】

虞庆为屋①,谓匠人曰:“屋太尊②。”匠人对曰:“此新屋也,涂濡而椽生③。”虞庆曰:“不然。夫濡涂重而生椽挠,以挠椽任重涂④,此宜卑⑤。更日久则涂干而椽燥,涂干则轻,椽燥则直,以直椽任轻涂,此益尊。”匠人诎⑥,为之而屋坏。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为:造。屋:古代半地穴式住室建筑的顶部。徐灏曰:“古宫室无屋名。古之所谓屋,非今之所谓屋也。”②尊:高,高出。③涂:涂,泥也。—《广雅》。濡(rú):沾湿。椽:架着屋顶的木条。生:新鲜的。挠:弯曲。④以挠椽任重涂:用新鲜弯曲的木材承载潮湿沉重的泥巴。⑤卑:低矮。与“高”相对。⑥诎(qū):诎,辞塞。—《广韵》。言语钝拙。  

【译文】

赵国的辩士虞庆,正在建造房子,他对工匠说:“住室建筑的顶部太高了。”工匠回答说:“因为这是建造新房子,泥巴是潮湿的,屋顶的木条也是新鲜的,干透了就会变形降低。”

虞庆说:“不对!潮湿的泥巴重量大,新鲜的木材是弯曲的。用新鲜弯曲的木条承载潮湿沉重的泥巴,房顶就应当低一些。过一段时间,泥巴干了,木条也干了。泥巴干了就变轻,木条干了就变直,变直的木条承载变轻的泥巴,房顶还会增高。”

工匠虽然具有丰富的造屋经验,心里明白虞庆的说法不切实际。由于言语钝拙无话辩驳,只好按照虞庆的要求造房子。没过多久,房子就垮塌了。
五十四. 燕王学道

【原文】

客有教燕王为不死之道者,王使人学之,所使学者未及学而客死。王大怒,诛之。王不知客之欺己,而诛学者之晚也。夫信不然之物而诛无罪之臣①,不察之患也。且人所急无如其身②,不能自使其无死,安能使王长生哉?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 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不然:不合理,不对。②急:重视,关切。无如:比不上。身:指人的生命。如‘国事至此,予不得爱身。’—宋• 文天祥《指南录•后序》。

【译文】

 有个旅居燕国的外来人,吹嘘自己能教燕王长生不老的方法。燕王听了信以为真,便立即派人去学习。谁知派去学习的人还没有学到任何东西,宾客就突然死了。燕王闻讯大怒,把派去学习的人杀了。

  燕王不知道那人欺骗了自己,反而怪罪派去学习的人而杀掉他。
      凡相信那些不合于情理的事情而诛杀无罪的人,是不进行调查研究造成的人间悲剧啊!更何况,人们最重视的东西,莫过于自己的生命了。那个靠吹嘘骗人的外来人,既然不能使自己免于一死,又怎么可能有办法让燕王长生不死呢?
五十五. 兹郑引辇

【原文】

兹郑子引辇上高梁而不能支①。兹郑踞辕而歌②,前者止,后者趋,辇乃上。使兹郑无术以致人③,则身虽绝力至死,辇犹不上也。今身不至劳苦而辇以上者,有术以致人之故也。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注释】

     ① 辇(niǎn):古时用人拉或推的车。高梁:山谷之间的延绵高地。②踞:蹲,坐。辕:拉车的把手。③使:假如。致人:调动人,招引人。

【译文】

一个名叫兹郑的男子,拉着重车经过山谷之间的延绵高地,因体力不支而上不去。他只好停下来,坐在拉车的辕木上唱歌。他的歌声吸引了路上的行人,走在前面的都自动停下脚步,走在后面的迅速赶上来。在同路人齐心协力的帮助下,车子才上了长长的陡坡。

假如兹郑没有办法调动路人,那么他即便耗尽力气以至于累死,车子还是上不了面前的陡坡。现在,兹郑自身不受劳苦却克服了最大的困难,是因为他有很好的办法,引来众人热情帮助的缘故啊!
  五十六. 留有余地

【原文】

桓赫曰①:“刻削之道②,鼻莫如大,目莫如小③。鼻大可小,小不可大也。目小可大,大不可小也。”举事亦然,为其不可复者也④,则事寡败矣。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下》)

【注释】

①桓赫:战国时代著名的雕刻家。②道:原则。③莫如:不如。为其:认为。④复:还原,重来。

【译文】

战国时代著名的雕刻家桓赫说:“雕刻人物与飞禽走兽的要领,不如先将鼻子刻大一些、眼睛刻小一些。鼻子大了可以刻小,小了就不能变大。眼睛小了可以刻大,大了就不能变小。” 所以,一个技艺高超的雕刻艺术家,在进行创作的时候,讲究的是留有余地。民间行话也说:“留得肥大能改小,惟愁脊薄难复肥”,这些都是必须切记的原则。

处世为人,又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呢?许多事情都是不可恢复原貌、不能回头重来的,必须未算胜局先算败,预先留有可以补救的余地。这样,办起事来就很少会一败涂地、不可收拾了。
五十七.杨布打狗

【原文】

杨朱之弟杨布衣素衣而出①,天雨,解素衣,衣缁衣而反②,其狗不知而吠之。杨布怒,将击之。杨朱曰:“子毋击也,子亦犹是。曩者使女狗白而往③,黑而来,子岂能毋怪哉!”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下》)

【注释】

①杨朱:战国时期魏国(今河南开封市)人,反对儒墨,主张贵生,重己,称为杨朱学派。②衣缁衣:衣,动词‘穿’的意思。缁(zi)衣:黑色的衣服。《说文》:“缁,帛黑色也。”③曩者(nǎng zhě):刚才,过去。使女:使,假如。女,即你。

【译文】

杨朱的弟弟杨布,穿着白色外衣出门,回家的时候天下起了雨,他便脱掉白色外衣,换上黑色的衣服。回家时他家的狗不认识他了,向着他汪汪大叫不止。杨布非常愤怒,正准备将它痛打一顿。杨朱说:“你就不要打它了,当你遇到类似情况也会这样。假如你的狗出去时是白色的,回来却变成了黑色,难道你不觉得怀疑吗?”

所以,自己发生了变化,就不要责怪别人对你另眼相看了。
五十八.自止于足

【原文】

桓公问管仲:“富有涯乎”①?答曰:“水之以涯,其无水者也。富之以涯,其富已足者也。人不能自止于足,而亡其富之涯乎。②”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下》)

【注释】

①涯:范围,限度,边际。②亡(wú):古同“无”,没有。

【译文】

齐桓公问管仲:“衡量富足有一定的限度吗?”管仲回答说:“水的限度,就是无水而又需要水的地方;富的限度,就是拥有的财富已经足以满足需求的时候。

       如果人们不能在足够富裕的时候节制欲望,那就永远没有富足的限度了啊!”
五十九. 摇木拊本

【原文】

摇木者一一摄其叶①,则劳而不徧②;左右拊其本③,而叶徧摇矣。临渊而摇木,鸟惊而高,鱼恐而下。善张网者引其纲,不一一摄万目而后得。摄万目而后得,则是劳而难;引其纲,而鱼已囊矣。

故吏者,民之本,纲者也,故圣人治吏不治民。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注释】

①摄(shè):本义:牵曳,牵拉。《说文》:摄,引持也。②徧(biàn):《广韻》周也。同“遍”。③拊其本:拊(fǔ):拍打,敲击。本:树干。
【译文】

要想摇动树上所有的树叶,如果一片片地牵拉它的叶子,岂不是既劳累又不能把每一片树叶都牵拉周遍吗?如果敲击树干,树叶就会全部摇动起来。

靠近深潭摇动树木,鸟儿就会受惊而高飞,鱼群就会害怕而下沉。

善于撒网的人必定要抓住总绳,而不是一个一个地牵拉它的网眼去捕鱼。如果要一个一个地拉开所有的网眼去捕鱼,岂不是既劳累又难以捕到鱼吗?只要抓住网的总绳,不用费力,鱼就被囊括网中了。

一个国家的官吏,是管理民众的主体,是统治者维系人民的‘总绳’。所以,圣明的君主,应注重治理官吏而不直接管理百姓。
六十.尘饭涂羹
【原文】夫婴儿相与戏也,以尘为饭,以涂为羹,以木为胾①。然至日晚必归饟者②,尘饭涂羹可以戏而不可食也。夫称上古之传颂,辩而不悫③,道先王仁义而不能正国者,此亦可以戏而不可以为治也。夫慕仁义而弱乱者,三晋也④;不慕而治强者,秦也;然而未帝者,治未毕也⑤。(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注释】①胾(zì):切成大块的肉。②饟(xiǎng):同“饷”。进餐。③辩:《集韻》巧言也。悫(què):实在。④三晋:所谓三晋,就是三家分晋(赵、韩、魏三家瓜分了晋国的领地,受封为诸侯)。由于赵、魏、韩都孕育于晋国, 对这一段历史统称“三晋”。三家分晋在中国历史上是战国时代的开始。⑤未帝:未称帝。未毕:不完备。自注;韩非作为法家代表他是反对儒家那套学说,他认为当今之世应当法后王而不是法先王。学习不应以古为道,要切实际。这思想是辩证唯物主义,但有的人怀念过去是怀念过去那种好的生活,先王好的政策。对于前人的东西可以继承,但也要切合实际。


  六十一.智子疑邻

【原文】

郑人有一子,将宦①,谓其家曰:“必筑坏墙,是不善,人将窃。”其巷人亦云。不时筑③,而人果窃之。以其子为智,以巷人告者为盗④。此二人说者皆当矣⑤,厚者为戮,薄者见疑⑥。则非知之难也,处知则难也。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下》)

【注释】

①宦:做官。②是不善:是,同似,像这样。《博雅》是,此也。《释文》是,如字。不善:指破损,有缺陷。③不时:不及时。④以:认为,以为。⑤当:相同。⑥厚者:情义深厚关系密切的人。为戮:为,表示承接关系。则,就的意思。戮(lù):合力同心。薄者:感情不深关系冷淡的人。则:事物的规律。

【译文】

郑国有一户人家,他有一个儿子,将要出外做官。临行前告诉家人说:“必须修筑好遭到破坏的墙院,像这样破损不修,可能会招来贼人轻易入室偷盗东西。” 邻居也这样提醒他。

由于郑人没有及时修补墙院,而贼人果真乘机偷走了他家的钱财。于是郑人极力夸奖自己的儿子,认为儿子有先见之明,但却怀疑曾提醒他注意防盗的邻居是盗贼。

两个人指出的问题,本是一样的。然而,情义深厚关系密切的人,可以看成同类并合力同心;感情不深关系冷淡的人,却受到怀疑。

    由此说明,认识事物的现象和规律并不难。如何及时决断、正确处置所发现的问题,才是最难的啊!
六十二.可料不疑

【原文】

惠子①曰:“羿执鞅持捍,操弓关机,越人争为持的②。弱子捍弓③,慈母入室闭户。故曰:可必,则越人不疑羿④;不可必,则慈母逃弱子。⑤”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下》)

【注释】

①惠子:即惠施,宋国(今河南商丘市)人,战国时政治家、辩客和哲学家,是名家的代表人物。羿:相传为唐尧时人。传说羿善开弓,射落九日坠地,止存金乌一星。②鞅(yāng):套马的绳带。捍:古代射者所戴皮袖套,即臂衣。关机:机械装置。越人:疏远的人。的(dì):射箭的靶子。③弱子:小孩,幼儿。捍弓:捍,《集韻》搖动也。④可必:可以预料其必然的结果。⑤逃:躲避,摆脱。

【译文】

战国时有位哲学家惠施说:“如果射箭能手羿,拿着套马的绳带及皮袖套与控制弓箭的机械装置,即便是关系疏远的人,都敢于争着去为他举起射箭的靶子。可是,顽皮的小孩摇摇晃晃地挥舞着弓箭时,连他的慈母都会躲进屋里关上房门。”

       所以说:“可以预料必然没有危险时,即便是关系疏远的人,也不怀疑羿会误射到自己;不能肯定必然没有危险时,就连自己的慈母也要躲避张弓射箭的孩子。”
六十三. 社鼠之患

【原文】

桓公问管仲曰:“治国何患?”对曰:“最苦社鼠①。夫社,木而涂之,鼠因自托也②。熏之则木焚,灌之则涂阤③,此所以苦于社鼠也。

今人君左右,出则为势重以收利于民,入则比周蔽恶以欺于君④。不诛则乱法,诛之则人主危⑤。据而有之⑥,此亦社鼠也。” 

(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右上》)

【注释】

①社鼠:原指土地庙中的老鼠,后用来比喻仗势作恶的坏人。社:古代指土地神和祭祀土地神的地方。旧时帝王祭祀土神谷神地方称为社稷坛。古人以土地滋育万物,是人类生存的基础,所以普遍立社祭祀。②涂:泥,泥巴。托:依托。寄身。③阤(chǐ):《广韵》坏也。《玉篇》毁也,落也。④比周:结党营私。⑤危:怀疑,疑虑。⑥据:依靠、凭借、靠着。有:存在。

【译文】

齐桓公问管仲说:“治国最担忧的是什么?”管仲说:“最担忧的是社鼠。那土地庙中的土地神,用木头构成骨架,表面则用泥土塑造成偶像。狡猾的老鼠就乘便悄悄在它背后刨个洞,而后寄身其中,形成难以铲除的祸患。用烟熏它就会烧坏木头,用水灌它又将使泥塑崩塌。这就是人们受社鼠困扰的原因啊!

如今君王左右有那么一批人,他们出朝倚仗权势、鱼肉百姓,入朝结党营私、藐视群臣、隐蔽罪恶、欺瞒君上。这样的奸贼不诛灭,国家的法律就要遭到破坏;如果要惩治他们,君王又会疑虑、庇护他们。正是靠着这样的政治环境,这种人才能存在于国君的身边。正直善良的人们,看在眼里恨在心头,却将他们奈何不得。这就是严重危害国家又始终消灭不了的社鼠啊!”
六十四. 西巴释麂

【原文】

孟孙猎得麂①,使秦西巴持之归,其母随之而啼,秦西巴弗忍而与之。孟孙归,至而求麂②,答曰:“余弗忍而与其母。”孟孙大怒,逐之。居三月③,复召以为子傅④。其御曰:“曩将罪之⑤,今召以为子傅,何也?”孟孙曰:“夫不忍麂,又且忍吾子乎⑥?”
    故曰:“巧诈不如拙诚。”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上》)

【注释】

①孟孙:春秋时鲁国大夫。麂(jǐ):鹿科的一属。本属共9种。中国分布有3种:黑麂、赤麂和小麂。②至:到达。③居:《集韻》通作其。④子傅:儿子的老师。⑤御:侍从。曩(nǎng):以前。⑥忍:残忍;忍心;狠心。又且:又怎能;岂能。

【译文】

春秋时鲁国大夫孟孙氏打猎时,捕获了一只小麂子,让随从秦西巴立即带回家。一路上麂崽的妈妈,不断哀啼着跟随在后面。秦西巴不忍麂崽受到伤害,就把它放还给了母麂。

孟孙氏打猎回到家中,兴致勃勃地向秦西巴要那只小麂子,秦西巴如实回答说:“因为我不忍心看到您伤害那只可怜的麂崽,就把麂崽放还给了它的母亲。”孟孙氏盛怒之下,把秦西巴赶了出去。

    这件事过了三个月,孟孙氏重新把秦西巴召回来,让他做自己儿子的老师。孟孙氏的侍从对他说:“您不是以前归罪于他吗?为什么现在又召回来,让他做您儿子的老师呢?”孟孙氏说:“他对一只麂崽都不忍心伤害,又怎能对我的儿子没有深厚的爱心呢!”
    所以说:用尽心机行奸使诈,不如自然质朴真心诚意。
六十五.舜耕历山

【原文】

历山之农者侵畔①,舜往耕焉,期年,甽亩正②。河滨之渔者争坻,舜往渔焉,期年,而让长③。东夷之陶者器苦窳④,舜往陶焉,期年而器牢。仲尼叹曰:“耕、渔与陶,非舜官也⑤,而舜往为之者,所以救败也。舜其信仁乎⑥!乃躬藉处苦而民从之⑦。故曰:圣人之德化乎!⑧”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难一》)

【注释】

①历山:根据“舜耕历山”的传说,自称是舜耕过的历山,北至黄河逐鹿,南至浙江上虞,西至山西永济,东至山东济南,全国共有二十一处。侵畔(pàn):侵,侵入。畔,田界也。—《说文》。②期年:旧读(jīnián),一周年。甽亩:甽(zhèn),田边水沟。亩,田中高处,垄。甽亩,即田中垄沟。③坻(chí):水中的小块高地。④东夷:历山东部地势平坦而广阔的地方。苦窳(yǔ):苦,通“盬(gǔ)不坚固 ”。窳(yǔ):粗劣。⑤官:职责。⑥信:果真,的确。⑦躬藉处苦:躬,亲身,亲自。藉(jí):藉田。古代天子、诸侯征用民力耕种之田。自周初始,统治者就很重视农耕,并直接参加农业劳动,史称“王耕藉田”,一般于早春择吉举行。天子、诸侯、公卿,大夫及各级农官皆持农具,至天子的庄园象征性地犁地,推犁次数因人不同,“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诸侯九推。⑧德化:用德行感化人。

【译文】

相传上古舜帝为民时,受继母的迫害而有家不能归,就到历山妫水边搭了个茅棚,垦荒躬耕于历山之下,在那里留下了许多为百姓排忧解难的动人故事。

当时历山的农民,经常发生土地纠纷,侵入别人的田界,舜知道后,亲往现场和农民一起垦荒播种,同时还把自己的土地赠送给体弱和有困难的人耕种,自己重新垦荒。一年之后,田中垄沟界限清楚,不再有人侵占别人的田界。

河边的渔民,为抢占水中的小块高地打鱼捞虾,舜便去那里打渔,专拣最低最差的位置,晚归时还将自己捕的鱼送一些给年长体弱的人。在舜的带动下,礼让长者就成为普遍的现象。

历山东部平坦而广阔的山脚下,人们用土窑烧制陶器,质量粗劣不坚固。舜便去那里烧制陶器,一年之后,烧制的陶器美观大方,牢固耐用了。

孔子叹息道:“耕地打渔和制陶器,都不是舜的职责,而舜到那里去干这些事,他的所作所为可以扭转不良的社会风气。舜的确称得上仁啊!他亲自耕种藉田,置身于劳苦大众之中,获得老百姓的信赖,大家都愿意紧紧跟随着他。所以说:圣人的德行,果真能够无声地感化善良的人们啊!”
六十六.师旷援琴

【原文】

     晋平公与群臣饮,饮酣,乃喟然叹曰①:“莫乐为人君,惟其言而莫之违。”师旷侍坐于前,援琴撞之②。公披衽而避③,琴坏于壁。公曰:“太师谁撞?”师旷曰:“今者有小人言于侧者,故撞之。”公曰:“寡人也。”师旷曰:“哑!是非君人者之言也。”左右请除之,公曰:“释之,以为寡人戒。”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难一》)

【注释】

①喟然(kuìrán):因感慨而深深地叹气。②师旷:字子野,是春秋后期晋国宫廷中著名的盲人乐师。侍坐:在面前陪坐。援:持,拿起。③披衽: 《广雅》披,张也。衽(rèn): 衣襟。哑:叹词。相当于“呀”。 是非:是,表示此,这的意思。
【译文】

晋平公与臣子们一起喝酒,畅饮乐极之时,晋平公得意洋洋地说:“哈哈!没有谁比做国君更快乐了!他的话没有谁敢违背啊!”著名盲人乐师师旷正陪坐在晋平公身边,听了这番话,故意装聋卖瞎,拿起手中的琴朝他撞去。晋平公情急之下连忙张开衣襟挡住,师旷的琴撞在墙壁上碰坏了。

晋平公说:“太师,你撞谁呀?”

师旷巧妙地大声回答道:“刚才有个小人在旁边胡说八道,我非常气愤,所以撞他。”

晋平公说:“是我呀!”

师旷说:“哎呀!这实在不是一个国君应该说的话啊!”

晋平公的侍从认为师旷欺君犯上,要求惩办他。晋平公说:“免了吧,我要以此作为慎言慎行的借鉴与警戒啊!”
六十七.莫敢索官
【原文】
桓公谓管仲曰①:“官少而索者众,寡人忧之。”管仲曰:“君无听左右之请,因能而受禄,录功而与官②,则莫敢索官,君何患焉?”
(本故事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注释】

①桓公:春秋時代齐国第十五位国君,姜姓,名小白。齐僖公的儿子、齐襄公的弟弟。春秋五霸之首。管仲名夷吾,字仲。春秋时期齐国的宰相。中国古代伟大的政治家、思想家。②因:依据,按照。录功:记录功劳。与:授予。
【译文】
齐桓公向管仲倾诉内心的烦恼,对管仲说;“国家的官位少,但求官的人却太多,我为此忧心如焚啊!”管仲说:“只要您不听从任何亲信要职要官的请求,遏止封官许愿买官卖官的不正之风。注意把握一个原则:那就是根据才能给以相应的待遇,记录贡献的大小授予相当的职位和级别。就没人敢伸手要求提级加薪了,这件事您还有什么难为与忧愁呢?”
六十八. 見小曰明


【原文】


昔者,纣为象箸①,而箕子怖②。以为象箸必不加于土铏③,必将犀玉之杯。象箸玉杯,必不盛菽藿④,则必旄象豹胎⑤;旄象豹胎,必不衣短褐而食于茅屋之下,则必锦衣九重,广室高台。吾畏其卒,故怖其始。⑥
    居五年,纣为肉圃,设炮烙,登糟丘,临酒池⑦,纣遂以亡。故箕子见象箸以知天下之祸。故曰:“見小曰明。”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喻老》)


【注释】


①象箸(zhù):亦作“象櫡”。“象笋”。象牙制作的筷子。②箕子,名胥余。是纣王的叔父,官居太师,封于箕(今山西太谷,榆社一带)。曾劝谏纣王,但纣王不听,反而把他囚禁了。周武王灭商后,命召公释放箕子。武王向箕子询治国之道,记载于《《韩非子》寓言故事(68) - 雾锁缙云 - 雾锁缙云尚书•洪范》。传说箕子晚年前往朝鲜居住,死后追谥為大圣王。③加于:放到。土铏:铏(xíng)古代盛羹的鼎,两耳三足,有盖,常用于祭祀。《儿女英雄传》第三六回:“一件像个黄沙大碗,説是帝舜当日盛羹用的,名曰‘土鉶’。” ④菽藜(shū huò):豆和豆叶。泛指粗劣的杂粮。菽,豆子。藿,豆叶。旄象豹胎:未生出的牦牛、大象和豹的幼胎。旄(mào):旄牛(即牦牛)。⑥卒(zú):终了,结局。⑦肉圃:各种肉类装点的园子。炮烙:古代烤肉用的铜格子。俞樾《诸子平议•韩非子》:“盖为铜格,布火其下,欲食者於肉圃取肉,置格上炮而食之也。”《博雅》临,大也。


【译文】


从前,商紂王因为使用象牙制作的筷子,紂王的叔父,官居太师的箕子,对此感到恐惧不安。他以敏锐的眼光由此联想到,一旦用上象牙筷子,必然不愿放到陶土大碗里面去随便拈取食物,必定发展到使用犀角美玉制成的高档奢侈杯具,才能与之相配。使用象牙筷子和高档的奢侈杯具,必定不愿用来装粗劣的杂粮饭和菜叶汤,必定发展到要吃未生出的牦牛、大象和豹的幼胎。吃牦牛、大象、豹胎,必定不会再穿粗布短衣、食住在茅屋之下,必定要穿重重色采精美华丽的衣服,住高大宽敞的楼阁亭台。用物质来满足贪婪者的欲望,是永远没有止境的。见一叶落,当知天下秋。我害怕将来产生如此危险的结局,所以现在非常恐惧这样的开始。


居位五年,穷奢极欲的暴君商紂王,果然大量搜刮天下民脂民膏,建造了用各种肉类装点的园子;设置了大量的铜格子专门用来烤肉;酿酒之多,酒糟堆成高丘,美酒注满大池。终于导致纣的灭亡。


箕子见到紂王使用象牙筷子,就能预见天下的祸患。所以說:“能见端以知末、见微而知著,就叫作英明圣哲。”


六十九.莫辨楮叶


【原文】


宋人有为其君以象为楮叶者①,三年而成。丰杀茎柯,毫芒繁泽,乱之楮叶之中而不可別也②。此人遂以功食祿於宋邦。


列子闻之曰:“使天地三年而成一叶,则物之有叶者寡矣。”故不乘天地之资而载一人之身③,不随道理之数而学一人之智④,此皆一叶之行也。故冬耕之稼,后稷不能羡也⑤;丰年大禾,臧获不能惡也⑥。以一人力,则后稷不足;随自然,则臧获有余。故曰:“恃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世。⑦”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喻老》)


【注释】


①象:指象牙。楮叶:落叶乔木构树的叶子。构树,古名楮(chǔ)。树叶去污力强,而且其树皮加工成的楮纸,白度、平滑度、紧密度及吸墨性都不错,于是人们砍枝剥皮,用作造纸原料。②丰杀:肥瘦。茎柯:茎,长条形的器物。柯,柄也。——《广雅》。毫芒:叶上绒毛。繁泽:多而富有光泽。乱:混杂。③乘:凭借,利用。载:放置,依托。身:身手。借指本领,武艺。④道理之数:事物的必然规律。⑤后稷:传说古代周族《韩非子》寓言故事(69) - 雾锁缙云 - 雾锁缙云的始祖,名弃。善于种植各种粮食作物,尧舜时代农官,教民耕种,被认为是开始种稷和麦的人。羡:有余,余剩。以羡补不足。——《孟子•滕文公下》。⑥大禾:泛指庄稼。臧获(zāng huò):古代对奴婢的贱称。范文澜《中国通史》:“墨家认为官无常贵,民无终贱,臧获(奴隶)也是人。” 惡:粗劣。这里指恶食(粗劣的食物)。⑦恃:依赖,依靠。为世:办事;成事。


【译文】


春秋战国时代,象牙雕刻工艺技高工巧,当时有个宋国人,用象牙为宋王设计制作了一件极为精致的楮叶工艺品,足足花了三年功夫才完成。长条形的叶柄肥瘦逼真,叶面上繁多的绒毛清晰可見而富有滋润的光泽。将它混杂在楮树的叶子中,难以分辨真假。这个人就靠奇巧的技艺在宋国享受着优厚的待遇。


道家人物列子听说了这件事,感叹道:“假如天地之间任何一种植物,三年才能生长出一片叶,那自然界植物的叶子就太少了啊!”


由此说明,不充分利用大自然提供的各种资源条件,而片面依托个人的本领;不顺应事物的必然规律,而去学步于个人的智巧。这同三年制成一片楮叶有什么区别呢?如果违背农时在冬季耕作种植庄稼,即便是以善于种植农作物著称的後稷,也不能保证粮食足够而有余;丰收年景各种庄稼生长茁壮,就连奴隶也不会一味吃粗劣的食物。靠个人的力量,後稷也生产不出足夠的粮食;顺应自然,奴隶也会衣食有余。


所以說:“必须依靠万物的自然规律,不敢任意行事啊!”


七十.自胜者强


【原文】


子夏见曾子①。曾子曰:“何肥也?”对曰:“战胜,故肥也。”曾子曰:“何谓也?”子夏曰:“吾入见先王之义则荣之,出见富贵之乐又荣之,兩者战於胸中,未知胜负,故臞②。今先王之义胜,故肥。”是以志之难也③,不在胜人,在自胜也。故曰:“自胜之谓强。”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喻老》)


【注释】


①子夏:姓卜,名商,字子夏,亦称“卜子夏”,春秋末晋国人,“《韩非子》寓言故事(70) - 雾锁缙云 - 雾锁缙云孔门十哲”之一。②臞(qú):瘦。③是以:所以,因此。


【译文】


孔子的著名弟子子夏遇见曾子。曾子问子夏:“你为什么身体长胖了呢?”子夏回答说:“战胜了自我,所以胖了!”曾子说:“什么意思呢?”子夏说:“我的思想斗争反复激烈啊!当我深入了解先王的道义时,深感显耀崇高而为之敬仰;可是眼前一再出现荣华富贵,又感到欣喜与羡慕。两种思想的斗争,反复激烈未分胜负,当然就瘦了。现在,先王的道义终于在我的心中取得胜利,我的身体自然就胖了。”
    因此,树立远大志向和高尚节操之难,不在于战胜别人,而在于战胜自己。所以说:“能克己修身,战胜自我的人,才堪称为强者。”


七十一.买椟还珠


【原文】


 楚人有卖其珠於郑者, 为木兰之椟①, 薰以桂椒, 缀以珠玉, 饰以玫瑰, 辑以翡翠②。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 此可谓善卖椟矣, 未可谓善鬻珠也③。今世之谈也,皆道辩说文辞之言,人主览其文而忘有用④。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木兰:一种有香气的落叶乔木。椟(dú):小匣子,珠宝盒。②薰:以香料涂身。桂椒:肉桂及山椒。泛指高级香料。珠玉:小粒圆形的玉石。辑:集合,联结。③鬻(yù):卖。④览:观赏,采纳。忘:舍弃。


【译文】


楚国有个珠宝商,到郑国去做珠宝生意。他对珠宝的包装费尽了心思。首先用有香气的木兰做成华丽的盒子;再用高级香料肉桂及山椒涂抹薰烤;边缘还镶嵌小粒圆形的玉石刻意装饰、用翡翠集合在一起加以衬托。极力向人们炫耀他的珠宝是何等贵重,以便待价而沽。


可是,人各有异,取舍不同。有个郑国人,只留意外表流光溢彩,不在乎它的内在价值,买走了这个漂亮的盒子,却把里面具有真正价值的珠宝退还给了他。可以说这个珠宝商只是长于制售精美的包装盒罢了!不能说是善于经营珠宝生意啊!


现在社会上的一些言论,都是华丽巧辩之谈,正是因为君王舍本逐末,只欣赏采纳那些华美的言辞,而舍弃那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七十二.窃金不止


【原文】


荆南之地,丽水生金①,人多窃采金。采金之禁:得而辄辜磔于市②。甚众,壅离其水也,而人窃金不止。大罪莫重辜磔于市,犹不止者,不必得也③。故今有于此,曰:“予汝天下而杀汝身。”庸人不为也。夫有天下,大利也,犹不为者,知必死。故不必得也,则虽辜磔,窃金不止;知必死,则有天下不为也。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上》)


 【注释】


①荆南:楚国荆山之南。西周初年,楚国先君熊绎被封在荆山《韩非子》寓言故事(72) - 雾锁缙云 - 雾锁缙云《韩非子》寓言故事(72) - 雾锁缙云 - 雾锁缙云《韩非子》寓言故事(72) - 雾锁缙云 - 雾锁缙云《韩非子》寓言故事(72) - 雾锁缙云 - 雾锁缙云《韩非子》寓言故事(72) - 雾锁缙云 - 雾锁缙云《韩非子》寓言故事(72) - 雾锁缙云 - 雾锁缙云一带(今湖北西部),国号为荆,直到春秋初才改为楚国。丽:依附;附着,依托。如“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易•离》。丽水:附着于水中。生金:亦称天然金、荒金、原金。是从矿山或河流冲积层开采出,没有经过熔化提炼的黄金。②得:抓获。辄(zhé):立即,就。辜磔(gū zhé):肢解躯体的一种酷刑。壅离:阻塞。③不必得:不一定都被抓获。


【译文】   


在楚国荆山东南,谷地宽广,富含金矿。顺着水流泥沙俱下,附着于水流泥沙之中,有贵重的天然金砂。所以,大量的淘金者从四面八方涌来,偷偷地采金。 


尽管官府的采金禁令非常严厉,抓到了偷采金砂者,立即在市街分尸示众。禁令下达后被处以极刑的人不计其数,尸体抛弃于水中,水为之阻塞不流。可是,违法采金还是不能禁止。


当时,最惨重的酷刑,没有比‘市街分尸示众’更残忍的了,但偷偷采金的行为还是不能禁止。那是因为,不一定每个偷偷采金的人,都会被官府抓获,这样就会有人心存侥幸、铤而走险。


所以,现在若有人在这里说:“给你天下所有财富再杀死你,你愿意接受吗?” 即便是见识短浅没有作为的人,也不会作出这种愚蠢的选择。占有天下,多么大的利益诱惑呀!还不愿意,那是因为他已知道必死无疑。


所以,刑罚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漏洞存在,那么虽然有‘市街分尸示众’的酷刑,也会有人心存侥幸、铤而走险,偷偷采金的行为就不能禁止。如果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知道犯法必死无疑,那么把天下的财富全都给他,也没人愿意去干违法乱纪的事了。


七十三. 富贾买璞


   【原文】


  宋之富贾有监正子者①,与人争买百金之璞②,因佯失而毁之,负其百金③,而理其毁瑕,得千溢焉④。事有举之而有败⑤,而贤其毋举之者⑥,负之时也⑦。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下》)


【注释】


《韩非子》寓言故事(73) - 雾锁缙云 - 雾锁缙云《韩非子》寓言故事(73) - 雾锁缙云 - 雾锁缙云《韩非子》寓言故事(73) - 雾锁缙云 - 雾锁缙云①贾(gǔ):商人(古时‘贾’指坐商,‘商’指行商)。②百金:形容钱多。亦指昂贵的价值。《公羊传•隐公五年》:“百金之鱼公张之。” 何休 注:“百金,犹百万也,古者以金重一斤,若今万钱矣。” 璞:未经雕琢的玉坯。③佯(yáng):假装。负:通“赔”(péi)。赔偿,补偿。④理:《说文》理,治玉也。顺玉之文而剖析之。毁瑕:毁损造成的缺陷。④溢:溢价。⑤举:施行;办理。⑥贤:胜过,超过。⑦负:放弃。时:时机;机会。


【译文】


宋国有个名叫监正子的富商,在市场上与别人争买一块叫价百金的玉坯。监止子认出这块未经雕琢的玉坯,的确质量上乘,他立即想了个歪主意,假装失手,把璞玉掉到地上碰坏了。这时,其他人都怕担干系而纷纷散去。卖玉的人要求监止子赔偿,他二话不讲,掏出一百金承担赔偿责任,可是玉坯就这样轻易到手了。


监正子把略有损坏的玉坯拿回家,找最好的工匠进行加工雕琢,修复毁损造成的缺陷,成了一块价值昂贵的美玉,居然溢价千倍啊!


事情就是这样,有时候竭尽全力去做,却以失败而告终。然而,即使失败了,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完全放弃,就根本没有成功的机会了。


七十四.后息为胜


【原文】


    郑人有相与争年者①,一人曰:“吾与尧同年。”其一人曰:“我与黄帝之兄同年。”    讼此而不决②,以后息者为胜耳③。”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争年:比年长,争年龄大。② 讼:争论。讼,争也。…以手曰争,以言曰讼。—《说文》。③息:停止。


【译文】


 有两个郑国人,在那里瞎争论谁的年龄大。其中一个说:“我和父系氏族社会后期的部落领袖,唐尧大帝同年而生。”  另一个则说:“我与中原各族的共同祖先黄帝的哥哥同岁。”


 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争论不休。


这种不受检验与约束、毫无意义而且永远得不出结果的争论,大概只能以谁能一直说到最后,再没人胡说八道“接招”了,谁就算胜利了吧!


七十五.卜妻为裤


【原文】


 郑县人卜子,使其妻为裤①,其妻问曰:“今裤何如?”夫曰:“像吾故裤。②” 妻因毁新令如故裤③。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为裤:为,做;制作。②故裤:故,旧也。——《广韵》。③因:依据。令:使,让。  
【译文】


    郑县人卜子的裤子破了,便叫他的妻子给他做一条裤子。妻子问:“这次您的裤子做成什么样子呢?”卜子说:“像我  那旧裤一样。”


卜妻只知墨守成规而呆板地模仿做事,只讲形式与教条,将做成的新裤毁坏,跟那旧裤一模一样破烂不堪。


七十六. 宋人治书


【原文】


《书》曰①:“绅之束之。”宋人有治者,因重带自绅束也②。人曰:“是何也?” 对曰:“书言之,固然。③”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书》:中国上古历史文件的汇编。《尚书》又称《书》、《书经》。“尚”即“上”,《尚书》意即上古之书。相传由孔丘编选而成, 是中国现存最早的史书。战国时期总称《书》,汉代改称《尚书》。是儒家五经之一,传本有些篇章是后人追述补充进去的。②绅(shēn):“绅,大带也。”—《说文》。大带束腰,垂其余以为饰,谓之绅。 “衣裳所以必有绅带者,示敬谨自约整也—《白虎通》。绅束:用带子束腰,比喻约束的意思。治:研究。因:就也。重(chóng):重叠。一层又一层。③固然:当然,理应如此。


【译文】


中国上古历史文件汇编《尚书》中说:“绅之束之。” 意思是说,一个人要像用大带束腰一样,随时严格约束自己。


可笑的是,宋国有个研究《尚书》的书呆子,他只知道死抠字眼中狭隘的知识,不懂得从平凡简单的现象中推导出深刻的道理来。这个书呆子照字面的意思,用衣带一层一层厚厚地把自己的腰紧束起来。  有人问他:“这是为什么呢?”他非常严肃地说:“《书》中就是这样说的,我当然应该这么做啦!”


七十七.秦伯嫁女


 【原文】


  昔秦伯嫁其女于晋公子①,为之饰装②,从衣文之媵七十人③。至晋,晋人爱其妾而贱公女④。此可谓善嫁妾,而未可谓善嫁女也。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秦伯嫁女:指秦穆公将女儿怀嬴,最初嫁给在秦国为人质的晋太子子圉(yǔ),子圉只身从秦国逃跑,回国即位,称怀公。后来秦穆公出于政治目的,又将已嫁晋怀公的怀赢(子圉故妻)嫁给流亡到秦国的晋国公子重耳(重耳既是怀赢的母舅,又是怀公的伯父),改名辰嬴。重耳在秦穆公的帮助下,回到晋国,即位称晋文公。②饰装:装饰打扮。③衣;这里作动词讲,意为“穿着”。文;通“纹”,华丽的花纹。媵(yìng):指随嫁,陪送出嫁,亦指随嫁的人。周代贵族女子出嫁,需要同族姐妹或姑侄陪嫁,称为媵,媵会成为侧室。后世媵和妾渐渐不分。④妾:“妾”在先秦和秦汉时是指女奴。


【译文】


从前,秦穆公出于政治目的,最初把他的女儿怀嬴嫁给在秦国为人质的晋太子子圉,后来又将怀嬴嫁给晋国公子重耳,怀嬴身为秦国公主,迫于父母之命,再嫁给她的母舅又是前夫晋怀公的伯父。


秦穆公为了显示其霸主的地位,特地为他的女儿装饰打扮,随嫁的“侍女”都穿着华丽的衣服,且多达七十人。


可是,怀赢随晋公子回到晋国后,晋国人非常喜欢那些姿色靓丽的陪嫁“侍女”,却轻视秦穆公的女儿。


秦穆公本末倒置反而弄巧成拙。这可以叫做善于嫁“侍女”的高手,而不能说善于嫁女儿啊!


七十八.画鬼最易


【原文】  
 客有为齐王画者①,齐王问曰:“画孰最难者?”客曰:“犬、马最难。”齐王曰:“孰易者?”客曰:“鬼魅最易。” 夫犬马,人所知也,旦暮罄于前②,不可类也 ③,故难;鬼魅无形者,不罄于前,故易之也。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客:指外来的画师。②罄(qìng):显现。 ③类:通“颣(lèi)”。缺点,毛病。《集韵》音垒。偏也。  
【译文】  
有个外来的画师给齐王画画,齐王问他:“画什么东西最难?”画师毫不犹豫地回答说:“画狗画马最难啊!”齐王又问:“画什么最容易呢?”画师回答说:“画鬼怪最容易呀!”齐王迷惑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原因呢?”画师说:“狗和马是人们最为熟悉的动物,从早到晚在人们面前显露无余,是不能马马乎乎随意虚构的,只要有一点点毛病,人们立刻就会分辨清楚。所以要想真正有出神入化之笔,那是最困难的,必须要有实实在在的功夫才行。妖魔鬼怪就不同了,因为谁也没有见过它们的具体形象,可以胡编乱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不受客观实际的检验,所以画起来是最容易的,而且谁也挑不了毛病。”


七十九.子产息讼


【原文】


有相与讼者①,子产离之②,而毋得使通辞③,到至其言以告而知也④。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讼:讼,争也。…以手曰争,以言曰讼。—《说文》。②子产:字子产,子美,郑穆公之孙,公子发子国之子,故称公孙侨。春秋时期郑国人,著名的政治家和思想家。任郑国卿后曾铸刑鼎,是第一个将刑法公布于众的人,是法家的先驱者。③通辞:互相知道对方谈话的内容。通:了解。④到:通“倒”。颠倒。至:《玉篇》达也,由此达彼也。


【译文】


    有两个人争吵不休,子产为他们评理。子产把他们分开两处,不让他们互相知道对方谈话的内容。然后把他们两人的话,颠三倒四地告诉对方,然后根据双方的谈话,发现漏洞,再仔细核对分析,谁是谁非很快就弄明白了。
 八十.老马识途


【原文】


管仲,隰朋从于桓公而伐孤竹①,春往冬反,迷惑失道②。管仲曰:“老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马而随之,遂得道③。行山中无水,隰朋曰:“蚁冬居山之阳,夏居山之阴④,蚁壤一寸而仞有水。⑤”乃掘之,遂得水。以管仲之圣而隰朋之智,至其所不知,不难师与老马、老蚁,今人不知以其愚心而师圣人之智,不亦过乎?⑤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上》)
【注释】
①管仲:名夷吾,又名敬仲,字仲,谥号敬,史称管子。曾任齐国相国,春秋时期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隰(xí)朋:齊庄公的曾孫,春秋时期著名的齐国大夫,任“大行”之职,是齐国重要的外交大臣。孤竹:孤竹国,在今河北卢龙县一帶,诞生于商朝初年(约公元前1600年)是今冀东地区滦河之滨最早的奴隶制诸侯国。春秋时北方山戎(即后世鲜卑)侵燕,燕告急于中原霸主齐桓公,齐桓公北伐救燕,打垮了山戎,使其北退;同时击溃了令支,斩孤竹君侯之首。②失道:迷路。③得道:寻找到归途。④山之阳:山的南面。山之阴:山的北面。⑤蚁壤:蚁穴周围防雨水的浮土。仞:古代计量单位:周尺八尺为一仞。周尺一尺约合二十三厘米。⑤不难:难,难堪的意思。师:效法;学习。
【译文】
公元前663年春,齐国相国管仲和大夫隰朋随从齐桓公,应燕国的要求,出兵援燕攻打入侵的山戎国。山戎首领密卢逃到孤竹国,与孤竹首领密谋,令城中兵民隐匿山谷。  
 为了实现北方地区的长治久安,齐军乘胜追击直捣孤竹。孤竹国王答里呵,派大将黄花率兵跟密卢一道前去迎战齐军,一触即溃,黄花于是杀了密卢,到齐军中献上密卢首级而诈降,称愿为齐军引路,前去追击答里呵。齐桓公信以为真,率领大队人马跟着黄花向北追击。进入迁安市南部与滦县北部接壤的区域,在一个叫“旱海”又称“迷谷”的村庄。由于已近冬日,只见茫茫无垠的沙碛之地,这时天色已晚,分不清东西南北,黄花也乘机溜掉了,情况非常危急。  
 管仲猛然想起老马能认识自己走过的道路。便对齐桓公说:“我们缴获了山戎与孤竹国大量的战马,现在老马的本领可以派上用场了。”于是,派人挑选了几匹身强力壮的老马,解开缰绳,让它们在最前面带路,这些老马毫不犹豫地朝孤竹国方向走去,引导大军走出困境,打败了孤竹国,斩孤竹君侯之首,黄花也被乱兵杀死,孤竹国就此灭亡了。 
在山中行军的时候,没有水喝。隰朋说:“冬天蚂蚁住在山的南面,夏天住在山的北面。蚁穴周围防雨水的浮土高一寸,地下八尺就会有地下水。”于是派人在山的南面打井,果然找到了水源。
凭借管仲的圣明和隰朋的智慧,遇到他们所不了解的事情,也不把向老马和蚂蚁学习看作难堪的事。现在的人不知道用自己敦厚愚诚的心,学习和吸收圣人的智慧,这不是很大的错误吗?
八十一. 箕郑示信
【原文】
文公问箕郑曰:“救饿奈何?”对曰:“信。”公曰:“安信?①”曰:“信名,信事,信义②。信名,则群臣守职,善恶不逾③,百事不怠。信事,则不失天时,百姓不逾。信义,则近亲劝勉而远者归之矣。”
(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救饿:出自《韩非子》难势第四十:“且夫百日不食以待粱肉,饿者不活;今待尧、舜之贤乃治当世之民,是犹待粱肉而救饿之说也。”安:疑问代词。什么,怎么。②名:《玉篇》号也。号令也。名者,即今之文字也。又称说,说出。事:引申为职守;政事。政府施政的事务。义:仪制,法度。③逾(yú):过分。超越法度。怠(dài):疲塌,荒废。
【译文】
晋文公向箕郑询问治乱的方法,说:“治乱如救饿。那怎样才能如紧急迫切地‘救饿’一样,迅速治理国家的混乱局面呢?”
箕郑回答说:“诚实守信!”
文公说:“怎么才叫诚实守信呢?”
箕郑说:“国家的号令、政事、法度都要诚实守信。国家的号令诚实守信,群臣就会忠于职守,评论好坏、褒贬功过就不超越法度,不会怠慢荒废各种事业;国家的政事诚实守信,就不会违背自然规律,百姓专心一意从事生产,不错过有利的天时季节;国家的仪制法度诚实守信,关系亲近的人就会互相劝导勉励,做到遵纪守法努力工作,关系疏远的人也会受到教化真心归服了!”
八十二.  昭侯藏裤
【原文】
韩昭侯使人藏弊裤①,侍者曰:“君亦不仁矣②,弊裤不以赐左右而藏之。”昭侯曰:“非子之所知也。吾闻明主之爱一嚬一笑,嚬有为嚬,而笑有为笑③。今夫裤,岂特嚬笑哉④!裤之与嚬笑相去远矣。吾必待有功者,故收藏之未有予也⑤。”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内储说上》)
【注释】
①弊:通“敝”。破旧,破损。②不仁:无仁厚之德。引申为不体面。③爱:爱惜,珍惜,舍不得。一嚬一笑:不高兴或喜悦的表情。嚬(pín),即颦,皱眉。③有为:有目的,有意图。④岂特:难道只是,何止,岂止。⑤予:与,赐也,通作“与”。—《正字通》。
【译文】
   韩昭侯叫人把他的破旧裤子收藏起来,随侍左右的仆役说:“君王也太不体面了吧!连破旧的裤子都舍不得送给左右随从,还要收藏起来。”韩昭侯却态度和蔼地对仆役说:“其中的道理你们就不懂了,我听说真正的圣主明君,非常重视自己的情感,决不随意表现出不高兴或喜悦的神情。颦有颦的目的,笑有笑的意图。眼下我那些裤子,岂能是皱眉微笑可以相比的呢!两者相差太远了。我一定要等到对国家有大功的人,再亲自加赏给他们。由于还未发现赏赐的对象,所以现在要把那些破旧裤子收藏起来,没有轻易给予其他什么人啊!”


八十三. 曲成于欲
【原文】
孔子谓弟子曰:“孰能道子西之钓名也?①”子贡曰:“赐也能。②”乃导之,不复疑也③。孔子曰:“宽哉,不被于利④!洁哉,民性有恒!曲为曲,直为直。”
孔子曰:“子西不免。”白公之难⑤,子西死焉。故曰:“直于行者曲于欲。⑥”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上》)
【注释】
①道:说,劝阻,说服。引导,疏导。子西:芈(mǐ)姓,名申,又名宜申,字子西。楚平王之庶子,楚昭王兄长。春秋末楚国令尹。掌管楚国军政大权。误召回流亡在吴的白公胜,前479年,被白公胜所杀。②赐:即端木赐,字子贡,(前520—前456)是孔门七十二贤之一,他是孔子的得意门生。利口巧辞,善于雄辩,办事通达。孔子曾称其为“瑚琏之器”。曾任鲁、卫两国之相。③不复疑:不复,不再。疑:迷惑,不明白。④被(pī):古同“披”,靠近;依傍。⑤白公之难:楚国太子建的儿子叫白公胜。太子建遭到诬陷时避难郑国,又与晋国人密谋袭击郑国,败露后被郑国人所杀。掌管楚国军政大权的子西,不听劝告,误召回流亡在吴的白公胜,像卵翼护着他长大,把他安排到靠近吴国边境上去保卫边疆。白公胜数请伐郑,子西勉强同意了。还没有出兵,晋国人就去攻打郑国。楚国却去救郑,并和郑国结盟。胜大怒,趁机叛乱,在朝廷上杀了子西,子西用衣袖遮着脸死去。⑥曲:曲意。违背自己的本意。


【译文】


孔子告诉弟子们说:“谁有办法能劝阻楚国令尹子西,不再沽名钓誉呢?”子贡说:“我端木赐尽心竭力去说服他,还是可能的。”于是前去开导子西,子西果真不再迷惑了。所以,楚平王死后,令尹子常欲立他为楚王,子西坚决不受,而拥立年幼的太子珍为楚昭王。昭王死后,他又拥立昭王之子熊章为楚惠王。


孔子说:“心胸真是宽广啊!不为权利所诱惑;德行高洁啊!可是人的本性是难以彻底改变的呀!曲的就是曲的,直的就是直的。”所以,孔子又说:“子西还是不能免于灾祸啊!”


后来子西不听忠告,还是为了名声,错误召回为人狡诈流亡在吴的白公胜,而且在其卵翼之下,把他安排到靠近吴国边境上去保卫边疆。终因养虎为患,后来白公胜发动政变,在朝廷上杀死了子西。所以说:“心地善良、行为正直的人,也会违背自己的本意而不知不觉地成就别人的欲望啊!”


八十四.庆封走越  
【原文】
庆封为乱于齐而欲走越。其族人曰:“晋近,奚不之晋?②”庆封曰:“越远,利以避难。”族人曰:“变是心也,居晋而可;不变是心也,虽远越,其可以安乎?③”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上》)
【注释】  
   ①庆封:字子家,春秋时齐国大夫。为乱: 就是作乱。走越:逃到越国去。②族人:同宗的人;同一家族的人。之晋:到晋国去。③是心: 是,代词,此,这的意思。  
【译文】  
 庆封和崔杼都是齐国的大夫。两人联合杀死齐庄公,共立齐灵公的幼子杵臼为齐景公。崔杼做了右相,庆封做了左相。后来庆封趁崔氏家族内乱,灭掉了崔氏集团,把持了国家政权。次年遭到栾、高、陈、鲍四族合攻,庆封逃离齐国打算到越国去。与庆封一起出逃的同族人感到奇怪,对庆封说:“晋国离我们近一些,为什么不到晋国去呢?” 庆封说:“逃到远离齐国的越国,有利于避免罹难之祸。”  
 庆封的族人,看到了问题的实质,一针见血地指出:“改变你这种专揽朝政、荒浮骄纵的贪妄之心,借住在晋国就可以了;不改变你这种贪妄之心,虽然超过越国到更远的地方去,难道就可以安宁了吗?”  
八十五. 醉寐亡裘  
【原文】绍绩昧醉寐而亡其裘①。宋君曰:“醉足以亡裘乎?“对曰:“桀以醉亡天下②,而《康诰》曰:毋彝酒③。彝酒者,常酒也。常酒者,天子失天下,匹夫失其身④。(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上》) 【注释】 ①寐(mèi): 进入睡眠状态。亡:丢失。裘,皮衣也。—《说文》。②以: 因为,由于。③《康诰》:是周公封康叔于殷地时作的文告。周公在平定“三监”(管叔、蔡叔、霍叔)及纣王的儿子武庚所发动的叛乱后,便封周武王同母少弟康叔于殷地。为了使年幼的康叔顺利地进行统治,周公先后写成《康诰》、《酒诰》、《梓材》三篇文告,作为法则送给康叔。这里的《康诰》应为《酒诰》。《酒诰》是康叔在卫国宣布的戒酒令。殷商贵族嗜好喝酒,王公大臣酗酒成风,荒于政事。周公担心这种恶习会造成大乱,所以让康叔在卫国宣布不许酗酒,规定了禁酒的法令。毋彝酒:不要经常饮酒。④匹夫:古代指平民中的男子,亦泛指平民百姓。身:指人的生命或地位身分。【译文】绍绩昧喝醉了酒在席间酣睡,因而丢失了身上珍贵的皮袄。宋国国君听说了这件事,感到奇怪,就问绍绩昧:“醉酒真的能够把自己身上的皮袄都弄丢吗?”绍绩昧回答说:“夏朝最后一个君主, 荒淫无度的桀,因醉酒把天下都断送了。所以,后来康叔在卫国宣布的戒酒令《酒诰》之中,就专门规定了‘毋彝酒'。毋彝酒,就是不要经常饮酒。经常饮酒,如果是天子,就会失去天下;如果是平民百姓,就容易带来生命危险。”  
八十六. 阳虎树人 
 【原文】 
    阳虎去齐走赵①,简主问曰:“吾闻子善树人。”虎曰:“臣居鲁,树三人,皆为令尹②,及虎抵罪于鲁③,皆搜索于虎也④;臣居齐,荐三人,一人得近王,一人为县令,一人为候吏⑤,及臣得罪,近王者不见臣,县令者迎臣执缚⑥,候吏者追臣至境上,不及而止。虎不善树人。”主俯而笑曰:“夫树柤梨桔柚者⑦,食之则甘,嗅之则香;树枳棘者,成而刺人。故君子慎所树。”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注释】    ①阳虎: 姬姓,阳氏,名虎,一名货。春秋后期鲁国人。他以季孙氏家臣之身,跻身鲁国卿大夫行列,从而指挥三桓,执政鲁国,开鲁国“陪臣执国政”的先河。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治国之奇才、丧国之诡才。去齐:去,即逃离,离开。走赵:走,即前往,奔向某地。走赵,即投奔时任晋国中军佐的赵简子赵鞅。年轻的赵鞅看透了晋国国家政出私门,积极准备着六卿之间的争斗,并且注意收罗人才和建立根据地。赵鞅敢于打破士农工商的等级局限,大胆重用阳虎、尹铎、董安于等志士贤臣以为左膀右臂。②居:治理。居官,担任官职;做官。令尹:官名。③及:趁着,乘。抵罪:获罪,犯罪。抵:触犯。④搜索:搜查。⑤候吏:即候人。古代掌管整治道路、稽查奸盗、迎送宾客的官员。⑥迎:面对着,冲着。执缚(zhí fù): 逮捕;捆绑。⑦柤(zhā): 古同“楂”,山楂。《山海经》洞庭之山,其木多柤。《广韵》同?。似梨而酸。枳棘(zhǐ jí):枳,又叫“枸桔”。棘,酸枣。因其多刺而称恶木。常用以比喻恶人或小人。 【译文】阳虎从鲁国逃亡至齐国,后来在齐国又遭到齐景公的排斥,不得不绕道宋国,辗转前往晋国,投奔时任晋国中军佐的赵简子赵鞅。年轻的赵鞅看透了晋国国家政权出于私门,积极准备着六卿之间的争斗,并且注意收罗人才建立根据地。赵鞅敢于打破等级局限,大胆重用阳虎,委任这位奸雄为赵氏首辅。  有一次赵简子问阳虎:“我听说你善于培养人才。你在执政鲁国及得到齐景公重用的时候,提拔了一些不得志或身份卑微的名流贤士、寒门子弟来辅佐自己。”阳虎说:“我在治理鲁国的时候,栽培过三个人,都做了‘身处上位,以率下民’的令尹。后来趁着我在鲁国获罪之机,都来搜查我;我在齐国做官时,举荐了三个人,一个能接近国君,一个当县令,一个做掌管整治道路、稽查奸盗、迎送宾客的候吏。后来我获了罪,接近国君的那个人不接见我,当县令的冲着我前来捉拿捆绑我。做候吏的追捕我直到边境,没有追上才罢休。我不善于栽培人啊!” 
    赵简子低头笑着说:“凡栽种山楂梨子、柑桔柚子,吃起来是甜的,闻起来是香的;种植带刺的枸桔和酸枣,长大以后反而刺人。所以,仁人君子培养人才一定要谨慎从事,切不可养虎为患啊!” 
八十七. 鲁患不救 【原文】 
 鲁穆公使众公子或宦于晋①,或宦于荆②。犁鉏曰:“假人于越而救溺子,越人虽善游,子必不生矣③。失火而取水于海,海水虽多,火必不灭矣,远水不救近火也。今晋与荆虽强,而齐近,鲁患其不救乎!”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上》)【注释】 
 ①鲁穆公:战国初鲁国国君,即姬显,是鲁国第二十九任君主。鲁元公之子,在位33年。注重礼贤下士,曾隆重礼拜孔伋(子思),咨以国事;容许墨翟在鲁授徒传道、组织学派,使鲁国一度出现安定局面。公子:《仪礼.丧服》:“诸侯之子称公子。” 宦:学习官吏的事务。“宦,仕也。…犹今试用学习之官也。”—《说文》。② 荆: 春秋时楚国别称。③犁鉏(jū):一作犁且,鲁国上大夫,曾在齐为官。假,借也。—《广雅》。凭借,借用。于:可译为“从”“由”“自”等。 
 【译文】战国初期,中原一带的齐国,幅员辽阔,土地肥沃,兵马强壮;楚国居长江中下游流域,沃野千里,兵车千乘,甲兵数十万,堪称南方一霸,时时窥视中原。鲁国虽然地处中原,却是个弱小国家,经常受到邻国的侵袭,使得鲁国君臣寝食难安。鲁穆公为了跟晋国和楚国搞好关系,所以让他的众多儿子背井离乡,有的到晋国、有的到楚国去学习做官,认为鲁国一旦受到别国的进犯,就可以请他们来帮忙。然而上大夫犁鉏却认为,这是一种十分荒唐的作法,并拐弯抹角地对鲁穆公说:“假如我们这里有人落水了,却要借助越国人来救起淹没在水中的孩子,越国人虽然善于游泳,但孩子必定没有生还的希望了;假如发生了火灾而到大海里去取水来救火,海水虽多,但大火必定一烧到底扑不灭了,因为远水救不了近火。 
 当前,晋国和楚国虽然强大,但齐国离鲁国近,若是齐国攻打鲁国,恐怕鲁国来不及得到晋国和楚国的帮助,早已经灭亡了啊!” 
 八十八. 在所与谋 【原文】南宫敬子问颜涿聚曰①:“季孙养孔子之徒②,所朝服与坐者以十数而遇贼③,何也?”曰:“昔周成王近优侏儒以逞其意④,而与周、召断事⑤,是能成其欲于天下。    今季孙养孔子之徒,所朝服而与坐者以十数,而与优侏儒断事,是以遇贼⑥。故曰:不在所与居,在所与谋也。”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注释】 
   ①南宫敬子:复姓南宫名敬子。颜涿聚:齊国大夫。②季孙:季孙氏,春秋战国时,鲁国的卿家贵族。作为三桓之首,凌驾于公室之上,掌握鲁国实权。③所:处所。朝服:古时君臣朝会、举行隆重典礼时所穿的礼服。同时,春秋时期贵族私家普遍设置家朝,在宅第会见家臣和处理家政事务。家朝亦称为私朝、内朝。十数:十个等级。数,等差。贼:祸害,特指杀害。④优:滑稽杂耍艺人。身材异常矮小的乐师。⑤周、召:周成王时共同辅政的周公旦和召公奭的并称。⑥是以:连词。因此;所以。 
【译文】 
 南宫敬子问齊国大夫颜涿聚:“鲁国大夫季孙氏喜欢读书人,家里养着孔子的信徒,作为季孙家族的家臣与门客。在居住的处所每次私朝时,总是穿着上朝穿的礼服,正襟危坐会见他们。和他坐在一起的人,按其作用不同分为十个等级。可是季孙氏还是遭到杀害,这是为什么呢?” 
 颜涿聚说:“从前,周朝第二代君王周成王,交往滑稽杂耍艺人及身材异常矮小的乐师,是为了娱耳目乐心意,而他与共同辅政的周公旦和召公奭一起决断国家大事,因此能够在天下实现他的愿望。 
 现在,季孙氏家里养着孔子的信徒, 在居住的处所家朝时,穿着上朝穿的礼服会见他们,和他坐在一起的人,按其作用不同分为十个等级。可是他却去和优伶侏儒一起决断大事,家臣与门客以为是讨厌自己而心生怨恨,便串通起来杀害了季孙氏。 
 所以说:不在于跟什么人相处,而在于同什么人一起谋划大事。”  
八十九. 车席泰美 【原文】赵简子谓左右曰:“车席泰美①。夫冠虽贱,头必戴之;屦虽贵,足必履之②。今车席如此大美,吾将何以履之③?夫美下而耗上,妨义之本也。④”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注释】    ①车席:马车上供坐卧而铺垫的用具。泰:过分。美:装饰,华美。②贱:简单粗陋,不值钱。屦(jù):泛指鞋。履:踩踏。③大美:豪华美丽。④夫:文言指示代词,相当于“这”或“那”。而:连词,有“往”、“到”的意思。妨:损害。义:仪制,法度。【译文】赵简子告诉身边办事的人说:“马车上供坐卧而铺垫的用具,过分美化装饰,实在太豪华奢侈了。帽子即便简单粗陋不值钱,也是用来戴在头上的;鞋子即使再精致昂贵,必定受到脚的踩踏。现在,马车上的车席,如此豪华美丽,我怎么忍心踩踏上去呢?从美化踩在脚下的车席,进而到不加珍惜地在身上的衣服、头上的帽子,随随便便地消耗资财,更为破费,完全违背了仪制法度的具体规定和本来的愿望啊!” 
九十. 文侯守信  【原文】  魏文侯与虞人期猎①,明日,会天疾风②,左右止,文侯不听,曰:“不可。以风疾之故而失信,吾不为也。”遂自驱车往,犯风而罢虞人③。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魏文侯:中国战国时期魏国的建立者。姬姓,魏氏,名斯。②虞人:又单称虞、山虞,古代官名。掌管山泽草木鸟兽牧猎的职官, 早在传说中的唐尧虞舜时代,便有关于虞人掌管山林草木鸟兽的记述。期:约定。明日:第二天,次日。会:恰巧,正好。③犯:顶着;冒着。罢:取消。 
 【译文】 
 魏文侯与掌管山林鸟兽的官员,预先约定了打猎的时间。第二天恰巧刮起了大风,身边的侍臣都劝阻魏文侯不要去打猎了。文侯不听。说:“不行。因为风大的缘故,就失信于人,这样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于是文侯自己驾着马车,冒着大风,赶去告诉掌管山林鸟兽的官员,取消这次打猎活动。
九十一. 击鼓戏民 【原文】       楚厉王有警,为鼓以与百姓为戍①。饮酒醉,过而击之也②,民大惊,使人止之。曰:“吾醉而与左右戏,过击之也。”民皆罢③。居数月④,有警,击鼓而民不赴,乃更令明号而民信之⑤。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楚厉王:原名熊眴,即楚鼢冒,熊霄敖长子,东周初期的楚国君主,警: 报警信号。为:将。与:表偕同的意思。跟别人一起。②过:错误。③罢:归,返回。④居:当, 在。⑤更令明号:重新申明号令。      【译文】  东周初期楚国君主楚厉王,规定了紧急情况的报警信号,如果遇到了敌情,就将击鼓以集合百姓前来守卫都城。  有一天,楚厉王喝醉了酒,糊里糊涂地拿起鼓槌猛敲一通。鼓声惊动全城,老百姓都纷纷跑来集结待命。楚厉王急忙派人阻止,说:“我喝醉了酒,跟身边的人游戏消遣,这通鼓打错了。”军民百姓都各自回家了。  几个月后,敌人真的来了,厉王击鼓发出紧急警报。但百姓以为厉王又是在闹着玩儿的,没有一个前来救援。楚厉王只好重新申明号令,老百姓才相信了。
九十二. 子皋逃卫 【原文】孔子相卫,弟子子皋为狱吏,刖人足,所跀者守门①。人有恶孔子于卫君者,曰:“尼欲作乱。”卫君欲执孔子②。孔子走,弟子皆逃。子皋从出门,跀危引之而逃之门下室中,吏追不得③。夜半,子皋问跀危曰:“吾不能亏主之法令而亲跀子之足④,是子报仇之时也,而子何故乃肯逃我?我何以得此于子?”跀危曰:“吾断足也,固吾罪当之⑤,不可奈何。然方公之狱治臣也,公倾侧法令⑥,先后臣以言,欲臣之免也甚,而臣知之。及狱决罪定,公憱然不悦⑦,形于颜色,臣见又知之。非私臣而然也。夫天性仁心固然也。此臣之所以悦而德公也。⑧” 孔子曰:“善为吏者树德,不能为吏者树怨。概者,平量者也⑨;吏者,平法者也。治国者,不可失平也。⑩”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下》) 【注释】 
 ①狱吏:旧时掌管讼案、刑狱的官吏。刖(yuè):古代的一种酷刑,把脚砍掉。异体字跀。②执:拘捕, 捉拿。③从,随行也。—《说文》。跀危(yuè wēi):指古代受刖刑的人。门下室:《说文》下,底也。④亏:违背。⑤固:本来。⑥方:相当于“在”、“当”,正当。狱:罪案。治:审理。也:表示停顿一下,舒缓语气。倾侧:随顺;依从。⑦臣以言:以,为。为我说话。憱(cù)然:《字汇心部》:“憱,戚也。”忧愁;悲伤。⑧天性仁心:先天具有的仁爱之心。固然:本来就是这样。德:感激。⑨概:量米粟时,放在斗升等量具上的木板,用以刮平量具内的米粟。平量:公平计量。⑩平法:谓执法平正。《书•立政》“准人” 孔传:“准人平法,谓士官。” 孔颖达疏:“平法之人,谓狱官也。”《汉书•宣帝纪》:“吏务平法。”平,正也。—《广韵》。 
 【译文】孔子在卫国当相国的时候,他的弟子子皋做了掌管讼案、刑狱的官吏。他砍掉了一个犯人的脚,然后让这人去守门。有人在卫君面前恶语中伤孔子,说:“孔子图谋作乱。”卫君打算捉拿孔子。孔子不得不逃走躲避起来,弟子们都迅速跟着逃跑。子皋跟随着跑出大门,那个被他砍掉脚的守门人,指引他逃到大门下面的地下室中,卫君的差役们追拿不到子皋。 
    半夜时分,子皋问那个被他掉砍脚的守门人:“我不能违背君主的法令,亲自砍掉你的脚,这时正是你报仇的时候,你为什么竟然肯帮助我逃命呢?我凭什么能从你这里得到这样大的帮助呢?”受刑人说:“我被砍掉脚,本来是我罪有应得,这是不可改变的事,没什么好说的,我甘心承受。然而当您根据罪案审理我的案情时,您依从法令,陆续为我说话,很想为我免罪,这些我都是知道的。 
     等到罪案已定,您满怀伤感很不高兴,这种神情表现在脸上,我清楚地看在眼里。您并不是背公向私偏袒我才这样做的啊!而是您与生俱来的仁爱之心,本来就是这样。这就是我之所以心悦诚服地感激您,并且帮助您逃避搜捕的原因啊!” 
     后来孔子说:“会做官的人,施行德政树立美德;不善于做官的人的人,树立的则是怨恨。概,是用来公平计量的;统治人民的大小官员,是用来公正执法的;治理国家的人,不可以失去公平正义啊!” 
九十三.昭侯握爪 【原文】 韩昭侯握爪①,而佯亡一爪②,求之甚急,左右因割其爪而效之。昭侯以此察左右之诚不③。(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内储说上》) 【注释】 ①韩昭侯:战国时代韩国国君,战国七雄之一。握爪:握,同捂(wǔ)。遮盖。爪:指甲。②佯(yáng)亡:假装失去。效: 本义:献出。③不:同“否” 【译文】韩昭侯手指弯曲成拳,故意将一个指头压在手心遮住指甲,假装失去了一个指甲,急切地希望寻找回来。左右的臣仆竟有人割下自己的手指甲,说:“这就是你丢失的指甲。” 韩昭侯用这种伎俩,立即分辨出身边的人诚实与否。 
九十四. 越王式蛙 【原文】越王虑伐吴①,欲人之轻死也②,出见怒蛙,乃为之式③。从者曰:“奚敬于此?“王曰:“为其有气故也。“明年之请以头献王者岁十余人④。由此观之,誉之足以杀人矣⑤。(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说林上》) 【注释】 ①越王:大禹后裔,春秋末期越国的君主勾践。虑:谋划。②欲:需要,希望。轻死:看轻死亡。不怕牺牲。怒蛙:肚腹凸起鼓动腮帮的蛙。晋葛洪《抱朴子•广譬》:“是以晋文回轮于勇虫而壮士云赴,勾践曲躬于怒蛙而戎卒轻死。” ③式:通“轼”。以手抚轼,为古人表示尊敬的礼节。轼(shì),古代车厢前面用做扶手的横木。④明年:古意,第二年。请:愿意。⑤杀,克也。—《尔雅•释诂》。战胜,顺服。又获也。【译文】     春秋末期,越国经过“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富民兴国政策,使国力大增。于是,越王时时不忘与群臣一起,谋划攻吴之计。越王非常希望国人,为了灭吴雪耻而不怕牺牲。有一次外出,看见一只鼓腹凸腮的蛙。他就故作姿态地用手抚摸车前的横木,俯身低头表示敬意。随行的人大为不解,便问越王:“为什么要尊敬一只青蛙呢?”越王说:“因为那蛙的表现,有如此旺盛的气势,无所畏惧,多么像一位不凡的勇士啊!所以我要向它致敬。”     这件事很快在越国传开了。第二年,到越王那里,愿意为越王抛头颅洒热血的人,一年之中就有十余个。     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赏誉厚而守信,它的作用足以顺服人,使人们愿意为你献身。
 九十五. 齐桓巡民  【原文】齐桓公微服以巡民家,人有年老而自养者①,桓公问其故。对曰:“臣有子三人,家贫无以妻之,佣未及反②。”桓公归,以告管仲。管仲曰:“畜积有腐弃之财,则人饥饿;宫中有怨女③,则民无妻。”桓公曰:“善。”乃谕宫中有妇人而嫁之④。下令于民曰:“丈夫二十而室⑤,妇人十五而嫁。”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注释】 
 ①自养:靠自己劳动维持生活。②无以妻之:无以,即没有(能力)。妻,用作动词,娶妻的意思。之,音节助词,无实义。腐弃之财:指腐败不用任其搁置的财物。③怨女:指已到婚龄而无合适配偶的成年女子。④妇人:成年女子的通称。⑤丈夫:成年男子。室:娶妻;成家。 
 【译文】          齐桓公微服在一个老百姓家中巡视,只见家里有一位孤独老人,还需要靠自己的劳动维持生活。齐桓公问其原因,老人说:“我有三个儿子,由于家里贫穷,没有能力娶妻,完全依靠在外当雇工谋生,现在还没来得及回家。” 
齐桓公回到宫中,把在民间的所见所闻告诉相国管仲。管仲说:“国库中畜积有腐败不用、任其搁置的财物,民间就会有饥饿的人;宫中有已到婚龄而无合适配偶的成年女子,民间就会有大龄男子无妻。” 
     齐桓公说:“你说得对。”于是颁布文告,宫中凡有成年女子一律出嫁。同时向民间下达命令说:“成年男子年满二十岁就要娶妻,成年女子年满十五岁就要出嫁。”
 九十六. 鲁人救火 【原文】鲁人烧积泽①。天北风,火南倚,恐烧国②。哀公惧,自将众趣救火③。左右无人,尽逐兽而火不救,乃召问仲尼。仲尼曰:“夫逐兽者乐而无罚,救火者苦而无赏,此火之所以无救也。”哀公曰:“善。”仲尼曰:“事急不及以赏。救火者尽赏之,则国不足以赏于人。请徒行罚。④”哀公曰:“善。“于是仲尼乃下令曰:“不救火者比降北之罪,逐兽者比入禁之罪。⑤”令下未遍而火已救矣。(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上》) 【注释】     ①积,聚也。——《说文》。按,禾谷之聚曰积。倚:偏,这里指蔓延的意思。恐:这里表示估计,相当于“大概”、“也许”。国:国都。③将众:率领众人。趣,疾也。—《说文》。急,赶快。④请:请,告也。—《尔雅•释诂》。又《类篇》受言也。徒:只;仅仅。⑤降北:投降败逃。北为败北的意思,打了败仗往回逃跑。入禁:进入禁止的场所。【译文】  鲁人收割的禾谷,堆放在湖泽岸边,突然着火燃烧起来。偏偏地面上刮起了北风,火势迅速向南蔓延,继续发展下去,也许会烧到国都曲阜。鲁哀公非常担心,打算立即率领众人前去救火。但是身边无人,大家都去追捕野兽,不愿救火。哀公叫来孔子,询问对策。孔子说:“追捕野兽正合人们的心意,又不会受到责罚;救火不但辛苦,又没有奖赏。这就是没有人愿意奋力救火的原因啊!” 哀公说:“有理。” 孔子接着说:“救火的事情紧急,来不及研究如何行赏。假如参与救火的人都给赏,那么国库里的钱,不足以赏给在场的每一个人。为今之计,只好通告国人,只对不救火的人和继续追捕野兽的人进行惩罚。”哀公说:“好吧!” 于是孔子下令说:“凡是不参加救火的人,比照降敌逃跑论罪;继续追捕野兽的人,比照擅入禁区论罪。”命令还未传遍城乡,这场大火就已经扑灭了。
九十七. 欢以失日 【原文】纣为长夜之饮①,欢以失日②,问其左右,尽不知也。乃使人问箕子③。箕子谓其徒曰④:“为天下主而一国皆失日,天下其危矣⑤。一国皆不知而我独知之,吾其危矣。“ 辞以醉而不知。⑥ (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上》) 【注释】 ①长夜:整夜。②失日:忘记时间。③箕子:名胥余。纣王的叔父,官太师,封于箕(今山西太谷,榆社一带)。箕子是殷末著名贤臣,因其品行高尚,被孔子誉为殷之“三仁”之一。因纣王无道,于是,箕子佯狂而独自一人隐居在箕山,当纣王闻知箕子情况,遂囚禁在“箕子台”。④徒:随从人员。弟子。⑤为,治也。—《小尔雅》。天下主:指国家的君王。其:在句中表示揣测语气,相当于“恐怕”、“或许”、“大概”、“可能”、“一定”。⑥辞:推托,借口。以:通“已”,已经。  【译文】商朝的末代君主纣,不理朝政,整天整夜地喝酒,糊里糊涂地过日子。寻欢作乐以至于忘记了时日。问他身边的人,也尽数不知。于是叫人去问独自隐居在箕山的箕子。箕子告诉他的随从说:“一国之君与一国之臣都忘记了时日,国家一定危险了;一国之君与一国之臣都不知道的事,如果唯独我知道,那么我恐怕有危险了。”因而借口已经醉了,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九十八.造父御马 【原文】 造父方耨①,时有子父乘车过者②,马惊而不行,其子下车牵马,父推车,请造父:“助我推车。” 造父因收器,辍而寄载之,援其子之乘③,乃始检辔持策④,未之用也,而马咸骛矣⑤。    使造父而不能御⑥,虽尽力劳身助之推车,马犹不肯行也。今身使佚⑦,且寄载,有德于人者,有术而御之也⑧。故国者,君之车也;势者,君之马也。无术以御之,身虽劳,犹不免乱;有术以御之,身处佚乐之地,又致帝王之功也。(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注释】 ①.造父:西周著名御车者,受幸于周缪王,王使造父御良马八匹,西狩至昆仑,见西王母,乐而忘归。后闻徐偃王反,王使造父御车日驰千里攻徐偃王,大破之,乃赐造父以赵城(今山西洪洞县),由此为赵氏,是为赵国之始祖。耨(nòu):本义:锄草,耕作。②时:当时,这时。者:这里。③因:古语“因”与“就”相通,《说文》:因,就也。连词于是,就的意思。辍(chuò):停止耕作。寄载:乘别人的交通工具。援:拉,拽。之:到,往。乘:《集韵》音剩。车也。④检辔持策:检,收拾,整理。策辔(pèi):马鞭与马缰。⑤咸:《易•雜卦》咸,速也。骛 (wù):《广韵•遇韵》:“骛,驰也,奔也,驱也。”疾驰之意。⑥使:假如。⑦佚(yi):通“逸”。《广雅》:“佚,乐也。”安闲之意。⑧德:恩德。术:策略,办法。  【译文】造父正在田间耕作,当时有父子二人乘车经过这里。由于拉车的马受到惊吓,无论如何不肯前进。父子二人只好下车,儿子牵马父亲推车,还请求造父:“帮助我们推推车吧!” 造父因此收拾工具,停止耕作,轻身一跃坐上马车,随手将那年轻人拽到车上。刚刚整理好缰绳、拿起马鞭,还没有开始使用,那马就引起相应的反应,迅速奔跑起来。假若造父在这种情况下不会驾驭车马,虽然竭尽全力身受劳累帮助推车,那马还是不肯前行。如今身体得到安闲,而且能搭乘别人的马车,又给予他人的好处,这是因为他有本领驾驭车马的缘故。所以,国家是君王的马车;权力是君王拉车的马匹。如果君王没有控制和使用臣下的策略和手段,身体虽然劳累,国家还是免不了出现混乱的局面;有驾御臣下的本领,自己就会处在悠闲安乐的境地,又能求得帝王的功业啊! 
九十九. 申子辟舍 【原文】    韩昭侯谓申子曰①:“法度甚不易行也。”申子曰:“法者,见功而与赏,因能而受官。今君设法度而听左右之请,此所以难行也。”昭侯曰:“吾自今以来知行法矣,寡人奚听矣②。”一日,申子请仕其从兄官③。昭侯曰:“非所学于子也。听子之谒④,败子之道乎,亡其用子之谒?”申子辟舍请罪⑤。【注释】     ①韩昭侯:战国时代韩国国君。前358-前333年在位。战国七雄之中,以韩国最为弱小。韩昭侯在位期间任申不害主持国政,使韩国致治,诸侯不敢侵韩。申子:申不害。法家代表人物韩昭侯重用他为丞相。②以来:犹言以后。行法:按法行事。奚(xī):文言疑问代词,相当于“何”、“怎样”。③仕:审察,仔细考察。又‘仕,学也。’—《说文》。段玉裁注:“古义宦训仕,仕训学。” 朱曰:“犹今言试用也。”从兄:古人之从兄,具体分二种:同曾祖父,不同祖父,年长于己者,称为从祖兄;同祖父,不同父亲,年长于己者,称为从父兄,即今日所说的堂兄。二者统称从兄。④谒(yè):请求。 ⑤辟:古同“避”,躲,躲避之意。辟又作“擗(pǐ)”,拊胸也。即捶胸。 【译文】韩国国君韩昭侯告诉丞相申不害说:“国家的法律制度很不容易执行啊!”申不害回答说:“国家的法律制度,就是见到功劳才给予奖赏;依据才能来授予官职。如今您设立了法律制度,又听从左右人的请求,所以法律制度在国家治理中,并无权威地位,这就是法律制度很不容易执行的原因啊!”韩昭侯说:“我从今以后,以及怎样依法行事了,我也知道应该怎样听取意见了。” 后来有一天,申不害请求韩昭侯仔细考察一下他的堂兄,让他学习政事,见习试用做做官。韩昭侯提醒申不害说:“这可不是从你那儿学来的‘依法行事’的作法呀!我今天要是听从了你的请求,那岂不是破坏了你所主张的治国原则吗?还是不满足你走后门、通关节的要求为好啊!” 申不害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于是躲进屋里深刻反省,捶胸顿足后悔不已,并请求韩昭侯给予处罚。
 一00. 襄公之仁 【原文】宋襄公与楚人战于涿谷上①。宋人既成列矣,楚人未及济②。右司马购强趋而谏曰:“楚人众而宋人寡,请使楚人半涉未成列而击之,必败②。”襄公曰:“寡人闻君子曰:‘不重伤,不擒二毛,不推人于险,不迫人于阨,不鼓不成列③。今楚未济而击之,害义。请使楚人毕涉成陈而后鼓士进之。④”右司马曰:“君不爱宋民,腹心不完,特为义耳。⑤”公曰:“不反列,且行法。⑥”右司马反列。楚人已成列撰阵矣⑦,公乃鼓之。宋人大败,公伤股。三日而死。此乃慕自亲仁义之祸⑧。(本故事节选自《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注释】 ①宋襄公:宋国君主,春秋五霸之一。涿(zhuō)谷:涿河边的河谷地带。②既:已经。济:渡河。使:让,令,叫,命令。③重伤:重复伤害受伤的人。二毛:头发花白的人。常用以指老年人。迫人:逼迫人。阨(è):狭窄。不鼓:不击鼓(进攻)名词作动词。鼓,击鼓也。—《说文》。④成陈:陈与“阵”通。列成战阵。鼓士:激励将士。腹心:比喻极亲近的人;心腹。这里当指宋楚之战,宋襄公亲自葬送了视为心腹的亲军卫队。完:保全,坚固,完整。特为:不过是,只为了。耳:表示限制,相当于“而已”、“罢了”。⑥行法:按法行事。⑦撰:常规,法则也。《易•系辞》以体天地之撰。⑧自亲:躬亲。亲身奉行。【译文】宋襄公与楚国人在涿河边上的河谷地带作战。宋襄公亲自指挥,宋国军队已经摆好阵式,并在军中竖起一面大旗,上面写着“仁义”两个大字,试图要用"仁义"来战胜楚国的刀枪。这时,楚国人还没有来得及渡过涿河。宋国执掌军事作战指挥、统帅管理军队的右司马购强,觉得有机可乘,快步走到宋襄公身边,迫不及待地提出建议,说:“这一仗敌众我寡,由于楚军轻敌,给了我们机会,请主公命令我们以逸待劳的军队,在楚国人只有半数渡河,还没排成战斗队列时,就发起猛烈攻击,楚军肯定会方寸大乱必败无疑。” 宋襄公说:“我听品德高尚的仁人君子说过:‘不重复伤害受伤的人,不捕捉头发花白的老人,不把别人推入危险的境地,不把他人逼上狭窄的绝路,不击鼓进攻不成队列的敌军。我们是仁义之师,在楚国军队还没有完全过河的时候,就去攻打他们,是有伤义理的。告诉将士们,让楚国军队全部过河、列成战阵后,再激励将士攻击他们。”右司马说:“君王不爱惜宋国军民的性命,不保全视为心腹的亲军卫队,只不过为了个人的‘仁义’虚名罢了。” 宋襄公怒目切齿地说:“你再不回到队列中去,将按军法行事。”右司马只好返回队列。此时,楚国人已经排好作战的常规队列,宋襄公才命令击鼓进攻。     由于楚军人多势众,实力强大,结果宋军大败。宋襄公的亲军卫队全部被歼,大将公子荡战死,宋襄公虽然逃出重围,但股骨受伤。三天后,这位满脑子仁义的国君,就一命呜呼了。这就是宋襄公从仰慕到亲身奉行仁义带来的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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